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統治者Ⅲ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999 字
統治者 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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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若要問大魔女堂瑞琳大人,耗費了如此漫長的時間和如此多的心血才創造出來的大魔法,她究竟拿去做了什麼——
答案是,什麼也沒做。
"殯儀員,你耐得住痛嗎?"
"我覺得自己算比較能忍的。問這個幹嗎?"
"就算我傷害了你,你也有那份雅量容忍下來、不去計較吧?"
"……"
不知怎的,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打什麼主意?"
"你先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倒也不能說沒有。"
"很好。殯儀員。我給你看個超級厲害的東西。"
話音剛落,堂瑞琳便掏出鋼筆,猛地一下扎進了我的右手!
我像《貓和老鼠》裏的湯姆一樣嗷地尖叫出聲。不是,這瘋了嗎?
"等等!喂,停下!等一下!我也來!"
"什麼?"
噗嗤一聲,堂瑞琳扎穿了自己的左手掌心。筆尖磨得鋒利,血珠簌簌地淌下來。不是,這真的瘋了吧?
我用驚愕的眼神看着她,堂瑞琳卻做出了更瘋的事。在我們倆都流着血的情況下,她突然開始唱起歌來。
接着,驚人的事發生了。
"啊——♪"
"我不是說了嘛,等價交換。我把我認爲公平的交換,用魔法實現了出來。"
銀髮的精神病態者推了推眼鏡。
"由大魔女閣下親自對殺害或重傷他人的罪犯們進行裁決。市民們的反響非常之好。"
"其他會成員幾乎全去廣場那邊了。至於在下,去那兒也沒什麼可做的,便守着家宅罷了。"
緊接着,血滴被載入天秤的兩端。然後天秤便從虛空中倏地消失了蹤影。
順便再添一句閒話,她還是個拉丁語專業出身。
"你的傷與我的傷。我的痛與你的痛,我交換了它們。"
當然,因爲我裝載着[完全記憶能力],與其籠統地說"過了多久",倒也可以明確指出,正好是過了三百九十八天。這不過是一種文學性的修辭罷了。反正就算我像學者綜合徵一樣把日子一天天數清楚,大概也沒人在意吧。
"是什麼原理?"
然而,堂瑞琳卻露出她那特有的欠揍表情,嘖嘖地咂着舌,左右晃了晃食指。
悄無聲息地。
"審判日?那是什麼?還有,你一個作戰組長,怎麼在這兒看櫃檯?你的嘍囉們呢?"
"嗯。所以審判日是什麼?"
這孩子叫劉智源,是從第五次輪迴起被提拔爲三千世界幹部的人才。能力雖說相當出色,但在人品上是個缺陷相當多的精神病患。
那場小小的爭執之後,又過了多久呢。
一位認得我長相的公會成員告訴了我。她銀色的髮絲漂亮地晃動着。
於是,三百九十八天十六小時三十八分鐘之後,我久違地前往三千世界本部。然而,列車裏卻沒有堂瑞琳的身影。
"太厲害了!"
"那這不就是個徹頭徹尾沒用的魔法嘛!"
"魔法纔不是沒用的!"
如果真能這樣,那說不定會成爲對抗怪物們的方法上一個堪稱革命性的轉折點。
與此同時,我右手上的傷口癒合了。真的是轉瞬之間。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左手竟憑空生出了新的傷口,這算什麼?
"哦——好點子,但那也不可能。我說過了,必須得到對方的同意,你總不能去問能量或物質同不同意吧?它們又沒腦子。啊,動植物當然也不行。它們理解不了人類的語言……"
堂瑞琳露出了阿宅般的微笑。有點欠揍。
這大概就像必須管劍侯老人家叫劍侯一樣。
唯有在第五次輪迴前後、擔任副會長時期的我,才被特許對堂瑞琳使用"會長大人"這一稱呼。因爲那是我被她招攬時,作爲轉會條件提出來的。
我由衷地讚歎。儘管我們的手依然像水龍頭一樣嘩嘩淌血,只是傷口位置互換而已,但不管怎麼說,這確實是個了不起的魔法。
我難掩遺憾之情。原來剛纔她問我那些奇怪的問題,是爲了這個。
啊,順便一提,"大魔女"是堂瑞琳的正式稱號。尤其是隸屬於三千世界的公會成員,必須無條件遵從這一稱謂。
"啊……"
"這是……?"
