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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西心情很好。從伊恩病房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是如此。

這是有生以來首次。對弟弟以外的人懷有好意，並且證明了自己是值得他人拼上性命去拯救的存在。

如果說敵意與仇恨是蠶食自身的火焰，那麼善意就像春日暖陽，總能讓心跳加速。

緊繃的心臟肌肉逐漸放鬆，艾爾西的表情也變得柔軟起來。

甚至發出了傻乎乎的笑聲。連終生未唱過的鼻歌都哼了出來，這可真是稀奇事。

他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事物。而在如今映入他們眼簾的身影中，最熟稔的存在正是艾爾西。

噗哈，德爾芬終於憋不住爆笑出聲。譏諷的話語不由自主地迸發：

所以她立刻就能意識到。

對放任兄弟姐妹欺凌自己的父母，艾爾西懷有的愛意並不深。勉強維持着近乎愛恨的天倫關係罷了。

艾爾西抓起桌上的水杯，直接朝德爾芬臉上潑去。這是德爾芬人生中首次蒙受的恥辱。

＂......哼，胡說什麼？萊茵內拉家族永遠都是陛下忠誠的臣屬。＂

那天艾爾西不得不帶着這羣孩童處理各種雜務。

但伊恩連這樣的艾爾西都包容了。肯定了她，守護着她。

你看，現在也是。

誰都渴望得到上級的認可。艾爾西卻因身材矮小連父母都沒能得到完整的愛。在高級貴族眼中，子女通常不過是這樣的存在。

因爲從外表來看她是最接近孩童的存在。

現在的模樣簡直與隕落無異。德爾芬失望地搖了搖頭。

因爲出現了＂皇帝陛下＂這個稱謂。

＂今天格外心情好的樣子？＂

只是從某刻起，德爾芬與艾爾西便理所當然般互相疏遠。實際上連當事人都不太清楚原因。

對，就該這樣。

＂這他媽的賤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嗯，幹嘛？＂

雖說是件難以理解的事，但至少能明顯看出艾爾西心情很好。

就在這時。

反而德爾芬因此心情更差了。彷彿在艾爾西眼中她根本不存在一樣，有種被無視的感覺。

片刻後，她銳利的瞳孔帶着敵意轉向德爾芬。

首先察覺到異樣的是那羣時刻都在察言觀色的孩子們。

這是關鍵線索。若說萊茵內拉家的淘氣鬼突然覺醒愛民精神，或許是家族興衰使然——但根據她的話語推斷，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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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樣的過程中聽到了那句話。

＂誰都能看出來，那是一副真心生氣的樣子。＂

作爲代價必須承受更多重量。因爲敗北的瞬間就是終點，所以必須拼命活下去。

德爾芬用不愉快的眼神盯了艾爾西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解決辦法。

曾經冷漠又充滿威脅的艾爾西，變化堪稱戲劇性。察覺到這點的人自然不止一兩個。

作爲帝國高級貴族，在外界本是連目光都不被允許直視的大人物，但幼童們無法理解大人們複雜的世界。孩子們的眼睛是純粹的。

說着德爾芬嗤笑了一聲。這一點倒是真心實意。

身爲高級貴族子弟、被稱作萊茵內拉家族神童的艾爾西，如今竟自甘爲侍女。若說這景象不可笑，那便是謊言。

她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也是衆所周知的艾爾西死對頭。

艾爾西＂呵＂地張開嘴，閉着眼睛。少女的臉頰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彷彿在回憶着誰。看起來幸福極了。

不知從何時起，只要站在他面前，艾爾西就會變回童年記憶裏那個懦弱卑劣的臭丫頭。

所以德爾芬和艾爾西即使心情好時也會互相避開。偶爾碰面時，首先就會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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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是我先做錯了。＂

＂那不過是勝者的邏輯罷了，真要追究責任淵源的話誰沒有罪？先毆打你親愛的弟弟的不也是他嗎？＂

＂……艾爾西·萊茵內拉。＂

兩人都擁有寧折不彎的倔脾氣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但憎惡不過是關注的另一種形式，德爾芬平時就沒少盯着艾爾西。

＂服侍平民的侍女？真高尚呢。＂

這樣心情應該會相當愉快。德爾芬做出這個判斷後，毫不猶豫地邁步走近。

＂對瑣事挺熟練了嘛？看起來像個侍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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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自尊心極強的貴族千金。按理說絕不可能忍受這般挑釁。

＂......伊恩·珀庫斯。＂

急劇的變化。肯定有什麼狀況。德爾芬半是興趣半是惡意地試探起艾爾西的反應。

剛纔，瞥視德爾芬的艾爾西嘴角似乎凝結着一絲嘲笑。

那是連她自己都否定的醜陋本性。是拼命用外殼包裹起來想要隱藏的模樣。

＂只是比喻而已，你心知肚明吧？因爲轉變太戲劇性，有點好奇罷了。＂

＂......若是真心想追隨的事，又有何不同？廣義而言，我們貴族也不過是侍奉皇帝陛下的區區僕役罷了。＂

德爾芬·尤爾迪娜。

而仇敵的心情越好，德爾芬的心情就越差，這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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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知曉爲何兩位女子會如此厭惡彼此。兩家並無世仇，也不曾發生過什麼契機。

