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存在證明0;7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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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以盲從爲根基。

信仰是非理性的情感。爲看不見的神明捨棄性命，這種判斷絕不可能是合理的。但即便如此，宗教始終在人類歷史中延續至今。

爲了共同體，爲了形成更廣泛的團結意識。

又或是爲了具現法律與規訓無法管控的道德領域，宗教被不斷動用。但撇開學者們的這些分歧論點不談，對絕大多數信徒而言，宗教的真相只有一個——

神明確實存在。

＂哦、哦哦哦……！＂

天神教也不例外。

＂……是你拯救了我呢。＂

呼吸交融，女子前傾的脣瓣如捕食般貼上男人的嘴脣。

聖女繼續向前走去。道路盡頭佇立的男子，正是伊恩。

望着這樣的眼神，伊恩突然反問道：

主導此事的教皇，以及企圖犧牲聖女的聖國高層，同樣無法逃脫罪責。

＂請起身。＂

＂啊、是。是……＂

＂伊恩，迄今爲止我都是『聖女』。沒有名字，只是配合這個身份，像沒有感情的人偶般活着。爲了目的，甚至會對罪惡與犧牲視而不見。＂

就在伊恩遲疑時，聖者發出了輕笑。

面對數萬人潮。

只是用略帶安心的表情靜靜凝視着她。

此刻此地，僅剩兩人相對。

看着臉色茫然身體僵硬的伊恩，聖者輕聲問道：

新的波瀾正逐漸逼近。

燦爛的曙光籠罩天際。溫暖陽光擁抱着被驟雨浸透的大地，渾身溼透的信徒們與雨水一同啪嗒啪嗒地落下淚來。

是露西亞。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露西亞。＂

面對這番告白，伊恩沒有補充任何話語。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昏厥過去。

片刻後，女子輕盈地踏上地面。

即使那是一位將世界推向深淵命運的天神。

教皇只是緊繃着臉傾聽聖女的發言。

雖然有時宗教的這種功能會被既得利益者濫用。但沒人能否認，正是信徒們的虔誠祈願支撐着神明的存在。

次日，緋聞席捲了整個大陸。

我早已不是所謂的『聖女』。

＂……謹遵聖意，聖女大人。＂

數萬人潮每次叩首，地軸都隨之震顫。女子的面容在這人造地震中顯得無比安寧。

想將聖女釘上十字架的不僅是聖國高層。

正值慌張的教皇徒勞地向虛空伸手之際。

女子的手突然攥緊掛在頸間的銀製玫瑰念珠。

終於結束了嗎。

而是直至此刻仍停留在高處空地的某人。

＂這世上怎會有不犯罪的靈魂？我曾自負清白地活着，卻在發現一切都是藉由惡意之手完成時…感到絕望與懊悔。甚至否定並褻瀆了神明。＂

＂……聖女會怎麼想呢？＂

似是而非的回答。

還沒等男人說出＂不知該如何回答＂這般窘迫的回應——

可他們反而擺出獲得救贖的表情。

數以萬計的人羣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着這段祕辛。

從烈焰中，從『聖女』的軀殼裏，他救出了一位女子。

教皇像被堵住話匣子般陷入沉默。

＂那麼我原諒你。＂

就在這時。

垂首的老祭司流着淚問道：

當教皇戰戰兢兢站起身時，女子這才露出朦朧微笑。

但他的選擇早已註定。

這絕非對剛躋身聖人行列的偉人應有的態度。男人雖然後知後覺地暗叫糟糕，但聖者一如既往地並未拘泥世俗禮儀。

又或許，是因爲背對光芒的聖女實在太過美麗。

＂我問你，是否曾憎恨於我？視我爲仇敵般否定，甚至想釘在十字架上投石？＂

這個名字，伊恩曾有所耳聞。

在巍峨山巔的盡頭，站着一位年邁祭司。

絕非謊言。

＂很好，就叫露西亞。我很喜歡。＂

充滿懊悔與感動的喘息聲從老信徒口中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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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雙瞳孔正呆滯地仰望着聖女。

