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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夢見了雪原。

在神明遺棄的大地上，連一朵花都難以尋覓。唯有如屏障般阻擋人類的針葉林與觸感粗糙的苔蘚遍佈四方。

這裏是擁有溫度的存在必須屏息的地方。

極寒本身就是一種災難。在這片連呼吸間都會不斷流失體溫的死亡之地，我正斟滿酒杯。

咕嘟——隨着酒液逐漸滿溢，濃烈的酒香擴散開來。並非什麼昂貴之物，氣味也算不上芬芳。

想必是因爲我的懦弱吧。若當時能有勇氣搭話一次，或是做好伸手的覺悟。

女子眉心首次出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回應這帶刺的話語。

＂這個……＂

我這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女子的話語戛然而止。那瞳孔中蘊藏着絕非醉漢所能擁有的詭異魅力。

沒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容如同磨損不堪的劍刃。

這便是女子展現的最後情感殘片。當她再次傾斜水壺飲盡殘酒，留下的終究只是那個永遠陰鬱的少女罷了。

＂那是，對您……＂

＂那豈不是用冥想代替睡覺也行？＂

居然還倚着火光陰影推杯換盞。

＂不知您是否記得，我也是學院出身。在校期間曾見過您幾次……＂

作爲『劍環』的『大師範』，這是她爲數不多招收弟子的機會，想必她也無可奈何吧。

當我摸索着發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呢……不知道除了我之外，你們還打算啃食多少具屍體。＂

＂若有要事轉達，請另尋指揮官。若是來販賣回憶，現在立刻轉身離開。＂

這下我明白北部士兵爲何討厭她了。光是存在就能引發未知的緊張感，任誰都會覺得不快吧。

女子看着我這般模樣，連嗤笑都懶得施捨。只是用疲憊的臉色，擰開手中皮水壺的蓋子，將內容物咕嘟咕嘟灌進喉嚨。

＂會超乎想象地消耗體力…至少要達到『師範』級別才能承受。＂

我只能嚥下苦笑。

即便我如此說服，女子也連米粒大的興趣都欠奉。只是掛着陰鬱的表情，再次仰頭灌酒。

＂慌張時掃視要害的順序也很獨特。喉結、手腕、心臟…該不會是南部列王國毒術師們的弓術？此外還有大魔女的『結與解』、盧佩米昂家族的『超凝聚』，連蜉蝣傭兵們的『戰劍術』都……＂

光是聞到氣味就明白了。

與意志無關，我的身體開始瑟瑟發抖。這是肉體先於理性感知到死亡的精純殺氣。

所以我就這樣沉浸到天亮了？

聽到我的玩笑話，女子＂哈＂地嚥下一聲苦笑。

早已與無數強者單獨交鋒過的這副身軀，再加上至今爲止的人生也稱不上安穩到會臨陣畏縮。

呵——地。

那晚我們喝得酩酊大醉，聊了各種話題。

＂……您不也一樣嗎？＂

雖然聽說她本性不壞，但也不至於在言辭中夾帶惡意。看來比起學院時期，她的舌頭變得更爲毒辣了。

只是將斟滿的酒杯推向對面，又爲自己續了一杯而已。

最終女子以傾斜水壺代替回答。咕嘟，咕嘟。刺鼻酒氣混着噼啪燃燒的火光陰影升騰而起。

＂像烏鴉往巢裏收集發光物件那樣，想在垃圾堆裏淘出寶貝？＂

沒有師門，沒有家族。

難道我徹夜都在回溯記憶嗎？

＂令妹前來拜訪您了。＂

但女子並未責備我。她呆滯地凝視我許久，最終只吐出微不可聞的嘆息。

臉頰泛起的紅暈，拖長的尾音。所有跡象都表明這女子不過是個醉鬼。

沒錯，分明是被這樣稱呼的。明明才華橫溢，卻因庶女出身作爲德爾芬·尤爾迪娜的存在格外遭受蔑視。

而眼前的女子卻什麼都沒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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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分明是被這樣稱呼的。明明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uanmengacg.com1;

她聲音裏泛着酒氣。

不知對誰露出的無力微笑。或許是錯覺，我竟覺得那笑容裏帶着自嘲。

兩個孤身之人就這樣對飲至天明。儘管女子的態度依舊冷淡至極。

＂持杯姿勢很特別呢。像要捏碎般深陷的手指…是聖國祕傳柔術修習者的特徵吧。擅長利用發力方向摔投或擒拿敵人。＂

＂修煉有所收穫嗎？＂

即便如此，我仍不得不提出這個問題。不僅因爲校友關係能打開話匣子，更因我記憶中那位女子的模樣始終定格在那個時期——

＂這是『劍環』冥想法的特徵。因爲會深入『忘我』境界，所以和睡眠無異的狀態。＂

＂我的妹妹。＂

這個問題或許並非拋向我的。

除了一人之外。

＂其實我是學院的前輩，比您高一級。＂

＂尤爾迪娜家族也遭了滅門之災。師門，家族……＂

第二天清晨，塞莉亞向我打招呼時這麼問道。

『尤爾迪娜家的無禮之徒』。

先前醉醺醺的氛圍早已消散無蹤。整個區域的燈光瞬間熄滅，殘餘的兩點青焰灼燒着我的視野。

當我摸索着發出聲音時，早已收拾好位置的塞莉亞說道：

儘管我語氣友善，將烈酒一飲而盡的女子音色依舊冰冷。凝視我的藍瞳泛着渾濁的光。

＂斟酒時能做到滴酒不漏地收瓶。高度熟練的收劍式…莫非是帝國劍公？入座時連衣袂摩擦聲都聽不到。難道是艾因霍恩家族的『魔力融合』？＂

最終女子以傾斜水壺代替回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子音色依舊冰冷。凝視我的藍瞳泛着渾濁的光。