個子嬌小，長相又顯年輕。那俏皮又可愛的外貌無論男女老幼都人氣極高。原本那挑剔苛刻的性格是唯一污點，但自從與伊恩相遇後心情大好的艾爾西連性格都變得隨和起來。

在德爾芬身上刻下敗北、連自尊都碾碎的怪物之名，瞬間浮現腦海。

德爾芬心情好時艾爾西會挑釁，艾爾西心情好時德爾芬會挑釁。在學院裏這是太過理所當然的因果鏈。

被認可的喜悅終於銘刻在艾爾西心頭的瞬間。

那雙藍寶石色的瞳孔短暫地凝視着德爾芬。她很快又將視線移回桌面，重新擺弄起水杯。

＂……你算什麼東西，敢侮辱伊安大人？＂

面對茫然的德爾芬，艾爾西咬牙切齒地摘下尖頂帽。她嬌小的手將劉海往後一撥。

艾爾西動作驟然停滯。雖僅剎那，卻逃不過德爾芬的眼睛。她嘴角笑意漸濃。

面對德爾芬的輕聲呼喚，正把水杯放在桌上的艾爾西用從容不迫的聲音回應道。語氣中感受不到最後一絲敵意。

聽到這番話，德爾芬只能含着苦笑。

而在察覺到艾爾西如此露骨變化的人羣裏，包含了一名女子。

＂那麼，艾爾西·萊茵內拉的『皇帝陛下』究竟是誰呢？＂

平時這時候該用銳利的聲音刺激神經了。但艾爾西的態度依然泰然自若至極。德爾芬＂呃＂地微微睜開眼，顯得興致盎然。

對最近的艾爾西來說，伊恩的認可反而更重要。雖然不知從何時被吸引，但從狩獵祭那天起，她就一直遊走在伊恩身邊。

不知不覺間，艾爾西已成爲伊恩心中這般重要的存在。

這是唯一且明確的上級指代。即便下意識使用這種說法，也意味着艾爾西自稱＂侍女＂必與此有關。

艾爾西心情好到反常的事實。

似乎傷了自尊。雖然預期目的已達，但德爾芬早已對新的可能性產生興趣。

這是久遠之前就不斷重複的事情。

這樣一來，正在端水杯的艾爾西應該會投來困惑的眼神，然後一看到德爾芬的臉就會像被壞了心情一樣猛地皺起臉。

＂嗯，幹嘛？＂

正在用抹布擦拭桌子的艾爾西手臂突然僵住。

但德爾芬沒能說出口。因爲眼神殺氣騰騰的艾爾西正凶狠地低吼着。

就是看對方不順眼。久而久之關係惡化，如今成了學院裏公認的死對頭。

肆意妄爲、隨心所欲的存在。

只是頂着滴滴答答滴水的狼狽模樣，嘴脣蠕動了幾下。

果然。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改變。

＂噗呵，啊哈哈哈…且不說爲疼愛的弟弟復仇，現在居然自詡爲那個斧頭殺人魔的侍女？真期待你妹妹盧平看到會說什麼……＂

又是打掃又是洗碗，那合作的態度連吉爾福德和尤倫都驚訝不已。

而且更可笑的是，犯錯與否有什麼關係？高級貴族本就是這樣的存在。

雖然對伊恩而言，她的分量肯定不及伊恩在她心中的地位，但艾爾西確實開始佔據他心的一隅。那麼只要逐步擴大這個位置就好。

愚蠢的艾爾西，連這話等同於自白都不明白嗎。

說＂單純＂想救她，不就是說不計較利益得失也想救艾爾西嗎？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安心。

＂看起來像嗎？那大概就是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嗯，幹嘛？＂

繼承家業的工具，或是政治聯姻的交易條件。

艾爾西不悅地瞪視片刻，猛地別過臉去。

只要不是傻瓜，立刻就能猜到。

＂侍女也要看是服侍誰啊。＂

無論怎麼思索都無法理解原因。德爾芬的血色瞳孔變得更加猶豫不決。

這時德爾芬才感受到快感。對嘛，這纔像話。艾爾西·萊茵內拉本該如此。

艾爾西覺得伊恩終究很可靠。無論是武力還是心性，都是比她更堅韌的人。

這樣下去的話，終有一天這份來歷不明的感情，也會顯露出它的色彩吧。

甚至對平時絕對會發火的孩童惡作劇也一笑而過。孩子們再過不久便爆發出鬧哄哄的笑聲，紛紛聚集到艾爾西身邊。

艾爾西沒有回答。不知不覺間她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怒視着德爾芬。

然後呼地吐出一口滾燙的喘息。

比任何人都踐行這一點的，不正是艾爾西·萊茵內拉嗎。

即便如此，艾爾西也沒有特別反應。雖露出些許不悅神色，但也僅止於此。

首先德爾芬像往常一樣堂而皇之地站在艾爾西面前。

德爾芬豈會放過這點。她血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異彩。

不久前還在齜牙咧嘴，兩天前開始哼哼唧唧，如今卻輕晃着身子哼起小曲。

德爾芬完全無法理解這狀況。甚至憤怒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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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管！＂

如果艾爾西心情好，那就由她親自出面踐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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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艾爾西只是瞥了德爾芬一眼，就避開她走自己的路。哼着的鼻歌顯得很歡快。德爾芬感到費解。

＂難道不是嗎，萊茵內拉？你最好清醒點…那個男人不僅冷酷無情，還是毆打威脅你的加害者。＂

嘩啦一聲伴隨着水花飛濺。突然被潑水的德爾芬瞳孔瞬間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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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最後的自尊都被粉碎了呢＂，德爾芬如此想道。

最近欠下心債，且此前態度格外順從的對象。

若有人問起緣由，艾爾西只會得意洋洋地拋出一句話：

她略作思索。能讓艾爾西·萊茵內拉如此追隨之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