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自殺者Ⅰ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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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者 Ⅰ

你是否曾經——也許是在某個毫無徵兆的瞬間，不知爲何，也並非你的過錯——忽然被一種預感攫住？

——出事了。

究竟出了什麼事？這還真說不清。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那就更是無從捉摸。

然而我能感覺到。不是用頭腦，而是用心。

——有些事……某些極爲關鍵的東西已然不可挽回地出錯了。

是的。

總之，最近我開始從某個無法確指的來源隱約感到，自己已然徹底走向了厄運。

"殯儀員，早——安。"

"啊，堂瑞琳。早上好。"

"呼啊——說真的，最近天氣可真好啊？以前微塵天氣總是說來就來，散步都麻煩得很，看來就算是世界末日也有點好處呢。"

"嗯。"

"啊！我們公會里有人說梵魚寺那邊的梅花和櫻花正開得滿山遍野。要不要今天去？還能順便喫個午飯。"

"呃。聽、聽起來不錯。我沒問題。反正前天和大前天我們也確實是滿世界亂跑賞花——"

"什麼？"

"我來準備三明治吧。"

"瑞琳，你爲什麼非得這麼努力地陪我？"

"？"

堂瑞琳幾乎天天都在策劃並實施各種瘋狂的活動。

"早上好！"

幾乎每天。一天又一天，又一天，又一天。

不知爲何，在第1000次輪迴裏，堂瑞琳似乎按下了那個寫着"改變方針：大幅強化與殯儀員外交關係"的按鈕。

自第1000次輪迴——乃至之後——這種狀態從未間斷。

"早上好呀醫生！"

當然，某位對"幸福"概念抱有根本性質疑的釜山市民（前七級公務員）對此持不同看法。

"怎麼了？"

"今天是非常——"

"我都搞不清她到底是三千世界的人還是國道管理局的了。你倆乾脆同居不是更省事？"

"沒事。我只是想問問你想要哪種。"

到現在，就算是《生活大師》裏的旁白，怕是也只能切換到"玩得開心"模式了。

"這次數是不是有點太頻繁了……？"

"好啊！"

我當時無從得知，其實這一切並非始於第1000次。

"殯儀員！早——安——"

一旦興起想去旅行、想去玩樂的念頭，就算是整個"三千世界"公會一擁而上，也攔不住她。

"嘿，只要是你做的，喫起來都好喫！"

"……抱歉，盧道華指揮官。我會每天早上去三千世界站點打招呼再回來。"

"殯儀員，又是個美——妙——的早晨——"

困惑之上疊加困惑。

最終我實在按捺不住，藉着酒膽直截了當地問她：

而且，不僅僅是這個。

"殯儀員！早——"

當然，堂瑞琳向來就不怎麼正常。

……堂瑞琳最近的舉動有點反常。

多虧了她，市民們的幸福指數一路飆升，就像一個文明正在吞噬最後的奢侈資源般迅猛。

去年冬天她突然想去看北海道的聖誕樹，結果我們倆就直奔日本去了（末世日本的旅行難度可是S級，我得再強調一遍）。

"呼。她還真每天天不亮就跑來道早安呢……"

"哎，我倒不是要挑這種刺……反正不關我事。來，給我們秀秀你的花式步伐吧……？"

"好吧。"

兩週前她居然復活了全國歌唱大賽，從各大公會和勢力選拔選手，在巴比倫塔廣場搭建特別舞臺，讓整個釜山陷入狂熱——最後還硬拽我上臺壓軸對唱。

而且遠不止這些。

"這到底是爲什麼？"

但是——

去年夏天她在海雲臺用魔法變出巨型水上樂園，包下整個場地，拉着我嬉鬧整夜。

"……"

"我已經杜絕了所有引發蝴蝶效應的可能性，不是嗎？"

確實。

而且遠不止這些。

無論她骨子裏藏着多少說走就走的衝動，自從進入第1000次輪迴後，這種狂熱變本加厲了。

"嗯……我也沒辦法啊。我總是從你身上聽到美妙的音樂。"

"音樂？"

"嗯哼。"

我早就知道堂瑞琳是以聲音來直觀感知這個世界的。

可是——她從我這個殯儀員身上感應到的音樂，當真如此美妙？從常理來看實在荒謬。究竟要多麼動聽的旋律，才能在一夜之間拉近兩個人的距離？

"這裏。"

啪。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我的胸口。

"就從這裏——真的。我聽見非常美妙的聲音。像是哼唱，又像無伴奏合唱……讓我的心特別安寧。"

