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倖存者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6014 字
倖存者 II
4
"副會長。能過來一下嗎?"
我第一次意識到百花女高這個存在,是在第5輪迴。
那時我還在三千世界,作爲堂瑞琳的左右手活動。
"是。什麼事,會長?"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有個新消息。你聽說過百花女高這個地方嗎?"
"喵"——當時公會在養的黑貓(按堂瑞琳的說法:魔女必備品)在我膝上蹭來蹭去。
"沒。沒聽說過。"
"嗯哼。嘛,據說有叫百花女高的學校。整個學校都被門吞掉了。差不多一年左右?不過上週打開了。"
"一年啊。那應該沒有幸存者了。"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是基於健全常識和健康知性做出判斷。
堂瑞琳壓低了聲音。
"那個……意外地並非如此。"
"嗯?"
"雖不精確,但據說有將近20人倖存。"
我瞪大了眼睛。
喵嗚,小黑叫了一聲。
"20人?真的嗎?"
"嗯……本該是斷言的好時機,但我也不確定。目前還只是傳聞。我所掌握的信息大概是:9;門關閉了一年9;、9;倖存者約20人9;、9;被困在門裏的人全都是高中生9;。"
"還是高中生。"
"抱歉,若無事請離開。這裏是私立學校。外人不得隨意進入。"
"明白了。我會在其他公會盯上之前,搶先一步招攬。"
我並非恐怖遊戲的主角。所以自然會猶豫,到底該不該真的進去。
"嗯。意味着倖存者中,包含了一位了不得的人才,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覺醒者。"
殭屍不就是怪物嗎?一見面就該幹掉嗎?
正如聖女在水族館聖殿生活,堂瑞琳在列車上棲身,精神世界有些特別的覺醒者們,連住宅的設計也與衆不同。百花女高也是如此。
"……這是公會大樓?"
其實,冷靜想想,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
校門上的橫幅已然破敗不堪。"首爾大"中的"爾"字,早已千瘡百孔。當然,也有可能是西江大或西京大,所以無法觀測確定前不能下定論。
嘎啊嘎啊——
堂瑞琳順口補充道。
現在想來,我們的魔女大人或許有預知能力。
(慶)首■大 2人合格!(祝)
最觸目驚心的是宿舍樓與教學樓,牆壁大片坍塌,鋼架結構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我是三千世界公會的。"
我一抵達百花女高的"公會總部",便立刻感受到了答案。
然後,呃……警衛們的外觀非常獨特。
"所以呢。雖然有點辛苦,但希望副會長你親自去調查一下。傳聞是否屬實,若屬實,是否存在史無前例的覺醒者,以及如果存在——"
"啊,那個……?"
操場像遭受過隕石洗禮般,到處坑坑窪窪。足球門上的網,亂成一團,怕是亞歷山大大帝來了也要搖頭。
如我所說,就連身爲迴歸者的我,通關釜山站也需要3個輪迴的時間。而且那時倖存者只有我一人。
直說吧,腦袋被砸爛了。
百花女高,字面意思,就是把真的校舍當作了公會據點。
就連身強體健、精神正常的成年人,被困虛空再出來,都會轉職成瘋子。更何況正值感性時期的高中生,長期拍攝真實恐怖遊戲的話,會變成什麼樣?
"三千世界?公會?"
即,殭屍。
百花女高的生存率有多麼驚人,我和堂瑞琳都深有同感。
"呃,嗯。"
9;這哪是學校,根本就是廢棄校舍啊。9;
堂瑞琳伸手撫摸着黑貓的腰。貓咪渾身一顫。
那個警衛正把自己的頭蓋骨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這世間。但對待我的態度卻相當恭敬。要是戴上摩托車頭盔,大概就看不出是殭屍了。
"嗯。"
烏鴉們啼叫着。
在校門前躊躇時,警衛們走了過來。
即便是自詡在迴歸者生涯中積累了不少閱歷的我,遇到這種情況也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要是人格問題嚴重,也不必勉強錄用。"
"應當拉攏到我們公會。"
我難掩驚訝。
"可靠。啊,對了。"
"會長大人。如果那是真的……"
"……"
殭屍警衛歪了歪他那破腦袋。
"那是哪兒?"
"呃……算是釜山最有勢力的公會吧。"
不對,等等。我這是在跟怪物解釋什麼?
我忽然覺悟,整了整表情。
"我是來見負責人的。她在嗎?"
"啊,是來找會長小姐的啊。"
會長小姐?
