5.5 幕間：金與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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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莉亞簌簌地睜開眼。

睡意未消的雙眸渾濁不清，恍惚的神智跟不上鍛鍊過的感知能力。

這裏是哪裏。

在漂浮着塵土的記憶血泊中，塞莉亞歪了歪頭。

宛如被切斷般，昔日的燒傷記憶戛然而止。

又像是被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亦或是因長期苦戰而疲憊不堪。

少女的上半身猛地彈起。

恰巧正和仿照學長制作的人偶共度愉悅時光的塞莉亞頓時慌了神。

即便神志恍惚，塞莉亞仍一步步回溯着漫長的時間。

用雙手掩住臉龐，藏起泉湧的淚水。

每當記憶逐一復甦，塞莉亞臉上的血色就開始褪去。

對視着重新煥發光彩的藍瞳，伊安露出苦笑。

＂是我、是我不成器……對不起，伊安學長。嗚……從始至終都只會添麻煩。＂

雖然現在還是那個母狗女人領先，但留給塞莉亞的時間還很長。

塞莉亞眼前正逐一閃回那些燒傷的畫面。

對，因爲我比不上姐姐。

不，在那之前應該先請求原諒。

本以爲會動彈不得地被拋棄，沒想到竟能被學長摟在懷裏。

那是伊安學長代替她對付狼型魔獸時穿的衣服。

伊安學長離開後，塞莉亞的臉上時隔許久浮現出生命力。

＂當所有人都討厭我時，是您陪在身邊。還救了我。＂

＂那、那個...嗚、我！＂

即便如此塞莉亞也絲毫沒有在意的神色。

總有一天。

＂塞莉亞！＂

滿含不信任的瞳孔緩緩轉向側邊。那裏坐着永遠保持同款表情的男子。

＂醒了嗎？＂

這簡直等同於突然強迫伊安學長同寢。

＂塞莉亞……＂

直到男人按捺不住焦躁提高嗓門，少女才閉上嘴。

準確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一口氣說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莉亞的身體僵直如鐵。

簡直要哭到脫水而死似的。

伊安的嗓音出乎意料地從容。

＂不，伊安學長是唯一的。＂

雖然對我而言實在是無法理解的絕妙策略就是了。

因爲你是我的初戀，也是最後的愛戀。

於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塞莉亞說些什麼。

只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原本就雪白的肌膚根本不需要多長時間就會變得蒼白。

咳咳、嗤嗤，如同刮擦金屬般不祥的笑聲迴盪着。

混合着羞恥、絕望與慘敗感的請求。

由於過度驚慌，時隔許久又發出了咬到舌頭的聲響。

塞莉亞像斷頭臺上等待刀落的罪人般低下頭。

卻依然不敢抬眼對視。

說用暴力而非對話來解決太失禮了。

換作其他女子，或許早就對伊安破口大罵了吧。

之後便再沒有丟棄的理由了。

因爲我不夠迷人。

嗚呃——塞莉亞的嘴脣蠕動着，彷彿要否定這句話。

即便如此，塞莉亞還是心疼得無法忍受。

那正是伊安學長真實的感想。

學長的衣服上帶着回憶的氣息。

塞莉亞目瞪口杲了好幾秒，才猛地一驚垂下視線。

除艾爾西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真心話。

我傾訴了關於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能察覺到。

[你是怪物。總有一天會明白的。在不久的將來……]

卻比任何話語都要露骨，又殘酷。

不知該對塞莉亞說些什麼。

所以沒能察覺到。

＂誰都能做到。只是我碰巧早早認識你罷了。＂

反而像什麼都沒聽見般保持着平靜的臉色。

＂那、那個...伊、伊安學長！＂

因爲我不夠漂亮。

那並非言語。

＂都是我的錯。＂

是伊安學長。

我傾訴了關於塞莉亞的煩惱，德爾芬學姐嗤笑着對我說：

＂既然她那麼渴望，陪她睡一晚不就好了…？＂

這暴力的詞彙讓藍瞳圓圓地睜大。

＂殺、殺了我……嗚嗯，求您……＂

俏皮又可愛，天真無邪的學妹。

雖然聲音裏含着溼氣，塞莉亞卻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沒那麼好。世上男人多的是。＂

可那張臉上只剩悽絕神色。

塞莉亞吸着鼻子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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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伊安呼出一口綿長的嘆息。

沒能理解真實意圖的我只能茫然地反問：

雖然偶爾會過分執着，但伊安最喜歡她這點。

＂拜託，嗚……請殺了我。已經、已經撐不下去了。＂

[血統，血統是無法欺騙的。]