說罷，她醉意朦朧的臉頰泛起紅暈，嘿嘿笑了起來，全然無所顧忌。

"待在你身邊時，謊言和虛張聲勢彷彿都會自行消散。所以，我喜歡它。"

"………"

警報驟響。

根據大韓民國的特殊法規，民防預警警報——即在預期敵軍襲擊時發佈的防空警報——的負責人是哆哩哆哩爸爸，這位在《暖暖日記》[1]中掌握了最高聲音技術的海狸。

即使敵人發動出其不意的"心跳攻擊"，哆哩哆哩爸爸的警報也必須被觸發，且哆哩哆哩媽媽需立即出動，痛擊所有敵對實體的小腿。

完。

如果剛纔那些胡言亂語還不夠明顯，我的大腦語言中樞已經完全陷入恐慌。

"堂瑞琳！怎麼回事？我們之前根本沒這麼親近吧！"

不僅如此。

[您好，殯儀員先生]

“聖女？”

“哼。大叔你可找對人了。不知你怎麼發現的，但我恰好是個戀愛大師。”

“沒錯。”

“當然是弓冢五月[3]。”

“呃。”

[…….]

當這段副歌在腦海中反覆迴響時，我抱住了腦袋。

“你在《月姬》[2]中的最喜歡的女主角是誰？”

“啊，是的。”

“如果非要選一個，那就是法頂[6]。”

我再次懷疑自己漫長的迴歸者人生是否在某個環節出了錯。

吳獨書嚼着芝士棒喃喃道。

“聖女，你也早上好。”

“真的嗎？！”

[早上好]

而我竟不得不依賴這個患有末期副女主角綜合徵的瘋子。

“還有智秀呢。”

“當然。我通關過三十六部經典戀愛模擬遊戲，還有十二部最新作。”

起初我並未深思。

聖女正是實現了人類“將睡眠時間從壽命中扣除”願望的存在，既然已擺脫睡眠的束縛，她便能全天候運行[千里眼]。要推算出我的起牀時間實在易如反掌。

[嗯。也祝您今日愉快，殯儀員先生。]

爲何（爲什麼）！怎會（如何）！明明數百次輪迴中聖女從未在意過稱呼問題（爲何）！可從第一千次輪迴開始（爲何）！她突然計較起稱謂形式了（爲何）！

“能從劉智源或盧道華那裏得到直截了當的回答嗎？”

“呃。”

“那麼，誰纔是最強的謀士——諸葛亮、龐統還是徐庶？”

[…….]

“《近月少女的禮儀》[4]呢？”

“…”

[…….]

“奇怪的是，我支持的女主角從未擁有自己的劇情路線，但這不是我的錯——是劇本編寫者的品味問題。”

“七愛[5]。”

問題接踵而至。

“所以你是來找我諮詢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你還有別人可以問啊。”

[…….]

“好吧…”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每次我醒來，聖女牌 KakaoTalk 總會準時送達，就好像她一直在等着我一樣。

“難道要去問雅蓮嗎？”

“……”

“……早上好，葉芝小姐。”

“…”

“你想讓我把這些事情都丟給一個正忙着治癒覺醒者創傷的孩子嗎？我也是人啊。”

“嗯。”

吳獨書雙臂交叉，沉思起來。

“徐圭先生呢？”

“他是聖女的眼線。”

“啊。”

“每天都說‘老闆我守口如瓶’，第二天聖女就全知道了。這種事發生不止一次了。”

“那夏律呢？”

[堅決反對！]

霎時間。

李夏律聽到我的困境後，立刻抓起素描本發起抗議示威。

[歐趴不準再婚！]

“等等，再婚？大叔你根本沒結過婚吧……？”

吳獨書瞥了我一眼。

“當然沒有！迴歸者最致命的108種心碎方式之首，就是在某個輪迴中墜入愛河或生下孩子，卻在下個輪迴被抹去記憶！我又不瘋！”

“可你確實擁有第四輪迴前的‘不存在的記憶’啊。”

“…”

吳獨書伸出一根手指。

“你最先用[時間封印]封存了最親近的人。極有可能最先封印的就是配偶。”

“……至少不存在這種記憶！”

她眼含笑意。

“唔——”

確實。我們正聚在千謠話被[時間封印]封存的禁區裏。

“嗯。”

“我理解你處境爲難，但何必在此討論？說實在的，這裏本是我的聖所——本應保持莊重與神祕……”

