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轉生者Ⅰ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709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4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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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者 Ⅰ
我記不起第一次人生了。
因爲我不像醫生您那樣記憶力那麼好。啊,雖然本來有機會變好的。但我當然拒絕了。
完整記憶能力?啊哈哈。那種詛咒,世上誰會想要呢?
…只是隱約地。
還能稍微記得一點的場景有兩個。
我們小區曾有個遊樂場。鋪着沙子的遊樂場。對,一個老舊的遊樂場。
在那裏,白天和那些不知面容、不知姓名的孩子們相聚,到了晚上便各自散去。
然後。虛空降臨。文明快要毀滅的時候,我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那些小時候在村裏遊樂場和我一起玩耍的孩子們…大概全都已經死掉了吧。』
但其實,並不是那樣。
我加入了位於釜山的抵抗組織。當然,不是戰鬥人員,而是非戰鬥人員。
啊,順便說一下,那時候當然還沒有像"國道管理局"那樣的超大型組織。
也沒有什麼覺醒者。不像現在這樣發掘出了各種攻略方法……也沒有發現擁有奇異能力的人。
可是,當時領導抵抗組織一部分隊伍的一個男人,本來要從我身邊走過,卻突然停了下來。
那個男人的軍銜比我高得多。我是非戰鬥人員,而他卻是戰鬥人員,並且擔任着最危險的偵察隊職務。
「那個人爲何還要那樣戰鬥呢?」
"您看,所以說我們其實算是9;兒時玩伴9;呢。啊哈哈,很有趣吧?"
最終,異常的大軍——雖然當時我們只稱它們爲怪物——總之,虛空的污痕蔓延到了釜山,所有人都展開殊死抗戰的那一天。
但當時我大概是這麼回答的:
就在視線過於沉重,即將闔上雙眼的那一刻,從遠方,從那怪物蜂擁而至的中心——
那就是我的第一次人生。
『什麼隊長不隊長的。隨便叫就行。』
然後呢——
『是的,沒錯。您怎麼會知道……?』
『哦,果然。你不記得我嗎?是我呀,我。下雪天的時候,我們不是總在各個小區裏竄來竄去打雪仗嘛。』
"我的父母經營着一家麪包店。"
「終將毀滅。」
釜山。麪包店。
準確的臺詞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一時語塞。
誰會記得那種童年往事啊?
"什麼?"
『是秀妍。偵察隊長。』
說實話,真是荒唐至極。
如今已記憶模糊的往事。
那位自稱與我同鄉、上前攀談的男人,正渾身浴血地奮戰着。
『啊哈哈……』
在闔上眼睛時,我感到疑惑不解。
高尤里嫣然一笑。
「反正終將失敗。」
就像我說過的——我的記憶力比起醫生您可差遠了。
『你的名字是?』
"——那位男人,就是醫生您啊。"
"……"
儘管我滿腹疑問,高尤里仍平靜地繼續訴說。就像不會責怪跟不上自己腳印的孩子那樣,她緩緩道來。
『啊……』
那是個無法讓人輕鬆自在的時代。
"我的第二次人生,時機上有點晚了。等我出生時,世界上虛空不是已經降臨,我的父母也早已避難到釜山之後了嗎?"
只是,他們的面容和名字,我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那個男人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他將戰鬥人員和非戰鬥人員全部集結起來,堅持戰鬥。
『你難道是□□□村的人嗎?』
還是腿來着?或許兩者都失去了。
我只是含糊地笑了笑。
我也失去了一隻手臂。
『秀妍。』
我敢斷言,一個人在12歲之前交到的朋友數量,遠比12歲之後交到的朋友多得多。
只不過,有的人只是在遊樂場玩了一次就分開了;有的人只是在操場踢了一次足球就分開了;有的人只是在冬天扔了一次雪球就分開了。
他說道:
"但世界已經殘破不堪,怎麼可能悠閒地經營麪包店呢。和我前世一樣,父親作爲戰鬥人員,母親作爲輔助人員,都投身了戰爭……兩位都去世了。"
高尤里的表情變幻莫測。
她時而嘆息,時而微笑,時而用手托住臉頰。
夜晚的美術館。
在懸掛着數百次輪迴的展廳裏,靜靜流淌的獨角戲。
小田洞。當時我還小。釜山的孩子們都那樣——
"……鄭舒雅。"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麪包店老闆家在每次輪迴都會生下不同的孩子。其中一個就是……"
"是的,就是我。"
她莞爾一笑。
"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即便我轉生成了那個孩子,但正如我所說,時機實在太晚了。"
"……"
一個誕生得太遲的世界。
一個連拯救的希望都已消逝的時代。
"我展現出了和第一次人生相差無幾的戰鬥力,然後就被淘汰了。唉,真是慚愧……像我這樣的,根本不配稱爲轉生者。"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出戰吧。
高尤里,不,是"鄭舒雅",戰死了。
在眼簾即將闔上之前。那時她又看到了。
在遠方最終防線上,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中央奮戰着的那個人——
"啊,不。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盧道華管理局長有妹妹……"
"什麼?!"
