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決定論者Ⅰ

決定論者 Ⅰ

在你看來，網絡小說的主角三人組，即迴歸者、附身者、轉生者，他們最大的宿敵會是什麼呢？

強大的怪物？反正主角都會贏。

壓力？心理創傷？強迫觀念？

這些也算不上錯。但很難說是迴歸者特有的敵人。畢竟壓力這東西，從35歲的無業遊民到60歲的美國總統，廣泛存在於智人這一物種的共同弱點中。

禿頭？你怎麼能說出這麼難聽的話呢。

正確答案看似意外實則不意外……正是所謂的"蝴蝶效應"。

- 中國北京的一隻蝴蝶扇動翅膀，能否在地球另一端引發龍捲風？

蝴蝶效應。一種理論，認爲初始條件的微小差異會導致隨着時間的推移而發生越來越劇烈的變化。

我可以很有信心地說，這個蝴蝶效應對於迴歸者來說，確實是惡中之惡，是獨木橋上避無可避的大敵，是全宇宙不共戴天的敵人。

嗚呼哀哉！

因這蝴蝶效應而隕落的迴歸者們（在創作物中）何其多也。

– 我是精通各類網絡小說的讀者，關於我現在進入的這個世界觀，是無人能及的業界權威。依我的解讀，首先必須救下開局就被莫名殺害的女僕，阻止悲劇的第一個環節纔行……咦？怎麼救了女僕，魔王反而打過來了？

– 看皇宮牆角下捱餓的小孩可憐，就溫柔對待了，結果10年後皇太子向我求婚？我，我只是想過平靜的日常生活而已，這下可怎麼辦啊？

– 不，爲什麼（把原作主角該解決的任務全解決了，招募了本該加入主角隊伍的同伴，獨吞了主角該喫的道具和機緣之後）主角這麼弱？哎呀哎呀，看來只能由我親自出馬了嗎?

在後一種情況下，這更多的是一個良心和智慧的問題，而不是蝴蝶效應。

無論奇幻、現代奇幻、浪漫奇幻還是架空歷史，對於迴歸附身轉生三人組來說，大概沒有比蝴蝶效應更可怕的情況了。

所以，今天就來聊聊我這個高度熟練的迴歸者——殯儀員——是如何扼殺蝴蝶效應的故事。

我第一次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時期。即，切身感受到蝴蝶效應的威力，是在第30輪迴左右。

"嗯？"

"嗯，先生。歡迎光臨。"男人微笑着。他是那種把80%的時尚和造型精力都投資在鬍鬚上的類型。

"啊……是啊。我也想去日本避難來着，可前幾天南海那邊颳了超級大的颱風和龍捲風，避難船全都沉了。"

9;原本這家咖啡廳……是在營業的嗎？9;

＊約300元。

現在驚訝還爲時過早。除了咖啡廳是否營業之外，還有無數的變量在各個輪迴分別出現。

對於我這樣嚴詞拒絕哥本哈根詮釋之類斯文敗類、只追隨因果決定論的有教養人士來說，這實在是過於混亂的事態。

"啊。抱歉。剛纔走神了。嗯，能給我來一杯牛奶咖啡嗎？"

所以，我可以100%確信地斷言。

極初期我的行動總是差不多。說和29輪迴、28輪迴相比幾乎沒變化也不爲過。

再說一次，第30輪迴的我，是在9;教程結束過了6個月的時間點9;到達咖啡廳的。

對於剛從首爾來到釜山的我來說，這完全是新鮮事。

"哎呀。當然可以。59,500韓元。"

"……"

萬事皆有因果。

"那個……"

老闆笑了。我卻笑不出來。

這個程度，可以說是初期中的極初期了。

這在所有輪迴中都是頭一次經歷的事態，我難掩困惑。

"失禮了，這樣營業沒關係嗎？世界現在可是亂成一團了。"

"刮颱風了？"

我擁有[完全記憶]能力。字面意義上，能將過去所有記憶原封不動保存下來的異能。

9;這個時期沒刮過颱風啊？9;

"實在抱歉，如果您不點單的話……"

"是啊，具體不知道，但估計死了幾千人吧。現在釜山港那邊吵得很。我也想着可惜了花大錢買的黃牛票，要不要上船呢……結果船主說他要一週後才發船，不想上就拉倒，就這麼威脅我。唉，挺無語的，但能怎麼辦呢？反正也沒事做，就想着一週裏先營業着。雖然錢現在也沒什麼意義了。哈哈。"

"嚯哦。"

其實，正是因爲在第5輪迴獲得了這個技能，我才能像現在這樣給你們講故事。因爲我能一一回憶起我在第30輪迴經歷了什麼事件，當時又想了些什麼。

但讓我更抓狂的事情發生在下一輪，也就是第31輪迴。

"嗯？"

