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幕間：金與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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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如果真是這樣，又該如何是好。

德爾芬拋出的問題極其簡單，正因如此才更加尖銳。

伊恩和德爾芬共度了一夜。

每次回想起昨夜的記憶，塞莉亞的腦海就一片空白。

伴隨着清澈的淚水，少女的希望迸發而出。

終於下定決心般，德爾芬默默站起身來。然後踱着步子來到塞莉亞面前蹲下。

對於被奪走初戀的少女而言，根本不需要什麼理智。

而這願望實現了。

塞莉亞的身體猛地一顫，啜泣聲漸漸平息。

德爾芬輕撫着自己的下巴，用唱歌般的語調補充道：

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乎邪惡的上揚眼尾。

所以德爾芬啞口無言了。

現階段這樣就足夠了。

『那麼？』

最終塞莉亞的選擇只有一個：

＂……放、放棄。＂

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芬沉默許久後，終於夾雜嘆息地搭腔：

身體仍在瑟瑟發抖。

時間凍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銀線勾勒着凹凸不平的斷面激射而出。

抽泣聲作爲背景，德爾芬的苦思冥想愈發深沉。

德爾芬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樣啊。＂

但與此同時，平息的顫抖再度復甦，海藍寶石般的藍瞳也開始震顫。

灌注了比任何時候都要鮮明的情感。

乾脆得近乎無情的回答。

＂我都知道，塞莉亞。你有多麼孤獨和困難…以及我對你太過冷漠這一事實。＂

伊恩和德爾芬都是成年人。

坦白說，塞莉亞根本沒有干涉的餘地。

即便那是向微不足道的存在施捨的憐憫或同情也好。

即便塞莉亞再天真也不可能不懂其中意圖。

若方纔還是狂喜，此刻便已被別的情緒支配。

塞莉亞又氣又悲，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能瑟瑟發抖地咬着嘴脣和手指。

聽到這句顫抖到近乎可憐的話語，德爾芬像是覺得荒唐似的發出了苦笑。

塞莉亞因滿溢的狂喜與感激而身體瑟瑟發抖。

我恨不得立刻殺死你。

塞莉亞並非不知這一事實。但即便如此，顫抖的少女聲音中仍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希望。

作爲尤爾迪娜家提出的解決方案簡直荒謬。德爾芬帶着失望呼出一口氣。

都是塞莉亞曾渴望得到的名劍。

瞪大的藍瞳映照着德爾芬。

德爾芬呼地吐出綿長嘆息，將手搭在額頭上。

針對敗者的譏諷。

時間凍結，連呼吸聲都停滯的剎那間隙。

連剎那都不足以形容的超高速攻防。光芒乍現的瞬間，兩位女子已劍刃相抵。

＂……殺、殺了你＂

沉溺於甜蜜幻影的塞莉亞，甚至無法產生直視德爾芬的念頭。

似乎光想象就忍俊不禁，德爾芬咬住短促的笑聲。

純白再度侵蝕塞莉亞的思維。

＂……這樣啊。＂

這是能清醒思考的機會。

不記得上次聽到德爾芬如此溫暖的安慰是什麼時候了。

轟然，某物崩塌的聲音響起。德爾芬意外地再次看向正前方。

＂一直以來沒能爲你做什麼，對不起，塞莉亞。還有，對郎君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行動。＂

現在輪到德爾芬陷入沉思了。

少女的身體突然扭曲傾斜。伴隨着急促的喘息，她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那裏懸掛着無數利劍。

