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麻煩製造者Ⅲ

麻煩製造者 Ⅲ

"聖女小姐，真是這傢伙嗎？"

[是的，殯儀員先生。]

大概正通過千里眼實時追蹤我的行蹤，聖女立即回答道。

[那個人就是在SG Net上用"高麗葬"這個會員名的人。]

"嚯哦。"

我摸了摸下巴。

9;呃，也是。這種事也有可能發生。9;

我的驚訝並沒有持續太久。

主要是因爲她對我而言不算什麼重要人物。嘛，雖然不能說沈雅蓮和我完全沒有緣分，但也絕對算不上是"緣分深厚"的關係。

趁此機會，簡單說說釜山站候車大廳在我眼裏是怎樣的吧：

[龍套A] [徐圭←重要！] [教程仙女] [自動售貨機] [龍套B] [龍套C] [高尤里←※危險※] [紀念品商店0;要刷銀鈴1;] [龍套D] [墓碑] [龍套E] [上原詩乃] [龍套F] [龍套G]……

大概就這樣。而其中的沈雅蓮，正好扮演着[龍套B]的角色。

她是除非另外畫個箭頭指出來，否則在任何讀者眼裏都絕對不可能被注意到的那類角色。

誇張點說，每當徐圭死亡時，發出"咿呀！"的奇特尖叫，就是沈雅蓮的存在意義。

9;覺醒能力是……治癒來着。9;

當然，作爲迴歸者，我連這種龍套的能力也無一遺漏地掌握着。

9;記得作爲治癒能力者，她並不怎麼出色……9;

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二星治療師。

雖然比喻有點過分，但可以說是隻要登錄遊戲就免費發放的治癒師。

"那個，我剛纔不是說了嗎？除了我之外，同公會里還有另一位照顧孩子們的人……就是這位了。"

"她照顧那些病人和學生們，以不收任何報酬進行治療而聞名。就連我父親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也經常請她幫忙。要不是她，父親恐怕連牀都下不了……"

我趕緊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李柱浩。

崩潰世界的葬禮方式迅速統一爲火葬，以及李柱浩那位前輩、能操控火焰魔法的魔法師之所以那麼忙碌，追究起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畢竟爲了防止瘟疫蔓延，用火焰焚燒掉屍體是最穩妥的方法。

剛纔好像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不，與其說奇怪，不如說是既怪異又令人難爲情的話。

我弄暈沈雅蓮，把她拖到客廳後，跟在我後面進來的李柱浩捂住了腦門。

"嗯？"

之後……嗯？有嗎？

9;得問問情況纔行。9;

結果證明，出於好奇心插手是對的。

"您是說，她是您的同事？"

李柱浩皺起了眉頭。

"果然兩位認識……嗯？"

9;一個三流覺醒者，運氣好在釜山活了下來，然後輾轉流落到抱川嗎？9;

李柱浩的臉上交織着複雜和尷尬的神色。

李柱浩最終沉默了。

她？

二星治療師？

???

"你是說9;治癒天使9;？"

李柱浩看着高麗葬反派，繼續說道。

前期用得挺順手，但到了高難度關卡，最終會被踢出隊伍的類型。是那種註定會收到"我宣佈將你從隊伍中驅逐。跟我們相比，你太不夠格了"的勸退通知的覺醒者。

"這個人……治癒天使已經用她的能力治癒了從小病到嚴重癌症的各種疾病，大約一年了。"

"而且，就是Zero Sugar先生和我初次見面的那所小學裏，兼任保健老師、美術老師和圖書館管理員的那位。"

我轉過頭，望向了天花板。

對高麗葬反派品行的不爽，稍稍被對沈雅蓮人生的好奇心蓋過了。

第1、2、3輪，我確實受過沈雅蓮的幫助。但那時是因爲我太新手。

"那個。殯儀員先生，9;高麗葬9;那傢伙真的是這位嗎？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或搞錯……"

9;沈雅蓮展現出了能治療癌症級別的治癒能力……？9;

"在這一帶是很有名的人。"

"是的，無論是在公會里，還是在那個學校……世界毀滅後，醫療基礎設施也全都崩潰了不是嗎？原本健康的人因爲一場重感冒就會死，小小的傷口發展成破傷風也會死……因爲生病而死的人數，甚至比被怪物殺死的人還要多。"