9;怎麼回事？起因到底是什麼？9;

教程結束後大概過了6個月，我去了舊百濟醫院大樓。就是屋頂上有老舒屍體做裝飾的那棟樓。有時我會因爲想念那裏，去那裏打發時間。

但本應掛着暫停營業告示牌的咖啡廳裏，不知爲何，有個男人在營業。

差不多的時間點再去咖啡廳，這次又像以前一樣，冷冷清清地掛着停業告示牌。

到底怎麼回事？

男人嘆了口氣。

"嗯？"

"在之前的輪迴中，你一直住在龍山的家裏。"

[因個人原因，暫停營業。]

"那個，先生。"

9;……這是異常事態。9;

被末日引發的通貨膨脹正面擊中的咖啡歐蕾，味道極其寡淡。

我的行爲沒有任何改變。儘管如此，在這個輪迴的世界裏，南海卻遭受了9;颱風9;襲擊。

"嗯？聖女小姐，你搬家了嗎？"

起初，只是一種輕微的不協調感。

"啊……因爲給魚兒們收集飼料有點困難。附近有個公會里也有人像我一樣，喜歡養水族箱。所以就把家搬到近一點的地方了。"

"……"

小一點的是，第47輪迴聖女居住的地址變了。

"各位！新的大韓民國首都！從今往後，在此宣佈，是釜山特別市！"

"哇啊啊啊！"

"正常國！正常國！"

那個市長，原本應該逃往日本福岡，組建第二臨時政府的。（順便一提，他是個連第二家庭都體貼地照顧周全、帶着一起逃跑的模範家長。）

除此之外，本該轉移到北韓地區的中 Boss 級怪物，不知是迷上了民主主義還是怎麼的，竟然又公然脫北；又或者，本該落在慶尚南道的流星雨，卻落在了全羅南道等等，各種亂七八糟的怪事層出不窮。

9;不對。9;

我感到頗爲棘手。

9;這樣下去，預測未來不就出問題了嗎？9;

當然，在大多數輪迴裏，因果還是9;正常9;推進，沒什麼異常。但偶爾，真的會莫名其妙地爆發混亂。

哎，把它當成偶爾嚐嚐菠蘿披薩的經歷，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作爲古典決定論的信徒，不查明這些異常現象的原因，我內心就無法安寧。

於是到了第82輪迴。

終於有了線索。

[現在仁川前海觀測到了颱風。是個非常巨大的龍捲風。]

"嗯？黃海上有龍捲風？那裏水深很淺，不太可能吧。"

[但這是實際發生的情況。目前我正共享着一位在仁川港的覺醒者的視野。不知道龍捲風會往哪兒去，請注意安全。]

"嚯哦，仁川的難民本來就多，那可就……"

[別擔心。已經以星座的名義給其他覺醒者發了消息。正在組織避難。]

-dolLHoUse：危險。

– 北京的一隻蝴蝶扇動翅膀，能否在地球另一端引發龍捲風？

[抱歉，殯儀員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混亂中，有人上傳了一場巨大龍捲風的照片和視頻。這種事之前從未發生過。

-匿名：突發新聞：西海出現龍捲風，哈哈

然後，一個靈感突然閃現在我眼前。

"待會兒再跟你解釋。聖女小姐，能不能追蹤仁川前海臺風的路徑，儘可能追溯它的發源地？"

"啊。"

-蝴蝶效應理論，原本是指初始值在經過漫長時間後，會呈現出完全不同的結果值，那爲什麼從初始階段就開始向四面八方發射氣功波呢？

[嗯……範圍太廣，不確定。殯儀員先生，請記住這僅僅是推測。]

我充滿確信地說道。

這是簡要表述蝴蝶效應的句子。原典故里寫的不是"北京"，而是"巴西"。

-高麗葬：來~ 老傢伙們進棺材吧~ 來~ 老傢伙們進棺材吧~

中國的北京。龍捲風。

再想想，第30輪迴時，咖啡店店主不是也說過嗎？

那一瞬間，不知爲何，我好像明白了這龍捲風的本質。

-匿名：不是開玩笑，看照片挺嚴重的？從地平線看過去，直徑至少3公里以上。威力不知道多大，但千萬別靠近。運氣不好被雷劈死。

"沒關係。在哪裏？"

9;前幾天南海那邊颳了超級大的颱風和龍捲風，避難船全都沉了。9;

"颱風！不，我是說龍捲風！"

"是啊！是颱風啊！"

[什麼？]

