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煽動者Ⅲ

煽動者 Ⅲ

堂瑞琳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精神病患者。

說實話我覺得很冤枉——我的精神狀態明明一如既往地清醒。

"瑞琳，我是認真的。你的光芒本應比夜空任何星辰都耀眼。"

"那個...我這是被撩了嗎？倒也不是不行...但你能不能換句臺詞？現在這樣我真的很慌啊殯儀員。"

好吧。

若你曾追閱過我的迴歸紀事，就該記得堂瑞琳獨佔"三韓第一偶像"稱號已有漫長歲月。

那麼問題來了——爲何在過往無數輪迴中，她始終是半島最受歡迎的覺醒者？

您或許猜測是因爲遇見我這般才華橫溢的製作人。雖不算全錯，但在聘用我之前她早已功成名就。

不，答案當然是瑞琳天生就具備自我營銷的絕佳天賦，以及溢於言表的表演慾。

"你能騙過所有人，卻騙不了我。我比誰都清楚——你心底渴望成爲巨星。"我凝視着她的瞳孔，"瑞琳...你天生就渴求着聚光燈。論博取關注的才能，你與雅蓮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

"哈——原來不是在調情而是在損我？早說嘛，拐這麼大彎。"

正堂瑞琳抄起掃帚準備對我腦袋玩打地鼠遊戲時，我急忙補充："等等！你每月末抓捕怪物舉辦的斷肢展演，已經展現出卓越的活動策劃天賦。"

"那只是奪權手段而已。"她面不改色地無恥答道。

見識過那張平靜面孔下怪物本質的我，此刻只覺得毛骨悚然。

"你也很清楚吧，殯儀員。"她轉動着掃帚柄，"想成爲統治者，就必須提供麪包與馬戲。而我用馬戲團拿下了釜山王座。"

"不止如此。你設計的制服和周邊其他公會根本不敢模仿，還強行讓全員穿戴。"我指出，"正因如此，三千世界的成員走到哪都是焦點。"

"嘖，這算是我的個人興趣。大公會領袖還不能有點業餘愛好了？"她撇了撇嘴。

"行。那你看看這個。"

我調出事先從SG Net截圖的影像文件，逐張劃過她眼前：

"但歸根結底——這只是你主觀的解讀與臆測吧？可沒有決定性證據證明我渴求關注。"

"這篇帖子暗藏玄機。"我豎起食指，"首先，你不動聲色地炫耀自己是個能隨時出入咖啡館的強者——哪怕在凌晨。更通過指出普通覺醒者多在百米、兩百米深度徘徊，暗示自己早已超越這個層次。"

"哎呀呀，當真？"

"你用浪漫主義粉飾表象，但本質不過是虛榮心作祟。"我滑動屏幕展示點贊數，"歸根結底，就是想顯擺連凌晨都有專屬咖啡師用稀有冰淇淋給你做宵夜。"

"哼......"

[三千] 女巫法官：恍然已至千二百米深淵。步道終途。

我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紙頁。那是寫滿歌詞與音符的樂譜。

"真是......明明只想安靜完成分內職責，偏生天下不肯放過我。"

[三千] 女巫法官：香草雪糕初嘗時。如晨星下消融的愁緒，甘洌順舌底潺湲......

"更何況——"我突然逼近，"你並非當時發佈，而是特意等到昨天早上六點衆人睡醒時才上傳。爲什麼？"

縱是渴慕聚光燈之人，亦有千般面相。若說高麗老人是胡亂掃射的莽撞機槍手，三千世界的女巫法官官則非要師出有名才肯出手的重量級存在。

指尖幾乎要戳到她鼻尖。

"在此危急存亡之秋——能拯救萬民的唯有三千世界大魔女！至少瞭望臺的民心所向是如此顯示的。"

"瑞琳，不覺得盧道華最近太囂張了嗎？"我壓低聲音道，"SG Net上現實裏，滿耳都是盧局長如何英明——"

瑞琳歪着頭，掃帚尖在地上劃出半圓。

[三千] 女巫法官：不眠破曉。往昔尚可造訪夜咖啡館，而今唯有深海隧道充作步道。

她神色終於鬆動。

"正是。本該制衡她的東方聖國雅蓮，最近完全派不上用場。"

"天意如此。大才者，必承大謗。"

"哼。"

"這是......？"

[三千] 女巫法官：然終途恆有守候者。是聽聞吾之足音否？咖啡師掀簾相迎。雖言不必，仍執意奉上阿芙佳朵。

她眼底泛起碎鑽般的光澤。勝負的天平已然傾斜。

瑞琳輕嘆一聲，眸光飄向列車窗外。

"不值一提的小玩意。不過是熬夜譜寫的幾節咒歌。"

"要是在凌晨SG Net人少時發，根本掀不起風浪！你算準了關注高峯時段才發帖！"

"自然。莫非當我是信口雌黃之輩？眼下半島正遭逢千古未有之危局——萬民被僞裝成國道局長的異常所矇蔽。能衝破此局者......"

"這有什麼問題？不過是黎明時分的多愁善感，再普通不過的日記罷了。"

"此事尚未公諸於衆......"我壓低聲音，"近日黃昏廣播裏的盧局長，實爲異常僞作。"

沒錯——她絕不容許自己的行動被視作"譁衆取寵"。縱使蠱惑衆生，也必得披着"大義"的華袍。

瑞琳的掃帚尖停止了划動。

玻璃窗映出我灼灼目光："舍你其誰，堂瑞琳。"

"嗯..."