"……天啊。沒想到同公會的成員，還是[治癒天使]小姐，竟然會發那種破帖子，當個引戰者。"

現代人沒有抗生素的幫助，簡直脆弱到令人顫抖，輕易就會死去。

其實，要說混亂，我這邊更嚴重。

不知爲何，這讓我感到有點心酸。

"但在這一帶，那種病人莫名其妙死去的事情已經沒有了。"

而我這個故事的類型，並沒有掛着 #後悔 #執念 #頹廢 的標籤。什麼意思？就是被踢了，就結束了。

[沒錯，就是"高麗葬"。殯儀員先生，請不要再懷疑了。]

"不，這點我可以肯定。沒有誤會的餘地。等她醒過來，您直接問她吧。"

想想看，她差不多是從韓國的南端跑到了最北端。

這也是我所熟知的事實，我在之前的迴歸中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嗯？"

有一些事件，比如第10輪迴的聯合葬禮，或者第24輪迴建造堅不可摧的堡壘。但除此之外，我和她沒有太多重要的回憶。

她展示過那種程度的能力？可以斷言，在迄今爲止的迴歸人生中，我一次也沒見過。

頂多也就是能讓擦破膝蓋的疼痛稍微緩解，或者像帕米林Q[1]那樣，輔助一下本來一週能好的感冒在一週內痊癒的能力者纔對。

到底怎麼回事？

"我來弄醒她。"

聽我這麼說，李柱浩也點了點頭。

我朝高麗葬反派扔去了空汽水罐。

鋁罐準確地擊中了高麗葬反派的頭。因爲稍帶靈氣扔出，大概整個腦袋會像觸電一樣"刺——"一下吧。

"呃……呼呃！呃呃呃……？"

高麗葬反派兼治癒天使，這位雙面阿努比斯，呻吟着緩緩眨了眨眼。

"清醒了嗎？"

"呃……呃呃呃，什麼…嗯…？"

等她恢復意識後，我說明了前因後果。理所當然地，她大驚失色。

"咿呀……！呃，怎麼知道我在哪裏，還跑到這兒……？"

"我稍微受星座偏愛一點。"

我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撒了謊，然後看着她。

"話說回來，您爲什麼要那麼做？"

面對我單刀直入的問題，高麗葬反派吞吞吐吐回答不上來。

客廳裏流淌着尷尬的沉默。

"那個，這個…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呃呃呃嗯……"

但那尷尬的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所有答案。

擁有這種能力已經令人驚駭，而她居然能將能力的詳細內容摸索並整理出來，更是讓人震驚。

的確。

然後在某一天突然崩潰，闖出大禍的案例，我也見過無數次了。

耳邊傳來聖女的聲音。看來她也好奇事態真相，在偷偷窺視吧。

能力和性格不一致的例子，我也經常見到。

"請等一下。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纔搞明白的能力……"

"…沈老師。難道是照顧病人讓您有壓力嗎？"

真是位利落的青年，推測得也很利落。

看着高麗葬反派記錄的備忘錄，李柱浩張大了嘴。順便一提，我也張大了嘴。

你是它的上位替代。你被罵、被憎恨得越多，就不僅能自己長命百歲，更能將那份"無病"與"長壽"分享給他人。

我望向虛空，一字一句地動着嘴脣。

爲了搞清這個"怨氣玉"，沈雅蓮到底重複了多少次摸索和嘗試啊？

據說被罵的人會長命百歲。

"沒錯，就是因爲您的技能。雅蓮小姐，您其實並不想使用『移動醫院』這個技能，但爲了病人，您不得不使用——"

"呃。是…是的……？"

看來我並不是唯一一個陷入震驚和敬畏的人。

[…覺醒能力的神祕莫測，真是常看常新。]

因爲能力不會像技能卡那樣清晰地顯現或公開（如果那樣的話，我作爲迴歸者也能更容易地表明身份，會很方便），所以姑且按照雅蓮本人的主動披露，沈雅蓮的第二個能力如下：

但對於這個既合理又可信度高的假設，高麗葬反派——沈雅蓮卻搖着頭，用"嗡嗡嗡"的聲音表示反對。

況且在如今這樣的世道，擁有治癒能力也是一把雙刃劍。能抱着"我是奶媽？那我是貴族，你們是平民"的心態耍橫的人，其實很罕見。

"哈。"