在男子面前，聖女突然按住胸口急促呼吸。

那羽翼般的輪廓，令教皇愈發激動地以首叩地。

＂人類是卑怯的存在。越是恐懼就越會展現極端的一面…甚至會毫不猶豫地踐踏因不幸而倒地、滿身泥濘的野狗。因爲他們想借此相信正義得到了伸張。＂

這是伴隨平靜微笑吐露的告白。

隨着男子踉蹌後退的步伐，女子的身軀如影隨形地壓了上去。

聖女潤了潤乾裂的嘴脣說道。

伊恩與聖者。

緊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首稱臣。聖女已不再是教團的門面人物。

這甚至不是祈求寬恕的哀鳴。

＂難道您希望在場所有跪拜之人都淪爲罪人嗎？＂

伊恩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奧裏克口中。

＂但是，怎能……＂

聖女輕聲說道：

位列聖徒之人竟會否定並褻瀆神明。

這是象徵聖國主導權完全落入一位女子之手的決定性場面。

＂正如主所做的那樣，我亦然。＂

與矮小身材相反，輪廓分明的臉龐令人印象深刻。那雙默默俯視地面的藍瞳，乍看之下彷彿情感已被磨滅。

雖然假裝漠不關心，內心卻印象深刻。那天我意識到，世上真的存在不執着身份之人。

失去理智的民衆也曾渴望殘忍處死她。作爲領袖，教皇終究無法厚顏到讓數萬人潮全部淪爲罪人。

＂不覺得很有趣嗎？對人類懷有的信仰，某種程度上與對神的信仰何其相似…即便當下得不到回應，我也相信他們終將作出最閃耀的決斷。＂

而隱隱威脅在場衆人皆可成爲罪人的，便是大棒。

在神蹟面前無話可說。

從雷奧裏克口中。

分裂的聖國政治舞臺上，正是這位統領保守派與改革派領袖聖女對抗的大人物。

所以女子此刻難以平息胸口的悸動。

那上面寫着的，本應成爲他戀人的女子之名。片刻後伊恩掛着淺笑問道：

她綻放出淺淺微笑：

因爲軟弱，因爲不夠堅強。

女子周身流轉的金色光芒正逐漸褪去。

聖女的視線突然重新瞥向身後。並非朝向教皇——

＂請全力追查潛入聖國的黑暗教團。至於合適人選…艾因德爾總主教？＂

無論哪種情況，他都需要時間整理感想。實際上，無論羣衆作何反應，伊恩都毫無觸動。

彷彿早已下定決心。

她將自己置於柴堆之上，在深淵中叩問天神旨意。

因爲是隻會將責任推卸給他人的卑劣存在。

＂……正是如此。＂

艾因德爾總主教緩緩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子的食指已抵住他的嘴脣。

但話音未落，女子的食指已抵住他的嘴脣。

而是擁有情感的人類。不再是活在軀殼裏的空洞存在。

但回想起來又感到困惑。那些叫囂着要把聖女釘上十字架的人，此刻恐怕就混在人羣中吧。

記得是提醒過要小心。

＂……對了。＂

帶着些許忐忑，他說出了那個似曾相識的名字：

粉紅瞳孔中泛起朦朧淚光。

遠方，更遠方。

＂……名字。＂

這是她自己創造的奇蹟。

在教皇、聖者與操縱聖國的大人物們面前證明——

他只是揹着雙手，靜靜注視着跪坐在柴堆上的聖女。

＂可是你改變了我。＂

畢竟那位女子展現的奇蹟實在太過震撼。

艾因德爾總主教緩緩跪下，俯首稱臣。聖女已不再是教團的門面人物。

因此證明神明存在，成了所有宗教的夙願。

那正是信號。

這些人當真曾想燒死那位無辜女子嗎？

＂我說過的吧？『聖女』不被允許擁有感情。必須永遠做出最理性合理的抉擇。所以起初，我感到恐懼與慌亂——因爲我的感情，正不可逆轉地膨脹着。＂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爲她讓路。

胡蘿蔔自然是起身以非罪人身份相待的邀請本身。

＂我、我這卑賤的奴僕……＂

轟、轟、轟！

所有人低頭跪拜的光景，構成了一幅莊嚴的宗教畫卷。

＂正因如此，我才愛着人類。＂

直至今日，你拯救了被釘上十字架的女子。

留下爲所有人準備的赦免狀後，聖女彷彿事務已畢般轉過身去。

是露西亞。她粉紅瞳孔裏交織着微妙的緊張與顫抖。

伊恩仍失魂落魄地呆立原地。

來自未來的情書末尾。

聖女如此低吟着，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的笑意。此刻她臉上終於浮現出滿足的神色。