[三千] 女巫法官：衆人皆寐的咖啡館藏身處。行過百步，復行二百，哀慟漸沉，跫音空響。

難纏的對手。每次登陸SG Net至少收穫120條評論（其中六成由三千世界成員撰寫），如黑洞般吞噬所有關注，不愧女巫法官之名。

"那位本來就不堪大用。"

她脣角仍維持着鬆弛的弧度，眼底卻泄出藏不住的笑意。

"不，這不是日記。"我神色凝重地滑動手機屏幕，"是蠱惑人心的魔導書。"

瑞琳將臉龐略略前傾。

我轉換策略。

嘖，被戳穿到這種程度還面不改色！

"確實感覺權力過度集中於一人之手呢。"她輕撫下巴，"缺乏制衡的絕對權力必然導致腐敗，真讓人爲半島未來擔憂。"

"有意思...這種解讀倒新鮮。"

"哈？"

"這首能永久保持肌膚再生活力，那首可令秀髮永遠柔順如初......"

"哎呀？唔......嗯。"

"當然和您的作曲水平相比實在不值一提，但藝術家自然都以向繆斯獻上作品爲最高榮耀。瑞琳小姐，願意收下這份粗陋的樂譜嗎？"

她神色陡然莊重："如此......真摯的贈禮。絕非賄賂所能界定的人情重量。殯儀員，作爲人類......我實在無法冷酷回絕呢。"

"那麼......我們豈不是靈魂摯友？"

"當然。"

篤。

兩手交握的悶響在車廂內迴盪。

"雖說對偶像之類的虛名毫無興趣——但爲了半島蒼生，更爲了回應你這片赤誠......"

"……"

"我必當竭盡全力支持摯友的事業。"

至此。

對抗"大姐頭"宣傳戰的唯一希望——

偶像出道計劃敲定。

可喜可賀。

[...殯儀員先生]

歸途中的心靈感應裏，聖女突然傳來訊息。

[我有時覺得...沒有千里眼能力反而更幸福]

[如果真是那樣，我就不必時刻目睹人性之黑暗近在眼前了。]

"確實被壓制了......"盧道華扶額，"但用偶像營銷消滅異常真的合理嗎？"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 大魔女有首私藏曲想分享給大家——哎呀呀！居然是《深淵薔薇》木吉他未公開版！

"剛收到國道管理局商隊的定期彙報。"盧道華冷淡地說道，"首批配送的三千世界會長專輯全部售罄......"

"嚯嚯，祕書長同志！您交代的任務完成了！"

我捧着馬克杯靜靜聆聽廣播。

尤其暢銷的是瑞琳的ASMR迷你專輯——《酣眠安魂曲》或《三分鐘清醒晨頌》。儘管實際毫無魔法效果，但憑藉她"咒歌魔女"的名號，買家們產生了強烈的安慰劑效應。

我是真不明白其中緣由。

瑞琳的出道攻勢通過各類媒體鋪天蓋地展開。人們收聽的所有頻道早就在我贊助下運作。操縱輿論對我而言，比做俯臥撐還要輕鬆。

至於差評？自然被悄悄轉爲私密狀態了。世道本就如此。

不知爲何，聖女突然陷入了沉默。

盧道華斜睨着我："拜你掀起的風潮所賜，現在各地都流行在電臺打廣告——這些傢伙發展成異常的概率可不低。自稱怪物專家的閣下有何高見？"

我們就這樣同時攻陷表意識與潛意識，將"瑞琳☆最高"的印象深植人心。

有一個尾聲。

[或許我心底還藏着些不爲人知的期許，對周圍人懷有甜蜜幻想，也不至於淪落到這般閉門不出的境地。]

"把輪迴次數浪費在這種無聊驗證上的瘋子......"

- 要和我去看海嗎？

咖啡一如既往地香醇。

- 上次SG Net官方人氣投票可是斷層第一呢？連喫土的小傢伙們也豎起耳朵聽好啦——

- 生活艱辛嗎？孤獨嗎？對世界失望嗎？平壤永遠敞開懷抱。來讚頌莫光曙基督吧。我們的聖女，沈雅蓮。

天可憐見——

"徹底抹殺異常存在的方法反而稀少。稀釋其意義纔是常規手段。"

- 大田永遠爲飢餓者提供免費餐食。快來吧。阿肋阿肋，大田。希望團結之城，大田。

沒錯。半島正掀起空前的瑞琳熱潮。

腳註：

- 清爽又輕盈！今夏必備水手服！百花女子高校學生會長親自質檢~

- 晚上好！又到了美妙時分。這裏是精靈卡莉普索~

"總之託此之福，9;大姐頭9;的黃昏廣播已徹底無人問津。所有瑞琳相關電臺都在同步轟炸。"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若是不服，下輩子投胎當迴歸者吧，諸位凡人。

- 同時今日也是魔法☆拉文克勞降臨紀念日！

SG Net首頁頂端突然出現的廣告，讓覺醒者們每次登錄都會看到瑞琳代言的咖啡館宣傳圖。

結果如何？

"啊，瑞琳確實接觸久了會幻滅。"我對着虛空聳肩，"但別太沮喪。你永遠有可靠的殯儀員相伴，聖女小姐。"

"嗯......"

"理所當然的結果。"我輕晃着茶杯，"這些周邊在數百次輪迴中早已驗證過人氣。只要見過就忍不住想買。"

瑞琳限定款「如咖啡芬芳」

- 今日首推曲目來自半島真正的歌姬！堂瑞琳新作《抗爭旌旗》！

此刻SG Net上仍湧動着狂熱好評。

我動員上百隻教程仙女巡禮半島北部。任務很簡單：潛入夢境植入瑞琳的美好形象！比如某人正做被怪物追逐的噩夢時，瑞琳就會颯爽登場解救夢主。

但攻勢遠未停歇。

"不止專輯，連魔法學院主題T恤、毫無實用價值的魔法掃帚、尖頂帽和魔女袍等周邊都遭瘋搶......"

1200米深處的風景，人類未至的壯闊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