當然,鄭舒雅的父母並沒有認出她。
"……"
高尤里這樣說道。
"不管怎樣,總得阻止世界滅亡吧?"
若要將自己視爲佛陀或達賴喇嘛那般的存在,她卻並未擁有任何頓悟。
從第三次人生開始,記憶就正式變得模糊不清了。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人生,因爲絕對不想忘記,我還很努力地做了筆記之類的。但從第三次開始,該怎麼說呢,嗯...很難再感受到意義了。"
衝擊接踵而至。
"您知道嗎?我曾經還轉生成爲盧道華女士的妹妹呢。"
"我有些愧疚。"
自己爲何會過着這樣的人生?
原本屬於她的位置上,存在着另一個孩子,一個新的"鄭舒雅"。
轉生。
"一旦轉生,前世的9;我9;就會消失不見。"
"盧道華女士,真的很溫柔。雖然對別人十分冷淡——但對身爲妹妹的我,爲了天生腿部有殘疾的我,她成爲了義肢工程師。"
高尤里用手掩住了嘴角。嗚呼呼。漏出了似乎很愉快的笑聲。
"這是您最驚訝的一次呢。"
所獲得的愛的程度與色彩也各不相同。
她模糊地定下了人生目標。
"但每一個人,都是非常珍貴的人。"
"什麼……?"
"……"
生命究竟是什麼呢?
高尤里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如此不斷地重複轉生。
"當然沒聽說過啦,醫生。"
高尤里的頭微微歪向一邊。
她在日本出生過。在德國出生過。
"我不斷地作爲不同父母的孩子,作爲不同的人降生。"
"我...就是說,雖然9;鄭舒雅9;死了,但某次轉生後我再次回到釜山,發現父母都還好好地活着。"
"當我成爲阿黛爾和艾米特的孩子時——"
以虛空降臨的時間點爲基準,無論多早轉生,最多隻能提前二十年。
儘管如此,對她而言,那兩人依然是她的父母。
她驀然想到:
國籍不同。身份也不同。
只是不斷地活下去。
"隨着一次次轉生,曾是我父母的人、曾是我家人的人、曾是我朋友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了。"
她並未獲得任何開悟。
如浪潮般湧來。
轉生並不挑剔國籍。只是時代相對固定。
那個在上一次人生中是"青梅竹馬",而這一世是遙不可及的"長官"的男人,正被觸鬚貫穿胸膛,瀕臨死亡。
"你說你是老舒的孩子?可他們兩位並沒有……"
"雖然是孩子,但只是養女。兩位都對年幼的我傾注了過分的愛。但那個時期的我,一心只想着如何阻止世界滅亡。"
"我很有自信。"
已經經歷了數百次轉生。
高尤里精通多種語言,達到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知識境界和經驗領域。
"籌集資金很容易。獲取權力也是。我傾注了所有可動用的資源來應對滅亡。"
"父母……艾米特先生和阿黛爾女士很擔心我。但我說服了他們,獨自前往朝鮮半島……最終在試圖阻止9;外𥙍太極9;降臨時死去了。"
高尤里用茫然的目光抬頭望去。
望着那幅題爲《作品名:十足》的畫作。
"在之後的轉生中我發現,艾米特先生和阿黛爾女士再也沒有收養過孩子。"
"……"
"而且不知爲何,每到太極降臨的時間點,他們兩位來韓國出差的次數就變多了。"
細微的低語。
"就好像他們丟失的女兒就在那裏一樣。"
"……"
"很奇怪吧?明明兩位都不可能有前世的記憶。"
高尤里說道。
"舒本華夫婦開始來韓國了。盧道華女士沒有了妹妹,也失去了成爲義肢工程師的理由。但即便如此,從下一世開始,她依然必定會成爲義肢工程師。"
"……"
"在不同的時期、不同的條件下,以不同的性別出生的孩子,按理說名字應該會改變纔對。但麪包店老闆夫婦總是給自己的孩子起名叫9;舒雅9;。"
這位姐姐的才能是驚人的。
這位爲了一個終生臥病在牀、沒有一個朋友、孤獨死去的妹妹,每天放學後就立刻趕到醫院,給她看畫的姐姐——
但無論如何,在這一世作爲自己姐姐的這個人,嘩地展開素描本,嘿嘿地笑了。
"虛空。"