站在伊恩身旁的聖者悄悄抿嘴一笑，隨即連連搖頭，悄無聲息地後退着離開了。

伊恩聞言一時怔住。

聖者眼中搖曳着朦朧的憐憫與愛意。他似乎是真心覺得那些人可憐。

女子不管不顧地深吸一口氣，繼續快速說道：

一道僵硬的腳步突然邁出。

數萬民衆同樣目瞪口呆。他們的眼眶幾乎要裂開般張大。

聖女的話語暗含胡蘿蔔與大棒。

她步步前行，最終停步於教皇正前方。

在這幅終將成爲天神教偉大記錄之一的聖像中，僅有兩道身影仍雙腿屹立大地。

怎能不愛上她呢？

如今的選擇權在聖女手中。

在這崩塌的光景中，獲得新名的女子終於露出滿足的微笑。

他露出些許困擾的表情。

自然也該由她來承擔代價。男人覺得，光是看到她活着回來就已足夠欣慰。

此後你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露西亞。我很喜歡。＂

＂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女子之名。片刻後伊恩掛着淺笑問道：

＂或者說，您感到不快嗎？＂

只是畢生信仰未被辜負的事實，令他激動不已。

像是要銘記般，女子將這個名字反覆咀嚼。

萊茵內拉家族與尤爾迪娜家族，甚至連皇宮也不例外。

此後你又無數次理所當然般拯救世界。

但伊恩沒有繼續追問。因爲他內心也認同這番話。

聖者如此說道。

＂那麼，你想要……＂

金色的視線猛地一驚轉向聖者，似乎連他的存在都短暫忘卻了。

老祭司許久沒有回應。這要求確實荒唐。

並非僅限今日。

光芒消散的瞳孔中不斷湧出淚水。不，不僅是教皇，數萬之衆的人潮全都處於類似狀態。

這是她從未展現過的緊張模樣。

她早就在想了。

＂但最終是你，是你……＂

乾脆利落的語氣中不帶絲毫留戀。

因爲被聖女周身升騰的金色光芒所壓制。

這是被困在軀殼中的女子真心話。

就在伊恩剛要鬆口氣的瞬間。

初遇時，我曾想居然會有在意平民的稚嫩貴族。

即便如此，

＂露西亞這名字如何？＂

＂您感到慌張嗎？＂

隨即嚥下一聲苦笑。浮現在腦海的名字意外地只有一個。

自然也該由她來承擔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站立的人類面前。

他只是對聖女活着歸來這件事感到由衷感激罷了。

艾因德爾總主教。

無論聖女地位多高，也不該對總主教發號施令。即便勉強算作同級，也不能如此隨意下達指示。

存在證明。

更何況現場還有教皇這位明確的上級在場。

＂聖女……＂

不知不覺間，教皇已從高聳的懸崖手腳並用地爬下，俯臥在地面之下。聖女每走一步，她背後便展開翻湧的光紋。

粉紅色瞳孔中浮現的金色光芒正在燃燒。

伊恩只能以困惑的眼神注視着她。

緊接着是瞪大的金色瞳孔。

連＂大人＂的尊稱都省略的提問。

所有信徒都期盼着信仰能得到回報。希望犧牲與祈禱並非徒勞。而比任何人都更願意相信殘酷現實盡頭必有救贖等待的，正是聖都之人。

所以要做『聖女』絕不被允許的事。

毫無例外。無論走到哪裏都在熱烈討論這段感人戀情，很快拯救世界的英雄與聖女的戀愛傳聞便無人不知了。

甚至連教皇都長跪不起，數十年來首次感受到天神降下的回應，身體因感動與狂喜而簌簌發抖。

而後綻放出清泉般的笑容。

當擺脫『聖女』外殼時，一定要做這件事。

＂……該如何是好？＂

＂這可真是……＂

伊恩這時纔想起他的存在。

因爲隨着聖女的步伐，數萬雙眼睛都在同步移動。不知不覺間，伊恩已與聖女一同站在了無數視線的焦點中心。

沒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亞這名字如何？＂

＂露西亞、露西亞……＂

＂……露西亞。＂

＂由你來取吧。畢竟是你，讓我不再是『聖女』。＂

＂審判與慈悲皆爲神意…我又豈能知曉？＂

化作灰燼的木柴轟然塌陷，形成階梯。聖女每踏出一步，身軀就離山巔法庭更近一分。

伊恩浮現淡淡微笑，嘴脣微微蠕動：

而是表明無論何種處置都會坦然承受。雖非在聖國政治舞臺打滾多年的老狐狸會做的決定，但他終究是神官。

女子從柴堆上緩緩站起身來。她雙手合十，步履輕盈的姿態美得超凡脫俗。

無論是不合理的自身處境，還是無法解釋的自然災害，都在偉大神明的意志下得到掌控。信徒們所渴求的世間真理，就在那裏。

所以當親眼目睹奇蹟的此刻，怎能不跪地臣服？

而是獲得天神認可的聖徒。

＂……聖女。＂

本應管控情報，但教皇不知爲何連下達這種指示的膽量都沒有。

＂我……不是『聖女』。那不過是世人加諸於我的衆多頭銜之一罷了？我需要更本質的東西。＂

沒錯，我想要的正是這個。

在唯一站立的人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