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那個N人N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023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4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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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N Ⅱ
殯儀員走着。不停地走着,走着。
他的名字在任何地方都未被呼喚。行人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首爾,水原,世宗,大田。
在城市裏,感覺不到生命。
潺潺——在毫無生氣的城市中心,一條河川無休無止地流淌,證明着唯一尚存的生命氣息。
河水的低語聲依舊。
無論市民存在之時還是消失之後,無論有孩子們咯咯笑着踏過墊腳石之時還是沒有之後,那都依舊是溪流的潺潺絮語。
在人類消失的地方,唯有水流安然無恙。
世界就是這樣滅亡的嗎?
儘管他自己就是造就這番景象的元兇,但殯儀員卻被空洞的虛無感所籠罩。
9;我沒有錯。9;
9;不。即便我錯了……至少也比這個世界錯得少。9;
是的。
溪流周圍,只有透明的墓碑像望夫石一樣矗立着。它們甚至忘卻了流水的聲音,只是夢想着那被許諾給萬人、萬人皆可獲得的幸福。
9;世界從來都是最惡的。那麼,在此間誕生的人類又能有什麼辦法?只能由我來成爲次惡。'
- 來,老師!我們去找下一具屍體吧!
"謠話啊。"
因爲這世界錯了。
9;你們都拋下我走了啊。9;
爲什麼?
在她,千謠話的幻影,如同幽靈般穿過他身邊,向前走去之前。
- 當兩個人都陷入瘋狂,而世上只剩下這兩人時,那瘋狂便不再是瘋狂,而是正常了。老師。
父母們則因爲那些踏腳石無法成爲逃生之路,而面帶憂色地守望着自己的孩子。
那個理由垂着一頭略帶粗糙的黑髮。
殯儀員不禁發出一聲呻吟。
千謠話消失在屍影幢幢的人潮中。李夏律也是。沈雅蓮也是。劉智源也是。那些曾一同走過"旅途"的痕跡,全都化作了盛夏時節的蜃景,在空氣中搖曳。
他走着。走向那個無論怎麼走都無法靠近的世界。
卻又相信,生在這錯誤世界裏的人並無過錯。
殯儀員閉上雙眼,又再度睜開。
"嗯……?"
彷彿什麼都未曾毀滅,彷彿時間仍在某處流淌,海市蜃樓點綴着城市。
- 就算您瘋了也沒關係。反正這旅途上只剩我們兩人,而這世界上也只剩下我們的旅途了。
結果,對殯儀員而言,世界終究分裂成了"此岸"與"彼岸"。
殯儀員閉上右眼。左眼所見的世界喧囂熙攘,千謠話笑容依舊,其他同伴也都安好,世界依然充滿聲響。
現在,再也不會有人將腳埋進那溪流中放聲大笑了吧。
他驀地停住。
殯儀員聽了這話,感到很高興。
9;是我送走了他們所有人。9;
事到如今,就連哪一邊纔是真正真實的世界,殯儀員也無從判斷。
那個理由,此刻正斜倚在某座偏僻城市的國立康復醫院裏。
殯儀員閉上左眼。右眼所見的世界死寂無聲,連海市蜃樓也消失無蹤,只能聽見溪流潺潺的聲音。
啊,那裏曾是世界。
9;我,究竟是居於何處的人呢?9;
此岸與彼岸。
無論哪一邊,都顯得如此遙遠。
他想着至少該拍拍千謠話的肩膀,於是轉過身去,只見那位百花女高的學生會長,帶着與現實無異的清晰度,正嫣然微笑着。
走向在這般世間,殯儀員依然能夠繼續行走的理由。
儘管世界已處於滅亡的危機之中,小學生們仍把河中的踏腳石當作自己的專屬道路,發出咯咯的笑聲。
難以忍受這片沉寂,殯儀員開口說道。
殯儀員差點真的要去拍她的肩膀了——
- 在的,老師。
- 啊哈哈。老師您真是的。您還在擔心那種事嗎?