再說一次，除非是極特殊的情況，覺醒者們是不會擁有狀態窗口或面板之類的東西的。要弄清楚自己的能力，需要無數次反覆嘗試。

"不，不是那個技能！是另一個技能！我的第二個能力！"

――――――――――

我在旁邊讚歎了一聲。

他低聲說道。

9;聖女小姐也不知道嗎？9;

"高麗葬反派事件"。可以這樣稱呼的一系列事件脈絡，在我眼前展開。

"不，不，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是那個，因爲我的技能……！"

· 此效果會因憎恨、咒罵你的人越強、越多而越強。

文靜、內向、不會拒絕別人的人，就只會被牽着鼻子走。

――――――――――

震驚分享，震驚減半。和聖女聊着聊着，情緒漸漸平復，同時，一個嶄新的視角忽然浮現。

"哦。"

"這是什麼蠢技能啊……？"

李柱浩露出一副泄氣的表情。意識到自己的熟人真的是網絡挑釁者之後，他的殺意似乎也消散了。

[怨氣玉]

[不知……道嗎？是的。我雖能隨意觀察覺醒者，但並不能讀到他們的內心。我也和李柱浩先生一樣，只以爲她是因照顧病人壓力很大呢。]

"也就是說。其實您並不想照顧病人，不，甚至很惱火，但因爲能力又沒法拒絕病人……小學生們也整天惹麻煩。所以纔會那樣？在網上戴個完全不同的面具來釋放壓力？"

· 若持有醫療或治癒類技能，該技能也會聯動強化。

沈雅蓮撲騰着雙臂，開始解釋她的第二個能力。

高麗葬反派眨了眨眼。

9;……果然。難怪偏偏從這個輪迴開始，她被稱爲[治癒天使]。9;

世界滅亡了。互聯網基礎設施也崩塌了。

人與人之間，只能像互聯網時代之前那樣，面對面接觸。

在這個所有人都變得孤獨的世界裏，就連得到"憎恨"也變得不容易。

尤其像沈雅蓮這樣軟弱的性格，就更是如此。

所以，在過去的那些輪迴裏，沈雅蓮的第二技能甚至從未嶄露過頭角，而她的第一技能，也僅僅停留在健康輔助劑的水平。

但現在是第50輪迴。

出現了前所未見的SG Net。

在這個吸引仇恨再合適不過的絕佳世界裏，沈雅蓮終於睜開了雙眼。

她化身高麗葬反派，登上了萬人嫌的寶座。

更何況SG Net的全體會員都是覺醒者。其中不少人真的動了"只要落到我手裏，就殺了高麗葬反派"的念頭。

海量的仇恨，原封不動地匯聚到了9;怨氣球9;裏。

那樣的話，她獲得[治癒天使]這個外號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9;嗯？不過，我拜託你鎖定高麗葬反派位置的時候，聖女小姐你不是說她是"特別的人"嗎？9;

[嗯？是的。說過。]

9;難道不是因爲你察覺到，高麗葬反派像雙重人格一樣，同時也是治癒天使，所以才用"特別"來形容的嗎？9;

[啊。嗯，不是。那個……以後再告訴您。]

這時，沈雅蓮朝我們深深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不知道柱浩先生的父親會受傷……"

"唉。"

-孩子：我也要去！

在知道真相的我和李柱浩保持沉默的現在，高麗葬反派正可謂是集SG Net萬千仇恨於一身。

-匿名：不是，這傢伙畫怎麼畫得這麼好？完全是大觸啊……

李柱浩開口了。

-老人：（皺眉頭）

漫畫中出現了一個小孩和一個老人。屬於是毫無必要地充滿臨場感的高質量畫作。內容如下：

-孩子：（天真地笑）

還有一件事。

-匿名：哎喲。

也不是什麼難做的決定。

SG Net上那些好奇覺醒者們線下約架結果的朋友們，大多會咂舌吧。

6

"那麼——"

