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惡役VII

惡役 VII

我咬緊下脣："...異常存在在加速行動，因爲它發現我識破了。"

"什、什麼？"

"鷲峯是刀山地獄，廣場是沸油地獄。從水晶碑裏抽出瓦爾哈拉後，現在又開始召喚佛教地獄。"

就在我向同志們解釋這一點的時候，我腦海中閃過無數對策又迅速否決。

9;太快了。9;

從我第一次在金柱哲的夢中觀察到異常以來，還不到一天，外神就發動了全面攻擊，就像它一直在爲這一刻做準備一樣。

當然。

正因如此，外神纔會蟄伏水墓碑中千百年，等待着這一刻。

正當我，一個迴歸者，花費一生的時間磨練完美技藝以擊倒異常時，外神也用這一世佈下完美殺局。

"哥，出事了。"

就連平時強硬的徐圭，也掩飾不住聲音裏的顫抖。總部大樓下熔金煉獄裏的慘狀足以擊潰任何人的心理防線。

"那些人...死不了。掉進熔金屬早該斃命，但他們..."

"這就是地獄。"我沉聲道，"外神宣佈這個世界是地獄。而在地獄裏，沒有人會死。"

"沒，沒人死嗎？"

"沒錯。因爲地獄是死者的地方。他們所做的就是無休止地受苦。從現在開始，沒有人能夠死去——"

那一刻，我突然頓悟。

呃。啊啊！

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

"......"

"什麼？"

這是視角的轉換，一種不同的解讀。外神只需將這個世界定義爲地獄而非現實，就能充分利用我的迴歸。

看到我驚恐的表情，雅蓮和徐圭更加不安了。他們倆都非常依賴我。

"......所以，曾經對我們有利的迴歸，如今卻成了敵人的工具。對抗這位外神，迴歸反而對我們不利。"

優曇婆羅。被稱爲"新佛"的病毒。一旦感染，覺醒者將失去所有能力。

夜之女神沒有否定我的能力，而是扭曲其本質加以利用。

"沒有人可以死，所以這個世界才變成了地獄！"

"......！"

"沒錯。正如你所見，努特不到一天就把地獄召喚到了這個世界。但重建我們的聯盟需要更久。"

"......"

"......會保持完好，因爲用時間封印封住的水晶墓碑不會受到迴歸的影響。"

"這是爲什麼？"

我悄悄地又加了一句："也許迴歸和世界的週期性重置根本就沒什麼聯繫。"

"我需要重置並立即前往溫陽感染優曇婆羅病毒。"

將死。

"......我不這麼認爲。我之前已經跟盧道華解釋過了，這位外神已經抓住了我的能力不放了。"

9;難以置信。9;

聖女用她那雙湛藍眼眸直視着我："然後呢？"

只要我繼續使用我的迴歸，這個世界就永遠不會停止成爲地獄。

但如果他們用迴歸的力量來對付我呢？如果他們不僅僅說世界因爲迴歸者而無限循環，而是聲稱時間循環是因爲世界是一個永不死的地獄呢？

沒錯。

"什麼？"聖女眨了眨眼。"啊，您提過一個叫舒本華的人，您說他也是個迴歸者，對吧？"

對異常來說，像我這樣的迴歸者纔是終極挑戰。無論它們多麼強大，我都能重置時間，繼續我的狩獵。無論他們如何掙扎，最終都註定敗給迴歸者。

"唯一的辦法就是......"我猶豫了。

"正是。"

"她利用了我！她非但沒有毀滅我，反而在我的能力中埋下了惡之種子，來腐化世界！"

我總是確保在重置後立即擊倒優曇婆羅，原因很簡單：優曇婆羅有殺死迴歸者的潛力。

沒錯。

努特鑽入水晶墓碑，以困在其中的靈魂爲食，並利用這個世界存在迴歸的事實來體現地獄的概念。

"最糟糕的情況是，即使我失去了力量，世界仍會繼續重置。"

脊背竄過寒顫。震撼與敬畏交織。

"想想看徐圭！我是迴歸者！正因爲不斷重置時間線，這世上所有人千百年來都處於9;無法真正死亡9;的狀態！"我咬緊牙關。"外神正是利用這種狀態來對付我們！它把這個世界定義爲地獄，人們因爲無法死去而永遠受苦。這可不是什麼異常。它正在重塑這個世界，以符合它自己的解讀！"