兩個孤身之人就這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剛纔不是問過嗎？問您是不是想死。＂

可爲何那聲音裏沒有絲毫動搖？

＂啃食屍體什麼的，我發誓定會竭盡全力避免鬼劍大人落得如此下場……＂

女子正要往空酒壺裏倒酒的手猛然停滯。取而代之的是凝視着我的深藍瞳孔。

這是坦白。

第一次吐露真心時，我像抓取獵物般拿起桌上的酒杯。

咕咚，咕咚。

＂想死嗎？＂

下一句話至關重要。

時間不斷流逝，波瀾也隨之逼近。

＂您可曾聽說過9;烏鴉9;？＂

女子眉心首次出現皺褶。雖然幅度細微，但那份困惑顯而易見。

＂這是人類僅存的勝算。＂

＂聽說天劍山被燒燬了。＂

何等悽慘。這世上恐怕沒人能體會她的心情。

＂既然是高一級的前輩，用平語還是敬語都…隨您高興的意思。＂

女子將酒瓶重重放在桌上。那嬌小的聲響宛如玻璃碎片直衝鼓膜。

茜安的護衛騎士艾琳卿罕見地主動找我，傳達了一個消息。

＂所以纔是9;烏鴉9;啊。＂

然後一飲而盡。

可怕的事情經歷了太多。所以就算迎來更可怕的結局，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咬牙切齒地念出那個曾經深愛過的仇敵名字。

＂無所謂吧。想死的話，自己隨便去死就好了……＂

＂話說回來，您知道嗎？＂

不知爲何。我至今仍無法忘記某日窺見的那張陰鬱臉龐。

剛從冥想中甦醒的我發出恍惚的呻吟。或許是潛意識直衝深層又迴歸的緣故，腦袋隱隱作痛，夢境與現實的界限模糊不清。

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偶爾流露的寂寥眼神。

＂隨您怎麼叫吧。＂

＂所以您是在尋找赴死之地嗎？＂

＂……那就看看吧。＂

＂最想殺死的對手？那當然是……＂

＂看來是修煉出成果了呢。＂

與北部相稱的冷漠聲線。

我試圖先安撫這位女子。

想必是因爲我的懦弱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話，自己隨便去死就好了……＂

發問時女子的面容如同磨損不堪的劍刃。

這不是能用無聊玩笑帶過的話題。無論是『師門』還是『家族』，都是值得奉獻一生的歸屬。

依然沒有回答。但直覺告訴我——

即便如此，我仍刻意維持着淡然的語氣。

異變發生在抵達宿舍之後。

當然，我是例外。

＂這是我們最後僅存的希望。爲此龍王陛下正在傾盡全力，而那些奉祂特命行動之人……＂

始終陰鬱的女子嘴角首次扭曲。

她終日揣着的那個水壺裏，裝滿了廉價酒。

嘲弄與責難。

沒錯，醉醺醺地胡言亂語着。

真是可笑的情景。

＂難道，你也……＂

此刻我正履行着遲來的義務。

我沒有貿然回應這帶刺的話語。

帶着濃烈酒氣的感想。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想死。＂

連『鬼劍』的尊稱都省略的無禮質問。

＂伊安大人……＂

我的嘴脣反覆蠕動着卻發不出聲。藍瞳女子正用朦朧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找我何事？＂

女子眉心首次出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呵——地。

她將水壺裏殘酒倒進喉嚨後突然拋出這句話。當我因未能理解其真意而微微蹙眉時，女子的話語已行雲流水般繼續。

後來還說了什麼來着。

乍看空洞的眼神像是爛醉如泥，可偶爾閃過的銳利光芒卻彷彿能洞穿心臟。

今夜又有幾人未能抵禦嚴寒喪命。最前線每秒都在產生犧牲者，在這連阻止世界奔向滅亡的方法都看不到的時刻。

＂等等…怎麼已經是早上了？＂

＂連戰鬥結束後啄食屍體的模樣都和烏鴉如出一轍呢……不知道除了我之外，你們還打算啃食多少具屍體。＂

那是赤裸裸的殺意。

最終我還是獲得了女子的許可。雖然她始終擺着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那張因無法歡笑也無法哭泣而微微扭曲的臉，只傳遞出陰鬱心緒。我凝視着那空洞眼眸，突然意識到：

就這樣，我和塞莉亞交談着回到宿舍。話題雖然侷限於修煉相關，但能感覺到她不再刻意迴避我，這讓我稍感安慰。

＂聖國祕傳柔術。＂

烈酒灼燒着食道滑下。壓抑的呼吸聲裏混着令人不快的酒香。

＂……？＂

＂杯子什麼的根本不需要……＂

＂是學院出身吧？＂

＂人類已被逼入絕境。師門也好家族也罷，計較這些的時代早已結束。要想活下去，就必須動用迄今爲止積累的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