至少，在李柱浩所屬的公會周邊，應該不會再有人因得不到及時治療而死了吧。

甚至灌水帖變得更惡毒了。高麗葬反派不僅挑釁手法高超，繪畫實力也出衆，甚至畫了漫畫貼在帖子裏。

-匿名：他不是說住在加拿大嗎？照片裏明明完全是韓國啊？

-老人：不是我兒子嗎？

並非所有成員都盡職盡責。有些人對這個惡搞行爲感到興奮。

據說真正的明星，能讓粉黑都爲之瘋狂。

說實話，徐圭聽了我講述的整個故事後，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爸爸和兒子手拉手過河的明朗漫畫風畫面）

-[三千] 魔女審判長：來釜山就聯繫我。

因爲那天之後，"今天註冊"銷聲匿跡了，而高麗葬反派依舊活蹦亂跳地活動着。

"我，我知道罵髒話或者那個是不好的……我也有良心在隱隱作痛……但，但是，嗚，但是那樣我才能被人怨恨，力量才能上來，才能多看一個病人啊……"

看到他似乎稍微擺脫了對自身技能的自卑感，我個人挺滿意的。

-匿名：哈哈哈雙殺哈哈哈哈 高麗葬纔是GOAT哈哈

最後還附上了一張看起來像家族墳墓的照片。墓碑上甚至還貼着一張便籤，上面寫着"高麗葬"暱稱。

-文學少女：還以爲高麗葬這崽子只會網上吵架，原來現實打架也這麼牛掰掰掰掰

沉默。

"哇，怎麼會有這種能力…？"

"我能怎麼辦。重要的是李柱浩先生您的決定。"

-老人：嗯？那是誰？

-[慄島國]劍侯：這次本座去，報地址吧，小崽子。

-高麗葬：來約架的那兒子崽，招待得很好嘻嘻嘻

-高麗葬：你他媽給我滾，瘋娘們。

"不是隻有我有古怪的能力，這讓我該笑還是該哭……心情真微妙啊。"

沒過多久，李柱浩做出了決定。

-dolLHoUse：憤怒

沈雅蓮抱着膝蓋縮成一團，用屁股"唰"地挪到房間角落，蹲在那裏喃喃自語。我和李柱浩只能默默地看着。

不用說，面對這令人髮指的事態，有良心的SG Net會員們恨得咬牙切齒。

李柱浩這才意識到，因爲父親被罵而義憤填膺衝出來的是自己，撓了撓頭。

"呃呃……"

-[滿足]料理女王：傾瀉給別人的詛咒，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身上。要不要試着多花點時間自我反省一下呢？兄弟你一定是保留着明亮本性的。

-孩子：爸爸，去哪兒？

"呃，怎麼辦？殯儀員先生……"

就這樣，本該是所有人共贏的Happy Ending，但有一點。

存在意想不到的附帶損害。

-匿名：ZERO_SUGAR不是吹噓說要把高麗葬送上天嗎？

-匿名：之前那麼拽，現在裝死了嘻嘻嘻嘻 強行無視的樣子怎麼這麼寒酸啊嘻嘻

-匿名：其實，被傷害，哈哈，被打斷鼻子的是ZERO_SUGAR，哈哈

-文學少女：這個Zero Sugar……真是個愛管閒事的小傢伙。

-[滿足]料理女王：說別人壞話，其實就是貶低自己。所有人都是映照我的鏡子，我也是所有人的鏡子。讓我們互相尊重、互相體諒吧。

"……？"

我盯着那些帖子看了一會兒。嗯了一聲，起身，去廚房給自己衝了杯濃縮咖啡，坐下。

我喝的是濃縮咖啡而不是咖啡歐蕾，這預示着接下來要投入的工作需要高度的集中力。

首先，沒有任何意圖和目的，用副號登錄SG Net。然後，正要對着管理員專用聊天室輸入"徐圭啊。不是大事，但你能幫我查查這些人的個人信息嗎？"這句話的瞬間——

[殯儀員先生。]

"唔。"

[請不要這樣做。真的。]

我放下了手機。

讓我們以對高麗葬的一點點厭惡來結束這次的故事吧。

——麻煩製造者·結

腳註：

[1] 一種治療感冒的韓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