完全的思想逆轉。哥白尼式的認知顛覆[1]。

"殯儀員先生，您不能重置時間線並稍後再試嗎？"

"如果我這樣做，我將失去所有的能力，包括時間封印和迴歸。"

聖女冰冷而理性的聲音打破了我耳中的嗡嗡聲。

這個世界有兩個迴歸者。如果迴歸者是時間軸重置的開關，那麼即使我消失了，也還會有另一個開關。而現在，那個開關卡在了"開啓"的位置。

"什麼？"

"我不知道。十有八九，我再也無法重置時間線了。世界或許會保持原樣，然後被某種異常摧毀，並永遠保持這種狀態。"

唯剩一條路。

"就算我重置時間線，也什麼也不會改變。事實上，情況可能會變得更糟。"我總結道。

"至少現在，我們作爲迴歸者聯盟團結一致。但如果我重置時間線，我們所有人的關係都會歸零。與此同時，努特的地獄......"

事實上，我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心裏想着這個理論。

"或許這根本不是真正的‘迴歸’。或許這更像是世界陷入了一個重複的循環。"

想象一下世界末日來臨。然後一切重新開始。宇宙從大爆炸開始形成，第一批星系誕生，地球形成，生命從海洋中湧現，爬上陸地。最終，人類誕生，文明興起，城市建立。然後有一天，一個名叫"殯儀員"的人誕生了，他前往釜山站。

你知道，我擁有完整的記憶。在我剛纔描述的場景中，如果我的完整記憶並非指經歷多重人生，而是接收某個特定時刻的記憶，那會怎樣？這本質上不就和迴歸一樣嗎？

"......可是你不是說你到第四周期才覺醒了完整記憶嗎？"

"覺醒者的能力是會進化的。我的完整記憶可能直到第四個週期才完全解鎖。"

這個理論真正可怕之處在於——

"我來總結一下。"

我終於說出來了。

"如果我感染了優曇婆羅，所有被時間封印封印的人都會被釋放，而我也會失去之前所有周期的記憶，從釜山站的新手教程副本重新開始。"

時間會流逝。

"時間會流逝，最終，舒本華會從假期歸來。一系列我所不知道的事件將會展開。"

時間會流逝。

"而終有一天，舒本華或許會失去他的迴歸能力，要麼是被優曇婆羅感染，要麼是遭遇超越他迴歸能力的異常。世界終將毀滅。"

時間會流逝。

"最後，在遙遠的未來，當迴歸的概念早已被遺忘時，我可能會在釜山站再次覺醒我的能力。"

換句話說，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那將是我認知中的9;第一週期9;。"

然後。然後。然後。

"第二輪，第三輪，最終，在第四輪，我將解開我的完整記憶，並遇見舒本華......"

"我會證明，這個理論是錯的。"

9;這就是我的終焉？9;

刀山獄、沸鑊獄、寒冰獄、劍林獄、拔舌獄、毒蛇獄、肢解獄、鐵牀獄、颶風獄、永夜獄——其後更有八熱地獄：黑繩、衆合、號叫、大叫喚、炎熱、大焦熱、無間，終至八寒地獄：皰裂、皰裂、阿吒吒、阿波波、嘔喉喉、青蓮、紅蓮、大紅蓮。

"......在我看來，我可能已經重複了無數次這樣的循環了。"

"我不想活了！殺了我吧！"

"求求你，殺了我吧！"

有一天。

"您的理論有缺陷。"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總是帶着幾分疏離凝望世間，此刻卻直直望進我眼底。那平靜如深海的目光，將周遭慘叫聲盡數淹沒。我耳畔只剩下潮汐輕語，彷彿溫柔浪花正漫過腳踝。

"因爲..."

"我很快就會見到您。"

然而今天，我卻感覺腳下的世界脆弱如蟬翼。

我死死攥緊手杖劍的劍柄。

"什麼？"

我轉過身去看是誰。

不重置的話，眼前即是無間地獄。重置後被優曇婆羅感染的話，則將墮入迴歸者的永世輪迴。

降臨人間的地獄正在迅速蔓延，釜山的樹木花草都化作了劍，廣場小巷裏也浸滿了熔化的金屬。

在這片水色深處，有聲音響起：

司令部下方，數百人繼續在沸騰的金屬中融化。他們的慘叫聲迴盪在附近的任何耳膜上，撞擊着所有人類與生俱來的半透明玻璃般的屏障。

"啊啊啊啊！"