"她正在上課,不能馬上出來。"
"上課?"
"嗯?對。這裏是學校。這個時間學生當然都在上課。"
"……"
到這個節點,我已經憑直覺感到了一種非常、非常熟悉的凶兆。
那就像是接受了堂瑞琳的入會提議,去了三千世界後,突然聽到"啊,不過加入我們公會的人,不管在哪兒都得戴尖頂帽"時,全身湧起的那種凶兆。
我在漫長迴歸者生涯的盡頭,領悟了第六感。
所謂"瘋狂觸鬚"。是僅在迴歸者身上覺醒的感官器官。
一旦感知到一定級別以上的瘋狂,一股寒意便會從尾椎骨直竄而上,一路竄到頸椎。尤其是現在,警報聲在頸椎第4節響起。考慮到遇到堂瑞琳時,那股寒意只到胸椎第6節,這顯然是非同尋常的瘋子級別。
9;逃嗎?9;
若我再多喫幾年迴歸者的飯,想必會立刻順應身體的警報撤退。
但第5輪迴的我,卻無謂地固執。執着於"再怎麼也不能放棄堂瑞琳全權委託的任務"這種毫無意義的名分。
天廖化的眼睛裏沒有焦點。彷彿虹膜與瞳孔無法區分。眼眸如同井水,浸潤着漆黑的陰影。
沒過多久,我的判斷便被證明極爲正確。
數百名殭屍之間,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走了出來。穿着與殭屍相同的白色校服。
"大概再15分鐘就是休息時間了。讓客人站着也不太好……您要進來等嗎?"
"覺醒者?"
"叮——咚——鐺——咚。"
目睹那景象的瞬間,頸椎第三節開始刺痛。
是警衛——那個腦袋開花的殭屍——在動用口與喉,發出的聲音。
我戰慄了。
如同地震前老鼠會先騷動一般,這次我的頸椎預感也未落空。教學樓,更準確說是廢樓裏,殭屍們蜂擁而出。
"……?"
請注意,我剛剛用雙引號0;""1;描述了那音效。也就是說,這"叮咚鐺咚"並非鐘聲。既不是從廣播播放的鐘聲,也不是從鐘樓傳來的鐘聲。
"……"
但爲時已晚。
"……覺醒者,是泛指擁有特殊能力的人。"
"……"
那就是天廖化。
我立刻回答。儘可能不想跨過這道校門。雖然沒逃跑,但多少參考了脊椎的反應。
在一所秉持悠久傳統的私立學校,那種髮色想必格外顯眼,也許正因如此,她在學生中獲得了某種支持。她如同正上課時被客人叫出來的學生一般,向我走來。
9;快逃。9;
"嗯。"
"……您好。我是釜山三千世界公會的副會長,代號殯儀員。"
殭屍們都穿着校服,即百花女高的校服。數百名殭屍一同蠕動嘴脣,齊聲唸叨"叮咚鐺咚"。
"叮——咚——鐺——咚。"
天廖化眨了眨眼。
"嗯?公會?副會長?"
警衛轉頭看向時鐘。那是鑲嵌在校牆上的巨大時鐘,其設計毫不違和地與周圍景緻融爲一體。也就是說,時針已斷,時鐘本身也已停擺。
"那是什麼?第一次聽說。"
"聽說您要見我?"
"我就在這裏等。"
問題在於眼神。
"是嗎?那隨您便。"
"叮——咚——鐺——咚。"
"您是哪位?"
"呃……這樣啊。嗯。公會是指覺醒者們聚集的組織。"
髮型是馬尾辮。染成橙色的頭髮。
我看向警衛。
警衛聳了聳肩。
"……這樣啊。明白了。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下課?"
"叮——咚——當——咚。"
不過,殭屍警衛似乎也像我一樣擁有第六感,他很輕易地從壞掉的時鐘上讀出了時間。
天廖化歪了歪頭。單看臺詞,算是個挺可愛的反應。
我的第三節頸椎也隨之閃爍。相當劇烈地。
"特殊能力?那是什麼?大叔您難道是御宅族?"
"不,我……失禮了,請問您怎麼稱呼?"
"啊,我叫天廖化。"
這段對話中,她又彬彬有禮地鞠躬致意。而我,因這"看似正常的反應",稍稍放鬆了警惕。這也是無可奈何,我原本就有對懂禮貌的人心軟的毛病。對高尤里不也如此嗎?