"幸好還有你在。若是連你也不在,我恐怕早就瘋掉了。"
殯儀員追隨着千謠話的背影,環顧四周。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還有活着的人……?"
身後傳來了聲音。
不。那是錯誤的分析。
【完整記憶能力】製造出的錯覺。
那個理由並非爲了任何權威或自我證明,僅僅爲了令患者安心而披着一塵不染的白大褂。
"當然,您是否是真人也值得懷疑。不過嘛,世界變得很操蛋這種事,倒是古已有之,司空見慣了……"
那個理由的胸前,懸掛着寫有"盧道華"的名牌,像受絞刑的屍體般晃晃蕩蕩。
"所以……"
那個理由無論在左眼還是右眼,彼岸還是此岸,都如航標般恆定地浮現在波濤之上。
"您是哪位……?"
從今天起。
殯儀員必須將這個世界上、他僅存的最後理由也一併抹去。
僅此而已。
此地是他的末巷。
而他已別無選擇。
﹉﹉
"真是有趣的牢騷……"
幾天過去了。
七天七夜裏,殯儀員與盧道華長談。
交談途中,他們時常在城市裏散步。他們也會去親眼看看那些水晶墓碑內、某人正在上演的夢境——但僅限於在盧道華要求的情況下。
"嗯嘛,雖然還有些零零碎碎的疑問……"
這番經歷讓盧道華不再懷疑對方的話。
罷了。她本就不是那種冥頑不靈的人——即便都乘着雙人水上飛機去海外窺探了一番,還非要無謂地吹毛求疵。
"不過有幾件事倒是確定了。首先,文明徹底滅亡的原因及責任全在於您……"
- 您不是說了數萬年嗎?那麼想必爲了說服我、將我封入【時間封印】,您嘗試了各種手段吧。那些手段——爲了誘使我屈服而用盡的所有方法,請直接在我面前展現出來。
"請展現給我看……"
殯儀員沒有回答。
9;呵,這玩笑可真是惡劣啊……9;
9;啊哈。9;
盧道華再次仔細端詳男人的臉龐。輪廓剛硬。
然而——殯儀員卻沒有威脅盧道華。一絲一毫也沒有。簡直可說是完全沒有。
根本無需急躁。
——人類竟然是被這樣的傢伙毀滅的?
可那眼瞳卻蘊含着無比深邃的黑暗。若將那對眼球剜出陳列,怕是連黑曜石也會黯然失色吧?
這實在是件令人驚歎的事。
盧道華幾乎要嗤笑出聲。
"這意味着,在無盡的歲月裏,我始終如一地……抗拒着【時間封印】嗎?"
當用牙齒碾碎這句話時,盧道華內心早已預演過與這個男人對話的種種走向。
忍住。
"那麼,請給我一個——哪怕只有一個——不把您視爲非人之物、不把您看作導致世界毀滅的異常中的異常的理由……?"
不。
她平靜地,有條不紊地,彷彿用整齊的牙齒細細咀嚼品味着自己的話語般,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不否認。"
"嗯,我大致明白了。我以前也常常會幼稚地幻想,9;要是世界毀滅了就好了9;。沒想到真的毀滅了。而且我居然還是地上唯一的倖存者。真是稀有的體驗……"
殯儀員無法回答。
盧道華感到愉悅。爲何愉悅,連她自己也難以理解。但僅僅是這樣一個"時刻"降臨在她身上——這樣一個能夠真正爲人類滅亡蓋棺定論的"機會"與"選擇權",並非落在他人手中,而是恰恰落在了自己身上——這一事實本身,就足以令她感到快意。
盧道華按捺下那顆任性躁動的心臟所帶來的灼熱緊束感。這需要付出些許努力。
例如:
"就連那位據說與您相伴遊蕩了千萬年的死靈法師也消失了。而我卻依然存在,這意味着……"
實驗結束,盧道華純粹地感到讚歎。
與身爲輔助器具技師的自己相比,對方是壓倒性的強者。是隻要有心,隨時都能扭斷自己脖子的獵手。
弱者的沉默,有時是逃避,是盾牌。但強者的沉默呢?在多數情況下,那是弱點,是從傷口淌出的鮮血。
"正是如此。"
盧道華的眼中閃過異彩。
盧道華的聲音此刻已近乎哼唱。
給我看。
"再者,您是個驚天動地的瘋子。呵哼。因爲不想再重複看人們痛苦的樣子,就讓他們永遠重複最幸福的一天?真是魔鬼中的魔鬼啊……"
盧道華天生就被賦予了嗅聞人類鮮血的敏銳嗅覺。
那眼神,彷彿人類的眼球上也長着舌頭,與其說是"打量",不如說更接近於"舔舐"。
"是的。請問吧。"
"我先問這一個問題。殯儀員?嗯…是不是直接叫您殯儀員就行了?"