"噥噥——很遺憾,那種用法幾乎是不可能的。這魔法要發動,必須得到對方的同意纔行。"
"從不久前起,我們釜山這邊便將每月最後一日定爲審判日了。"
堂瑞琳的暴怒開關被按下了。而且堂瑞琳這個人,一旦被按下開關,立刻就會先甩出一串攻擊魔法來——她就是個瘋子。
完全相反的現象發生在了堂瑞琳身上。也就是說,她左手的傷口,搬家到了右手。
理所當然地,我們倆的戰鬥以我的勝利告終。堂瑞琳要是想打贏我,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得提前至少三十分鐘布好主詠唱纔行。這就是堂堂正正的戰士與卑鄙至極的法師之間的相性。
虛空中,一架蔚藍色的"天秤"如同全息影像般朦朧浮現。
"……等等,那這魔法到底能用在哪兒啊?交換痛苦與痛苦,或者交換快樂與快樂,總量不還是不變嗎?難道能用來把能量轉化成能量?"
我目瞪口呆。
"啊,您是說大魔女閣下嗎?今天是審判日,她暫時外出了。"
"啊啊,此乃等價交換是也——"
"天啊。那假如我先弄得滿身是傷,再轉移給十足,這能做到嗎?"
"想必此刻差不多已進入最後一場審判了。即便如此,也還需約莫一小時……在此期間,您要在接待室等候嗎?在下爲您購買火車票。"
"不,不必了。跟你們待一塊兒,我也不過是白白糟蹋些昂貴的點心罷了。審判在何處舉行?"
"在前方的廣場舉行。閣下。"
我朝她指引的方向走去。找路並不難。因爲那正是堂瑞琳舉辦她那招牌"怪物解體秀"的廣場——所謂的處刑廣場。
雖是末世,廣場卻打理得頗爲整潔,審判早已熱火朝天地進行着。場面盛大。放眼粗略一望,便有近六百名市民在各處鋪開座席,旁聽着審判。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肅靜!請保持肅靜!"
三千世界會成員的聲音洪亮地迴盪開來。大概是施加了"擴音"魔法吧。聽不到歌聲,看來連"沉默"魔法也一同附上了。
9;考慮到還基礎性地融入了再生重複魔法,至少施加了三重詠唱嗎。哼。以堂瑞琳來說,這倒是費了不少心思的場面呢。9;
我移過視線。廣場正中央,一名看似被告的男子深深低着頭站着。而擔任審判官的堂瑞琳,正用手背輕輕託着下巴,倚在桌上。
9;這種光景倒是頭一回見。9;
在迴歸人生中,堂瑞琳像這樣在市民面前公開開庭、進行裁決,還是第一次。我起了興致,遠遠地旁觀起審判來。廣場稍微安靜下來後,公會成員提高了嗓門。
"請肅靜!我再陳述一遍!罪人是加入三千世界滿六個月的魔女,被分配到了戰鬥組。然而在上週進行的遠征中,與異常戰鬥之際,罪人本應與其他同伴一同迎戰,卻先於他人逃跑,導致戰線崩潰。此事雖未造成人員死亡,但有兩人負傷,稍有差池,戰鬥組全員都將陷入巨大危險。"
"嗚哇?!"
"孬種!"
幾名市民投擲了石塊之類的東西。但似乎早已佈下了防護罩,石塊沒能抵達審判席,便啪啪地彈飛了出去。
"肅靜,請肅靜!接下來,由大魔女堂瑞琳大人下達判決!"