從這時起,我的嘴裏開始了失誤大遊行。當然,當時我並未意識到那是失誤。
"我是這裏的學生會會長。"
"嗯。天廖化小姐不也覺醒了能力嗎?雖然不清楚是什麼能力,但那位警衛,還有操場上那些[殭屍]——這都該是隸屬於此地的覺醒者的能力吧。"
"嗯?殭屍?"
致命失誤1。
"是的。天廖化小姐的能力非常強大。不知是讓已死的[屍體]變成殭屍,還是讓活人也能變成殭屍。"
"……屍體?"
致命失誤2。
"天廖化小姐和這裏的公會成員們,完全可以擁有更好的環境。我們三千世界從不做空頭承諾。您們無需在這種屋頂坍塌、外牆剝落的[廢校]裏艱難生活。"
"……"
致命失誤3。
"當然,並非現在就提出什麼具體方案。只是請您抽出片刻時間約見,我們會協調日程,正式前來拜訪——"
"請出去。"
"嗯?"
"立刻離開我們學校。"
"是羣瘋子啊。"
天廖化面無表情地喃喃道。她也混在殭屍中,朝校內拖着步子走去。其中不僅有殭屍,也零星夾雜着"真正的人類",但老實說,我分不清她們和殭屍有什麼區別。
她們彷彿並非一個個獨立的個體,而是連成一體的集羣。
"不。別出去。"
"爲我至極的明智畫龍點睛的裝飾。"
即便是毫無眼力見的第5輪迴的我,也察覺到了這是要完蛋的節奏。我"啪"地拍開天廖化的手腕,毫不猶豫地逃走了。
百花女高的所屬存在們,並沒有追我。
"叮——咚——當——咚。"
"……"
"偶爾會有那種瘋子。怎麼樣,副會長?會不會波及平民?那樣的話就得討伐了。"
"叮——咚——當——咚。"
"明智的判斷。"
回頭一看,她們連校門都沒踏出一步。
廢校的校園裏,鐘聲響起。殭屍們紛紛轉身。
側耳細聽,遠遠地,教學樓裏傳來聲音。是英語。另一間教室,則傳出教數學的聲音。
三千世界利落地收手了。
就在校門後方,就在圍牆那頭,數百道視線,如同貼在牆上的蟬,靜靜地注視着這邊。
"或者[轉學]也行。反正籃球部的後輩們最近一直抱怨新生太少。"
"……真是瘋了。"
啪。
操場轉瞬歸於寂靜。
剛纔還像活人一樣反應的警衛,湧向操場的殭屍們,夾雜在其間的真實學生們,還有眼前的天廖化。
"雖不能完全確定,但似乎不必擔心平民受害。她們只在廢校裏盤踞,不出來。"
"啊,休息時間結束了。"
橫亙於學校與外界之間的圍牆,已是處處坍塌。但殭屍們彷彿面前有一道"看不見的牆",絕不越過學校的邊界。
但這世上,並非只存在像我們這樣理性的人。
"嗯哼,是嗎?"
全都靜靜地注視着我。
"嗯。我一向明智。"
令人驚訝的是,百花女高的公會成員們——連殭屍們也包括在內——正在教學樓裏"上課"。
天廖化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儘量別去招惹。沒必要捅馬蜂窩。"
"……"
"叮——咚——當——咚。"
接到我報告的堂瑞琳,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尖頂帽。"
那便是天廖化與我的初次相遇。與外星人的第一次接觸嘗試,失敗。
我理所當然地以爲"敵人"會追來。這是常識性的判斷,因此也是錯誤的判斷。
"正巧我們警衛人手不足。嗯。來得正好。大叔,您願意在我們學校[入職]嗎?當警衛大叔。嗯,應該不錯。"
我這才意識到,四周已一片寂靜。
第二節頸椎發出“滋滋”的間盤突出警報。
"……"
聽了我的諫言,堂瑞琳做出了極爲合理的判斷。
5
人的瘋氣,就像水果之王榴蓮。再如何嚴密封裝於箱中,都會向周圍展現自己壓倒性的存在感。
距我鎩羽而歸沒過多久,韓半島的覺醒者們便無不關注起百花女高。
"死靈法師?魔法系覺醒者?"
"甚至能自由操控數百具屍體?"
"豈不是超級新星嗎?"
"拉攏!不惜一切條件,一定要請過來!"