金色劍氣轟然燃起。

＂啊啊，塞莉亞。是姐姐不好呢。我早該告訴你的，愛可不是靠乞求得來的東西。實際上，這世上萬物都是如此……作爲尤爾迪娜的成員，沒受過這種訓練嗎？＂

就算是接受施捨，就算要踐踏自尊。

＂你也知道我的處境不穩定。雖然在家族內地位穩固，但父親大人被監禁後內外目光都不友善。現在不是宣佈婚約或結婚的時機。所以，隨你便吧。＂

因爲無法實現愛情，竟要向情敵乞求。

是真心嗎？

就在她即將說些什麼的瞬間——

塞莉亞的額頭正緩緩貼近地面。

姐妹之戰就此拉開序幕。

很快女子的身體重重靠向椅背。不知不覺交叉雙臂的她，瞳孔中明顯浮現爲難的神色。

唯有這個念頭孤獨地迴響着。

面對血脈至親跪地流淚，任誰都會心生憐憫。更何況德爾芬身爲家主有守護全體尤爾迪娜的義務。

塞莉亞此刻極度清醒。

宛如穿透霧氣傾瀉而下的陽光。

不過是個單戀受傷的陰鬱臭丫頭。

德爾芬輕撫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個『後輩』罷了。

又因爲欠了姐姐太多而感到愧疚。

德爾芬緩緩支起身子繼續說道：

呼吸凝滯。

或許是察覺了這份心理破綻。

塞莉亞的態度稍微緩和下來。

＂這纔像…尤爾迪娜的風格！＂

即便如此德爾芬也沒有開口。只是用血色瞳孔默不作聲地凝視着情敵。

＂沒想到你的心意如此熱切。若向郎君坦露心聲，他大概也會理解吧。這樣下去的話……＂

那正是信號。

德爾芬的臉色上看不出一絲遺憾或留戀。唯有攝人心魄的微笑掛在嘴角。

被燈光照射的金色頭髮如太陽般閃耀。塞莉亞恍惚覺得自己彷彿被那美貌蠱惑了。

即便是與塞莉亞最親密的席琳，也未曾親耳聽過這樣的告白。更何況德爾芬既是長姐又是家主，處於微妙立場。

珍貴的兩人都平安無事地迎來了結局。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坦白的真心。

＂好啊，正該如此。＂

＂我、真的……＂

輕撫着肩膀，女子的脣瓣貼近少女耳邊。

＂能不能請您放棄呢，姐姐…雖然知道這話很厚顏無恥，但前輩對我而言就是一切啊。＂

神智無比清明。

德爾芬的神色也緩和了些。

轟隆一聲，被點燃的熱浪使周圍景象開始扭曲。稍有不慎就會造成致命傷的威力。

＂我要殺了你！！！＂

垂頭許久的少女突然抬起視線直視前方。

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誒？＂

或許本該如此。

＂真的…這樣可以嗎…姐姐？＂

僅此隻言片語。

德爾芬的臉色上看不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被奪走了。

金色火舌驟然收縮又騰空而起。

面對這近乎煽動性的殺意，德爾芬確實隔了許久才爆發大笑。

但奇蹟般地，此刻有一瞬光明映照在塞莉亞糾纏的思維迴路上。

那狡黠得近乎邪惡的上揚眼尾。

太過平靜的音色。

面對這個恐懼到不願直視的真相，塞莉亞的臉色愈發蒼白。

因這份心意既心酸又感激，塞莉亞嚥下了眼淚。

迄今爲止根本不可能聽到這樣的傾訴。

撕裂大氣，粉碎風景，一道銀線勾勒着凹凸不平的斷面激射而出。

當思緒停止時，心跳聲反而沉寂下來。視野變得清晰，周圍的景色鮮明可見。

因爲塞莉亞的劍鋒早已凝聚靛青色劍氣。

那血色瞳孔中竟罕見地映現着9;憐憫9;的情緒。

肌肉緊繃。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亞深愛着的姐姐實現。

這個給塞莉亞帶來終生慘敗感、今後也將永遠仰視的女人。

＂唯有鬥爭而已。＂

以及阻擋它的，另一把劍。

德爾芬咧嘴一笑，握劍的手猛然發力。

未能立即理解話意的塞莉亞發出茫然的聲音：

＂說不定連愛的殘渣都能得到呢？＂

能重獲前輩。

＂求、求您…嗚嗚…求求您…從童年記憶開始，姐姐就奪走了我所有渴望之物…從劍術到家族的認可與愛！但、但我真的只有伊恩前輩了…姐姐，所以求您……＂

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呢。

蹬地突進的塞莉亞咬牙切齒地喊道。

連完整語句都構不成，支離破碎的音節。

雖然這是極其自私的請求所導致的結果，但塞莉亞確信不會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即便如此德爾芬也沒有猶豫。

輕盈行走的德爾芬突然在某面牆前停下腳步。

回應這懇切疑問的德爾芬，表情溫暖至極。

藍焰目光驟然一閃，緊接着世界被撕裂。

即便如此塞莉亞的懇求仍在繼續：

只要能留在前輩身邊，塞莉亞覺得自己什麼都願意做。

女子姣好的眉心擰緊。德爾芬沉默許久後，終於夾雜嘆息地搭腔：

當然這份『清醒』也並不完整。只不過給不斷滑向極端的結論踩了剎車而已。

＂說不定真能獲得些愛的殘渣呢。去郎君那裏。像現在這樣乞求看看。求他愛你，求他施捨愛意……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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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無波的海面般平穩的聲線，讓塞莉亞更加魂不守舍。

而在如白紙般蒼白的思維表面劃過的，是發熱的呻吟與浸透歡愉的喘息。

雪白的匕首。

德爾芬的聲音對她而言就是有這種分量。

是真心要做出讓步嗎？

不知過了多久。

即便如此，塞莉亞仍擠壓着肺部反覆調整呼吸，肩膀上下起伏。

尖銳的碰撞聲響徹四周，緊接着房間裏無端掀起狂嵐。

畢竟她只是個『後輩』罷了。

安寧的氛圍瞬間逆轉。

被奪走了。

理性早已支離破碎。

罕見的柔軟語氣。

＂拜、拜託您…您明明知道的，姐姐…我什麼都沒有。母親也好父親也好，只給我留下『尤爾迪娜』這個空殼般的姓氏。我的人生除了劍之外一無所有…不，我就是劍本身啊！而這樣的人生平第一次將心意贈予我的就是前輩。＂

＂知道我是怎麼贏得郎君真心的嗎？可費勁了，你也知道他是個慎重的人。我家那位啊…但喝醉後就會失去理智。那時候只要輕輕推一把就行。可即便如此他到最後還在猶豫呢？所以最後我只好強行……＂

所以沒能看見。

跪地的少女肩膀正微微痙攣。含着哭腔的哀求接連不斷：

燃燒着殺意的瞳孔在證明。

是塞莉亞。

塞莉亞在內心深處信服並下定決心，要終生侍奉這位女子。

正是由塞莉亞深愛着的姐姐實現。

這意味着他們要對自己的貞操負責。兩情相悅的男女共度春宵再正常不過，塞莉亞連插足的縫隙都沒有。

悽慘且卑微的模樣。

＂當然。＂

少女在心底反覆自問德爾芬的問題：

如果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德爾芬，表情溫暖至極。

＂名副其實哦。＂

德爾芬的安慰持續着。

＂放棄＂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