四周安靜了下來。方纔還在扔石子、吹酒瓶,彷彿參加慶典般喧鬧不休的數百名市民,齊齊閉上了嘴。
能讓多少人喧鬧起來,是藝術家的資質;而能讓多少人沉寂下來,則是統治者的度量。這一幕直截了當地展示了堂瑞琳這位公會長在韓半島釜山享有着怎樣的地位。
"這名罪人是逃兵。"
那感覺與霓虹招牌般俗氣的藍色截然不同。宛如夜空星光隱隱閃爍時泛起的幽藍光芒,沿着天平的輪廓搖曳不定。
"……"
哦哦——旁聽者中有一部分人發出了感嘆。彷彿與之呼應一般,數百名市民紛紛投以熱烈的掌聲。
"這樣一來,平衡便達成了。"
唔,雖說確實有些讓人肉麻的地方,但我好歹也曾是堂瑞琳的左膀右臂,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種心情。那傢伙的嗓音確實有點作弊級別的。
被告茫然地仰望着從自己體內抽離而出的吐息。白色的蛇尾蜿蜒着升上天空——盤踞在了天平的右端。
"你能向我保證,再也不會犯下那種過錯了嗎?"
被告的臉上,不僅透着蒼白,還隱約籠罩着一絲安心的神色。彷彿終於能放下心來的、鬆了口氣的人。
堂瑞琳的頭頂上,浮現出了藍色的"天平"。
從堂瑞琳和會成員們的胸口,以及遠處三千世界本部所在的列車站方向,漆黑的煙雲——細如絲線、蜿蜒如蛇的影子,爬了過來。黑色的線團落定在天平的左側。唰啦一下,平衡被打破,天平猛烈地傾向一側。
堂瑞琳的聲音通過擴音魔法流淌開來。那是令頭皮發麻的美聲。
唰的一聲,天平的左右兩端恢復了平行。
"謝謝您……謝謝您……"
從被告的身軀中,一條白濛濛蠕動的線蛇鑽了出來。它像寒冬裏呵出的白氣。只不過,那不是從嘴中,而是從整個身體呼出的氣息。
但不知爲何?
簌簌——
"……是。大魔女大人。我,同意。"
"當然了,大魔女大人。當然……"
"……"
"你同意嗎?"
倏地。
那與其說是話音,不如稱之爲氣息更爲恰當,這般聲音流淌在廣場的大氣中。
"不僅是同伴。你的戰場上也包括市民。在確保普通人的安全之前,你絕不可退卻。換句話說,【你將成爲永遠最後一個撤退的人】。"
"是,是的。對不起……"
這就是在遙遠未來的輪迴中,與其他城市不同,唯獨釜山始終拒絕AI法官的理由。
堂瑞琳的"魔女審判"。
就在那一瞬間。
"你今後【在任何戰場上都不能率先撤退,即使迫不得已必須後撤,也要等到所有同伴都退去之後,方可退下】。"
那幅光景,給了我相當大的衝擊。等價交換,那個我曾以爲毫無用處的大魔法,不知何時,已然作爲釜山的法庭在運轉着。
堂瑞琳輕旋食指。
"……"
"作爲代價。"
"嗯。從今往後,你要爲了同伴,更要爲了市民,比任何人都率先衝鋒陷陣。"
被告的臉色一片蒼白。
望着這樣的堂瑞琳,三千世界公會成員們的眼中,都蒙着一層恍惚的敬畏之情。
那當然,與怪物的戰鬥絕不安全。與其如此,不如穿着翼裝從懸崖上跳下,生還的概率反倒要高出許多。
嗓音聽來溫軟和緩、慢條斯理,可真聽進去,就會發現語句流淌得極快,複雜的詞語和句子,一個接一個穩穩敲進聽者的耳中。
"啊……"
"逃兵按通常的法度,該當就地正法。不過這次的情況,既未造成任何人死亡,這名從戰場逃跑的逃兵本人也在只過了一夜之後便前來自首,這兩點必須予以參酌。"
"好。"
"犯罪的逃兵啊。因爲你的逃跑,你的同伴們險些喪命。你在悔過那份過錯嗎?"
"那麼,你就可以得到原諒。我與三千世界的魔女們。還有因你而不得不頂住戰線的你的戰鬥組成員們,從這一刻起,[絕對不會再拿你上週逃跑的事件來追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