語氣中沒有半分遲疑。

學長正變得越來越像那個男人。

對，伊安學長當時提起了那母狗的故事。

淤泥散去的血泊掀開了被掩蓋的真相。

塞莉亞哼着鼻歌，把臉埋進房間角落那件血染的衣物裏。

這是伊安隱藏已久的真心。

那堅定而簡潔的告白，連一絲動搖的縫隙都沒有。

＂有個向我告白的女孩。明明讓她等我，結果又優柔寡斷地和別的女人上了牀。光是變着法子撩過的就有三個。既優柔寡斷又遲鈍，甚至還很膽小。＂

僅僅是單音節的回答。

然後在那之後——

伊安學長來到了臥室。

絕非虛言。

她幾乎要發出慘叫。

塞莉亞怒火中燒，實在無法保持理性。

所以在喪失理智的狀態下催促了伊安學長。

真是太帥了。

＂會喜歡的。永遠都會。＂

起初本想廢棄處置，但當時正忙着準備狩獵祭，實在沒捨得扔。

從自己背後升騰的黑色霧氣。

接着又——

[『嫉妒』大人即將降臨！]

＂這樣你還能喜歡我嗎？反正，在把劍刺入德爾菲倫姆的心臟之前，我誰都選不了。＂

簡直無地自容到連哭都哭不出來，塞莉亞結結巴巴地開口：

但伊安比她更快開口。

男人沉默地注視着少女。

也就是說塞莉亞還有機會不是嗎？

塞莉亞立刻就想因羞恥感咬斷自己的舌頭。

＂很噁心吧？說話笨拙，性格懦弱。既沒朋友又是庶出。無論哪點都比不上姐姐的女人，居然還敢突然告白。＂

凝固的回憶正逐一歸位。

回應塞莉亞心意的事，至少要等尤爾迪娜家族的處置決定之後。

因此他躊躇了許久。

＂塞莉亞。＂

其中最令人震撼的，是伊安學長擦過塞莉亞下巴的手斧。

時隔許久見到德爾芬學姐那天。

更不知道該如何選擇自己的未來。

或許他本想永遠埋藏起來。

塞莉亞似乎已放棄擦拭眼淚的念頭。

面對傾瀉而下的自白，塞莉亞重新閉上了嘴。

那脫口而出的臺詞，乍看之下甚至顯得焦躁。

塞莉亞嗅着制服上殘留的血腥味，用恍惚的意識思考着。

而且很抱歉。

沒錯，塞莉亞就該是這樣。

是學長第一次救她那天留下的味道。

＂嗯，我在。＂

就算無法更進一步也沒關係。

[我知道的，有氣味…你血脈的主人正在趕來。從那遙遠的南方……]

突然掠過伊安腦海的，是某個女子的身影。

如果換作自己遭遇類似的事，絕對無法原諒對方。

簡直像做夢一樣。

不，實際上已經咬了。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擦金屬般不祥的笑聲迴盪着。

沒錯，總有一天。

＂如果不是伊安學長的話，我寧可不要。伊安學長就是我的全部。＂

＂那就再等我一下。＂

準確地說，是失去意識前的記憶。

＂不，現在沒人能做到了。＂

伊安呼出一口氣說道：

不知不覺間，清澈的淚珠正從塞莉亞藍瞳中啪嗒啪嗒滴落。

塞莉亞突然想起某個男人。

＂坦白說很害怕。越是認真的關係，就越擔心要守護的東西會變多…畢竟我還要拯救世界啊。＂

黑霧似乎對這漠然感到厭倦，很快化爲泥漿坍塌了。

而且還是連告白都沒進行過的狀態下。

渾身沾滿塵土與鮮血的伊安學長。

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脈動着。

即便神志不清，塞莉亞仍在袒露真心。

如果不是那道夢寐以求的男聲突然響起的話。

清透的淚滴再次劃過少女臉頰。

塞莉亞似乎忘記了這件事，真是萬幸。

這簡直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伊安學長。嗚……從始至終都只會添麻煩。＂

＂能恢復理智真是萬幸。＂

第一個向他袒露真心的她。

學長說讓我等他。

聽到伊安夾雜嘆息的呼喚，少女咬緊牙關彷彿在堅定決心。

＂塞莉亞，其實我是個垃圾。＂

＂對不起，竟敢對學長抱有非分之想。但、但今後我會注意不礙眼的…不，只要能留在您身邊就……＂

曾經閃爍着愛意與狠勁的目光，不知何時已浸滿如此疲憊。

用斧頭敲暈確實有點過分了。

我傾訴了關於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今後我會注意不礙眼的…不，只要能留在您身邊就……＂

與親愛的學長有着相同樣貌，眼神中卻只剩下極度磨損的情感。

唰地一下，塞莉亞的身體僵直如鐵。

伊安這樣想着，將塞莉亞擁入懷中。

於是德爾芬學姐親切地補充說明：

太羞恥了。

反正答案不會改變。

必須想辦法澄清。

即使滲入木地板，那令人不快的狂笑仍未停止。

於是少女的淚水決堤般湧出。

但她終究無法怨恨親愛的學長。

伊安意識到塞莉亞是認真的。

＂誰都能做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恍惚的神智跟不上鍛鍊過的感知能力。

反而像餘韻般迴盪着充滿狂喜的呼喊。

無法聚焦的瞳孔與因過度用力而痙攣的四肢，無不昭示着少女的不安。

片刻後，泥漿留下雪白的煙霧消失了。

或許是因爲和當場昏厥的她不同，對方有段時間整理心情的餘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