請稍等，聖女低語道。

如此這般。

某位氣象學家最初在學會上提出蝴蝶效應時，引用的不是"蝴蝶"，而是"海鷗"。當然，沒有巴西，也沒有颱風。

真的，我不知道。

大概是去拿地圖了。過了一會兒，聖女掃了一遍靠近黃海的城市，報告說：

-匿名：實時快訊）西海出現龍捲風啦啦啦

-[三千]魔女審判長：這個想幫也幫不上，太遠了。

3

異常們一個個都擁有不追求事實嚴謹性的文科式感性。

· 爲什麼蝴蝶效應發生在北京，而不是巴西？

"……"

當然，像我這樣具備嚴格科學-因果決定論視角的有教養人士，或許會反問：

異常們基本上對我們人類的好奇心和反駁，連一粒米大小的興趣都沒有。

僅憑這一點，就能清楚地知道在這個世界出沒的異常們，是多麼隨意地無視人類歷史。

[中國。是北京。]

"颳起龍捲風的那些輪迴，事件的進展總會出現詭異的扭曲。肯定颱風是真兇……不，是引發颱風的那個傢伙，就是真兇。"

有趣的是，這個所謂"原典故"本身，也是後來發明的口號。

[……雖然有點困難，但我試試看。只要調查一下遭受颱風災害的地區就行。]

我不知道。

我急忙登錄SG Net查看。果不其然，論壇裏一片譁然。

按照異常們的感性來說，那些問題本身就不"性感"。

作爲長期以迴歸者身份生活的人，如果分享一點我自己的見解……這些混蛋本質上和"AI繪畫"沒什麼區別。

從異常們的立場來看，我們人類漫長的歷史、常識和學問，全都不過是"提示詞輸入值"罷了。

就像AI繪畫認爲人類有兩條腿還是三條腿都是正常智人一樣，奉行平等主義的異常們不會在中國人和巴西人之間做出任何種族歧視。

曾屬於人類過去學問的"蝴蝶效應"這一概念，到了世紀末也被積極重新詮釋了。

"不被因果之流束縛，肆無忌憚地引發風暴的實體！"

如果硬要描述它的話，它就像是一個龍捲風發射器。

於是乎，"蝴蝶效應"獲得了猶如朝鮮導彈般的存在感。朝鮮時不時就會發射導彈，這是作爲絕對命令可以確定的，但導彈會飛向哪裏，則根據當局的心情而定。

第30輪迴，它拐向了南海，淹沒了開往日本的避難船。第82輪迴，它登陸仁川前海，同樣給難民們澆了一身水。

何止如此？從第83到第85輪迴，它又分別漂移到了蒙古、印度、西伯利亞方向。

變化球之多，足以讓美國職棒大聯盟的球探爲之瘋狂、立刻遞上合同。

結論是，龍捲風在本壘板（韓半島）上投出好球的情況，其實意外地少。這樣一來，我這個產地100%標記爲韓國的人，自然很難察覺。

"…這確實是危險的存在。"

嘎吱嘎吱。聖女捏碎了一片薯片。

令人驚訝的是，聖女喫薯片不是從袋子裏拿，而是從樂扣樂扣塑料保鮮盒裏取出來的。這意味着她連零食都要分裝好放冰箱裏，由此可見聖女的精神狀態也不太正常。[1]

順便一提，她不是用手，而是用筷子夾薯片喫。她還是人類嗎？

宅家潔癖聖女說道:

"名字叫蝴蝶效應，實際上不就是說它是無法捉摸的變量、是亂數嗎？有這種異常存在的話，作爲迴歸者最大的優勢不就黯然失色了嗎？"

"沒錯。比這更大的問題是，這個異常的位置也很難確定。"

"嗯？"

"真是個難題啊。"

"……"

"哎呀，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呼，不過要是聖女幫忙的話，那可真是多了一支軍隊啊。"

"說的是呢。您說得對。"

"……？"

"是的。如果異常像克蘇魯那樣巨大還好說，但迄今爲止都沒落入我的情報網，估計體型很小吧。得在北京城裏，找到這個每個輪迴位置都會變的異常。這和沙裏淘金沒什麼區別。"

這時聖女纔像是理解了，點了點頭。

"……"

[1]樂扣樂扣是一個品牌，隸屬於韓國樂扣企業，該企業是專門生產新概念密封容器的，現今正向全世界90多個國家出口產品。

"……"

宅家聖女的撲通撲通海外出差，確定！

"沒錯。我獨自解決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能夠共享所有覺醒者視野的天才能力者。"

"…我陪您去。去北京。"

"……"

腳註：

"您想想，聖女小姐。龍捲風飛去的方向每個輪迴都不同，意味着發射龍捲風的位置也可能不同。總之雖然確定是北京，但北京挺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