過去幾天,盧道華用各種方式像現在這樣挑釁、試探、試驗着眼前的男人。
- "展現"是指什麼?
他只是緊緊抿着嘴脣,而盧道華正以極富興味的眼神打量着他的臉。
——正因是這樣的傢伙,才能毀滅人類嗎?
眼前的這個男人,明明導致了人類的滅亡,卻真心認爲——依照他自己的意志,他連殺死像自己這般弱小人類的"資格"都沒有。
- 我爲何拒絕您的提議?過去的"我"究竟在想什麼?不從頭到尾弄個明白,我絕不會甘心。殯儀員。在那之前,我絕對不接受您的提議。
——諸如此類。
對話自有其節奏。即便不成樂章,至少也該有如哼唱般的韻律。
然而。
"明白了。"
"……?"
男人口中給出的答覆,卻與盧道華的預想略有出入。
他彷彿無需確認她"請展現給我看"這句話背後有何意圖,也無需二人合奏般推敲,就這麼徑直站起身來。
"請稍等片刻……"
盧道華拉住了他。
"嗯?"
"您……真的理解我讓您展現什麼了嗎?我可還什麼都沒說明呢……?"
盧道華自己並未察覺,此刻她正緊蹙着眉頭。
儘管看到了她的表情,殯儀員卻沒什麼特別反應。這是刻意爲之的麻木。
倘若他整日在意人們的表情,將心神耗費在那些"海市蜃樓"的衆生相上,他的靈魂恐怕早已崩潰,支撐不了多久。
"是的。"
對他而言,人類的面孔在許多方面已與爬行動物的臉無異。
正如無人能從鱷魚的表情中讀出情感,殯儀員也不再賦予人的表情任何意義。
"您剛纔的意思,不就是讓我逐一展示之前各輪迴中的盧道華是如何反應的嗎?"
"……不。呃,話是沒錯。"
看着他以當年相遇交談過的那些"盧道華"爲基礎,分析、理解當下的自己,甚至連自己跳過的言語餘韻都逐一解讀的模樣——
不知爲何。
或許是因爲那雙如死屍般空洞的眼睛從視野中消失了,此刻,這個男人身體所蘊含的美感才遲來地顯現出來。
心臟怦怦直跳。
殯儀員轉身開始行走,他白皙的後頸完全顯露出來。
總覺得,心裏有些不痛快。
"……?"
"請跟我來,盧道華女士。去釜山的路還遠,請務必小心。"
腳註:
盧道華想要折斷那截脖頸。
"首先,您當時是國道管理局局長……啊,相當於朝鮮半島的政府機構。您是那裏的最高負責人。當時9;迴歸者聯盟9;這個組織也還算運作得下去。總之,得從那個時期的故事開始給您展示。"
"您要求我,在將地上所有剩餘人類封印之前,想都別想試圖說服您。必須先前往釜山,將之前輪次中發生過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
忽然間。
"啊,好的。我會注意的……"
"那時您要求我做出一個承諾。"
看着這個男人用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講述着所謂的"過去"——
盧道華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
"嗯……"
它正瘋狂地跳動。那搏動如此劇烈,連黑色的皮革手套也無法阻隔,清晰地傳遞過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