正值所有資源皆由人力替代的人本朋克時代。在其他資源紛紛告罄之際,唯獨屍體供應充足。因此,死靈法師這一職業本身,便極具魅力。
當然,我知道那四溢的魅力與潘多拉魔盒無異。也就是說,拆開包裝的瞬間,聖誕老人就會開始向全世界派發災難。
"諸位,那裏是與虛空無異的魔窟。我強烈建議不要踏入。"
"三千世界是在懼怕我們公會的壯大嗎?"
"別管他。他們是招募失敗,纔來給我們使絆子。無視就好,無視。"
愚昧的會長們無視了我善意的忠告。他們被超級新星的登場衝昏了頭腦。
"哇!不是新佛病毒那種山寨貨,而是真正的死靈法師所控制的殭屍軍團!"
"讓開……都讓開!只要有了黑魔法師,或許就能打破堂瑞琳的獨霸體制!"
當最大的俱樂部三千世界宣佈退出本次自由球員轉會市場時,其他會長們瘋狂地撲了上去。他們各自從公會中精選出最具魅力的說客,然後拼命點擊"招募"按鈕。
若說我與那些說客們之間有何區別,唯有脊椎神經的有無罷了。
"呃……爲什麼他們沒從百花女高回來?"
"你們也這樣?我們公會的人也杳無音信。"
會長們左等右等,說客們終究未歸。最後,沉不住氣、親自造訪百花女高的會長們,目睹了驚人的景象。
"不,你——你——怎麼會在這裏工作?"
盤踞在百花女高周邊的公會們,一個個拜服於百花女高的教育熱忱之下。
不到一年,韓半島誕生了史上最大的學院都市。
校門口的炒年糕店,學生們歡聲笑語不斷。每逢午休和放學時間,店鋪便生意興隆。這纔是真正的創造經濟。
會長們驚愕不已。
"操,那不是不能喫的感覺,而是不能喫的殭屍啊。"
"啊,請稍等。最近我校學生們對校外體驗學習很感興趣呢!您有興趣與我們學校合作嗎?"
百花女高進入了暫時的飽和狀態。因爲突然有大批新進警衛入職,也是理所當然。即便是有歷史與傳統自豪的名門高中,一百三十六名警衛也未免有些過分。
這計劃外的增員,必然給百花女高的財政運營帶來沉重負擔。
"……"
偶爾,還有遞出透明紙幣後,收到"人肉炒年糕"的情況。
"他們……怎麼在增多?"
"操,你們看到他們在學校食堂喫什麼了嗎?是人肉!他們在喫人肉!一羣瘋子。"
原本在百花女高前的建築,不知何時變成了"炒年糕店",變成了"便利店"。當然,不是說店裏真的在賣炒年糕。
字面意義上的"學校"在增多。
"沒興趣!滾開!"
殭屍學生如此說道。
正如尼采所言,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爲招募人才而派遣使者,反致自身人才流失,這種可能時有發生。但會長們的人格修養,尚不足以接納這般真理。
更準確地說,學校的範圍在不斷擴大。
兩人之間沒有交換任何實物。殭屍學生遞出透明紙幣,殭屍老闆遞出透明炒年糕。然後,兩人都幸福地笑了。
若天廖化是普通的企業CEO,或許會在此處亮出殺手鐧。即揮動"裁員"、"大量解僱"、"結構調整"這三把名劍。
"呃,呃呃?"
然而,爲時已晚。潘多拉的魔盒已然打開。
"您好!我是百花女高的學生會會長,天廖化!"
各公會派遣的人才,全都被反向"入職"了百花女高。
"什麼?"
而揚言要幹翻對方的人,必須時刻作好自己被幹翻的準備。
"您好,老闆。請來兩人份炒年糕,加三個煎餃!"
"操他媽的……喂,不行了。幹翻它!"
"我們學生真可愛,再給你加一個煎餃。"
"這他媽瘋了……那是什麼?"
但天廖化是與"普通"相去甚遠的人物。她判斷,眼下反而是推行積極合併政策的時機。
這還算正常的。
"謝謝!"
殭屍老闆如此回答。
"那幫傢伙絕對不能碰。"
宣稱要向百花女高復仇而衝進去的公會們,全員無一例外地成功"入職"。在這就業難的時期,百花女高憑一己之力,大幅降低了韓半島的失業率。
"嗯?我只是個普通警衛而已。"
"真的,殯儀員說的是對的吧?"
甚至,在面試過程中,他們的顱骨似乎已被開了洞。新晉警衛們將生前記憶連同腦漿一起,向外釋放。他們已認不出昔日侍奉的會長們的臉。
"咿呀……!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