一股溫柔的溫暖拂過我的手背。

墮入大紅蓮地獄者，需歷經二十五劫六千萬億年酷刑，方得轉世超生。

這個世界確實是地獄。

正是聖女。

忽然有冰涼的手覆上我的手背，遮住我握住的手杖劍。

"您並非地獄的締造者。即便世界真在循環，您也不是無休止輪迴的人。不，更確切地說，現在的您，並沒有無休止地重複這一刻。這個理論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暫時告別了，殯儀員先生。"

自從我發現優曇婆羅能抹去覺醒者的力量以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一直心存恐懼，默默地被這個想法折磨着。第267個循環可能實際上是267×2、267×3、267×267，甚至是267×267²或267×267³。我害怕我的整個存在可能只是一個巨大的失敗。迴歸者最深的夢魘——存在本身或許就是個失敗品。

無間。

我眨了眨眼："什麼？你的意思是——"

佛教中的地獄是沒有盡頭的。

"......"

如果這個理論正確，那麼無疑，夜之女神努特一直以來都是對的。

六千萬億年。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

二十五劫。

我感覺自己彷彿彷彿被拽入深海，沉向未知的深淵。

"我將再次到達我所認識的此刻——第267週期。"

因爲，她說...

"殯儀員先生。"

9;難道...9;

這是盧道華在第100週期爲我製作的手杖劍。它提醒我，人生有偶然，也有命運——而命運終有一天會向我微笑。

"很快再見。"

接着——

時間停止。

時□停止。

時□□止

時□□□。

□□□止。

□□。

□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然□□□。

然後。

"您好，殯儀員先生。"

這只是一句很普通的問候，就像你對剛睡醒的人說的那種話。

我張開嘴脣。"聖女，你...墮落了嗎？"

雖然聖女在第107週期時已經接近墮落，但她還沒有完全覺醒時間停止。還沒有達到這種程度。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場景。那是我被困在無間地獄時，所看到的地獄景象。

"天啊。"

那清脆的聲音向我襲來，彷彿在向我問好。聲音輕柔清澈，如同海水輕柔地拍打着海岸，輕撫着你的腳趾。

"......具體多久？"

也許正是這種溫暖的轉變讓我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聖女點點頭。"嗯。非常艱難。所以耗費了很長時間。"

那些被困在沸騰熔液中的人們，他們的慘叫，雅蓮憂心忡忡的目光，徐圭張大的嘴巴，還有道華正繫緊皮手套的動作。

[1] 尼古拉·哥白尼是一位科學家，他提出了地球繞太陽旋轉的理論，而不是太陽繞地球旋轉。這一範式轉變被稱爲"哥白尼革命"。

在聽覺與觸覺之後，視覺終於跟上節奏。

"起初連邁步都困難。呼吸都是挑戰。但我不斷逼迫自己，用靈氣維繫一切。”。"

"......"

天哪。

"......"

"我沒有精確計算，但應該超過兩千年。"

世界......凍結了。

聖女的手仍與我十指相扣。但那份溫度已然改變。曾經的溫熱，如今透着涼意。

"可是聖女，你這週期，靈氣修煉得並不多，怎麼會......"

整個地獄繪卷。

她的聲線摩挲着鼓膜，不知爲何，我竟有種久違的感覺。

"也許現在，"她輕聲道，"我終於夠老了，和您一樣老。"

聖女的能力，時間停止。當它被髮揮到極限時，會展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證它。

她的聲音如此平靜，以至於任何聽到的人都覺得這就像在討論普通訓練計劃。但我心裏清楚，我明白這種訓練有多麼瘋狂。

這是一種罕見的神情，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聖女？"

一股強烈的既視感湧上心頭。

見我瞠目結舌的模樣，聖女竟對我莞爾一笑。眉眼間跳動着罕見的俏皮。

覆蓋整座城市的刀劍，此刻已完全靜止。淹沒廣場與巷陌的熔融金屬，也停止了流動。

彷彿只是眨了下眼，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可爲什麼周遭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嗯。"

"啊。"

"不可能。時間靜止狀態下靈氣也會停滯，你得一點一點地強迫它運轉。相當於把一次呼吸拉伸到三十分鐘——甚至一小時完成。"

萬物皆被按下暫停鍵。

腳註：

那聲音讓我睜開了眼睛。

"......"

"我確實修煉過，"她回答道，"通過停止時間。"

我立刻意識到是什麼導致了這個世界的冰凍。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