“……確實。以往都是她主動退讓，所以這很奇怪。實際上她擁有最大優勢。”

“沒錯。她清楚你身邊所有人的弱點。知道誰說過什麼，誰做過什麼。”

“打擾了。”

“啊。”

[歐趴太珍貴了，普通人根本配不上。]

“前輩來訪我很高興，但這樣結伴闖入、像菜市場般喧譁實在有些失禮。”

千謠話的眉頭蹙了起來。

[要是歐趴死了，文明重建就會崩潰——證明如下：]

“抱歉，但實在別無選擇。”

“好吧。明白了。”

“唔～有意思。”

“最大優勢？”

“沒錯。所以瑞琳姐姐和聖女才一直關照你。”

“哼。”

[如果聖女死了，我們能撐二十年。堂瑞琳死了也沒關係。但歐趴？我們首先就得向怪物拱手讓出平壤、首爾和世宗。證畢。]

“以前你請她別看時，她不是都會停手嗎？我記得是這樣。”

“我還以爲她們寵我是因爲我可愛！”

“……？”

“只是我的一點小嘲諷罷了，前輩。”

吳獨書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只見千謠話——雙胞胎中的姐姐——正站在那兒，臉上帶着難以捉摸的微笑。

[我不覺得有問題？]

“不行。你瘋了嗎？那個玩偶女僕實際上是你母親。”

“爲什麼，前輩？”

“天啊。原來是因爲這個？”

“其他地方，哪怕是密室，聖女都能用[千里眼]窺視……”

“確實如此，但不知爲何這個輪迴她一直盯着。至少給我的感覺是這樣。”

[非要再婚的話，我推薦這個傀儡。能力出衆，全能型。]

正當我們討論得熱烈時，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我、吳獨書和李夏律三人齊刷刷轉過頭去。

真奇怪。爲什麼我的人際運氣總是這麼差？

千謠話輕輕嗤笑一聲。

“現在明白爲什麼夏律從來不在顧問候選名單裏了吧？”

“…”

[堅決反對！]

“她總是顯得平靜無波，讓我始終看不透。現在看來只是時機問題。”

她閉上單眼——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吳獨書大爲震驚。

“搞了半天我居然是唯一持中立觀點的同事。”

“與其煩惱，不如將此視爲契機？”

“契機？”

“是的，契機。等你徹底征服虛空之後，總得嘗試那些一直避而不談的戀情吧？”

“呃…”

“到那一天，大家會作何反應？或許這也是迴歸者需要掌握的情報呢。”

原來如此？

“既然這是第一千次輪迴，算是你的休假回合，何不……”

千謠話粲然一笑。

“……進行一場實驗。嘗試一次‘虛假’的戀情，僅此一回。”

腳註：

[1]《暖暖日記（ぼのぼの）》是由日本漫畫家五十嵐三喜夫創作的四格漫畫，於1986年3月在雜誌《天才俱樂部》開啓連載。作品以海獺"暖暖"爲主角，構建了由擬人化動物組成的幽默世界，通過無厘頭情節傳遞溫馨治癒的故事風格。該漫畫於1995年首次實現電視動畫化，2016年推出第二季動畫，2018年推出的第三季動畫延續原作哲學思考內核。

[2]《月姬》（日語：月姫）是日本同人社團TYPE-MOON在2000年推出的一款十八禁視覺小說。重製版《月姬 -A piece of blue glass moon-》於2021年8月26日發售。

[3]弓冢五月是遊戲《月姬》及其衍生作品的登場角色。其原本在遊戲中擁有專屬劇情路線，卻在腳本幾乎完成的情況下被排除。由於這點在各類《月姬》的改編或二次創作中常被提及，因此在《月姬》與TYPE-MOON愛好者之間有着奇妙的知名度。

[4]《月に寄りそう乙女の作法（近月少女的禮儀）》是由日本Galgame公司Omegavision旗下的Navel品牌爲紀念公司成立10週年，而於2012年10月26日發售的成人向Galgame。本作主角爲了進入女子學院成爲了一個僞娘，並擔任女僕。

[5]七愛是《月に寄りそう乙女の作法》中的一名配角女主角；作爲一名忠誠的女僕，她的人氣雖高，但與弓冢五月類似，原作中最初並沒有完整戀愛路線，直到後續的Fandisc內容才補充。

[6]法頂（법정）（本名：樸在喆），是一位韓國著名的佛教僧侶與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