當我發出"呃——嗚——呃嗚"更像是哭聲而非話語的聲音時,沈雅蓮露出了有些爲難的笑容。
這並非客套。像你這樣畫技精湛的人,我從未見過。至少在尚存於世的畫家及有志於繪畫的人中,你是最出色的。
"看——看,看,看這——個……"
這並非"人類終有一死"這類人類的宿命或教訓。
"是的。"
高尤里點了點頭。
遠處,傳來了聲音。
數百次,不,數千次。到了連計數都漸漸失去意義的人生的我,可以斷言。
是姐姐在哭泣。
"心靈...空洞。"
"唉……要,要是我能替你承受痛苦就好了……對,對不起……只有姐姐健健康康的……"
"當我活着的時候,當我作爲人們獨一無二的知己和家人存在的時候,他們因爲我而感到幸福。那邊,躺在醫生您膝蓋上的沈雅蓮小姐也是。"
眼前這——璀璨的才華。
前世曾是政府幕後掌握巨大權力的黑手這件事,並不怎麼重要。反正還會有下一世。
"……"
但是,這樣的人也會死去。
略帶哭相。
眼前的姐姐。
"喜,喜歡?要是……就算你不會說話……要是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就好了……"
這本可成爲比任何人都偉大的畫家。
你是有才能的。
我艱難地說道。
"……"
而是出現了在當下無人能想象的怪物,它們施展着完全無法抗衡的非理性暴力,將所有人殺害。
死去了。
"……!"
"我曾是某人最珍愛的孩子。曾是某人無可替代的妹妹。"
不,若論實際活過的時間長短,她不過是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小孩子。
然後,自己也是。
"是我的姐姐呢。"
"怎,怎麼樣?"
"您覺得是爲什麼呢,醫生?"
雖然我說不出話。
很幸福。
很好。
"妹妹說不出話,無法表達,身體也無法動彈。沈雅蓮小姐總是會在素描本上畫各種各樣的畫——給我看,陪我玩。"
高尤里的嘴角浮現出微笑。
"我,也曾多次轉生成爲腦癱患兒。那時候,沈雅蓮小姐——"
高尤里轉過頭看向這邊。
嚴重的腦性麻痹,再加上各種複雜的併發症,能撐到如今這幾年,也全憑"轉生者"那超乎常人的精神力量。
"……醫,醫生!妹妹,我,我的妹妹!求求您,求求您……!!"
短暫易逝的生命。
感受着生命線即將斷裂的瞬間,隱約聽見遠處姐姐的哭泣聲,她心中不禁想到:
啊啊。
我本想拯救像你這樣的孩子們啊。
對不起。
對不起,姐姐。
沒能救你。
這樣地出生,真的很抱歉。
"醫生。"
"……"
"您難道沒有想過嗎?爲什麼,某人明明一直過着平凡的生活,卻會突然想要畫畫呢?"
依然。
高尤里還在仰望着那幅畫。
"爲什麼某人擁有其他驚人的才華,比如在末世中組織民衆、運營龐大政府的能力,卻偏偏選擇了成爲義肢工程師這條路呢?"
"……"
"爲什麼明明過着平凡的生活,卻常常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爲什麼珍視的人不在身邊?爲什麼明明擁有人生這份寶藏,卻感覺失去了人生?"
"……"
"爲什麼即使不說話,也能覺醒出感知他人情緒的能力呢?"
她曾是某人珍視的人。
她曾是某人的失去。
在前世。
"我是唯一的轉生者。"
心中留下了怎樣的空洞?
"醫生。據某些神話所說,人們選擇職業是受到命運的指引。有一種理論認爲,無論您此生從事了什麼,您會被什麼9;迷住9;是早已註定的。"
我們的視線交匯了。
"我是決定人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的,生命之前的存在。是所有路線的起點。"
"讓覺醒者們覺醒的原因。"
"……業。"
"業報。因果報應。通常的概念是,前世的自己做了什麼錯事,或做了什麼好事,決定了今生的境遇……但我認爲,恰恰相反。"
腳註:
"我是。"
她是。
您失去了什麼?
高尤里露出了微笑。
最初的覺醒者。
"是的。"
高尤里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