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失踪者Ⅶ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3595 字
失踪者 Ⅶ
在大多数作品中,回归被塑造成一片倾斜的战场,压倒性地偏袒主角一方。自然,除了回归者之外,无人察觉时间轮回的存在,只能在原地徘徊——这意味着唯有回归者的盟友才能独占所有机缘。
但回归之术,当真只对主角有利么?
"真相是,回归对敌人同样有利。"
[此话怎讲?]
"每次轮回重启,我们已消灭的异常都会复活——这无异于赐予它们永生。"
本轮担任军师的是圣女。
以往每当回归者联盟急功冒进时,总能踩刹车的卢道华已然缺席,因此在第173次轮回中,我们的行动计划最终由圣女定夺。
代号:崩坏计划。
由于这项计划要求联盟全体成员主动堕落,我们自然必须争取圣女的认可。
[这、这种思路我确实从未想过……]
"唯有真正经历过回归之人,才能理解这种煎熬,圣女。"
与千谣话分别后,我漫步在正午时分的乌托邦。街道上跃动着欢快的笑声,孩童们尖叫嬉闹着从身侧飞窜而过。
在这个末日之后竟显得格外宁静的午后,我与圣女进行着心灵传讯。
"每次轮回我都得潜入百花女高追捕无限虚空,在那个时间牢笼里耗费短则一年、长则十年的光阴。"
[啊…您竟承受着如此煎熬]
"十足与流星雨亦是如此。我获得无限试错的机会,异常则得到无限续命的筹码。"
可是…
"像『无限元游戏』或『努特』这样的外神则不同...它们对回归的部分免疫...反而成了致命弱点。"
它们苦心构筑的免疫屏障,终将成为新的突破口。
"拜托你饶了我吧......"
"嗯。" 智源像一个挑剔的公务员审查文件一样,仔细审视着这七种香调的香水,然后点了点头。"这很适合你。"
"请恕我僭越,阁下。即便童年相识,您也不该总把我当孩子看待。学会放下过去,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崩溃计划"的第一位执行者,是那位银发的前精神病患者。现在,多亏了"黄金天平",她是一个被强行注入了人性和情感的成员。
我难掩沮丧之色。
[...]
……谁来杀了我吧。
简而言之,刘智源阁下正在闹脾气。
"智源!求你了!我发誓下次揭露马蒂兹身份时一定浪漫满分!"
"哇...真不习惯你这副模样。我知道当场坦白马蒂兹先生的身份很不浪漫,但——"
"通过将心脏托付给同伴,我早已备好无数备用之心。而外神没有——它们从根本上是孤独。圣女,真正会崩溃的...从来不是我们。"
"这句道谢该不会很勉——"
"我们智源喜欢什么来着……?"
有时候,一个没有精神病的人,比一个有精神病的人更可怕。
[是的,前提是我们要有保障措施,以防止‘堕落者’终结世界。]
但刘智源闹脾气?这可是头一遭!毕竟人性化的智源只存在于第173次轮回——是限定款啊!
"哦?阁下是打算这次轮回结束就赴死吗?既然要抛弃这个世界——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算了。"
见怪不怪了。
即便我朝她望去,智源也只是不发一语地别过脸。自从那夜我"摊牌回归者身份"后,她便始终如此。
"好啦智源,我都道歉了。"
"道歉?请阁下慎言。我区区一个愚钝无知的士兵,怎配因未能认出一位回归者而接受您的亲自致歉?"
"我都道歉了!"
"谢谢你,智源!我会永远都用这款香水!我太开心了!"
"没关系。我的亲生父母也从未适应过我。生命中再多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也无所谓。"
于是,我悄悄地调制了香水。
"...让阁下尊严再度蒙尘——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算了。"
"好吧……谢谢。"
"智源啊,那年夏天纯真无邪的女孩到底去哪了......"
"死了。我也该去死了。"
刘智源。
"若我们此次重创努特,这道伤痕将永世不愈——轮回亦无法重置。"我耸耸肩,"正如我身上的伤痕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一直用那款香水直到轮回终结!这样总行了吧?"
身为历经999次轮回的殡仪员,我早已习惯当堂瑞琳耍性子或圣女闹别扭的戏码。
[...如果这是为了拯救未来的我,我很难拒绝。]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属下在发脾气吗?"
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万万没想到,这个本以为最容易说服——也最容易堕落的同伴,竟成了最难缠的那个。
"您现在是在冲我发火吗?"智源眨了眨眼,"属下罪该万死,竟惹得阁下震怒——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死了算了。"
我僵住了。"呃……这辈子?就这个轮回?"
"我对此已经有策略了。"
"那么你同意了?"
一个微弱的叹息声响起。
"嗯,这辈子都要用那款旧香水。"
得知那个残酷真相后,"崩塌计划"才真正启动。
执行日:6月6日,午夜。
那晚智源穿着校服——奇怪的装束——登上了巴别塔顶。
身为堂瑞琳作战组的组长,这副打扮简直亵渎职守。更何况她毕业多年,实在有失体统。
"哇哦组长!这是要转学百花女高?"
"必须……拍照!永久存档到SG Net上!"
众人都在调侃,唯独我沉默不语。
那是新星中学的校服——对智源而言近乎祭司服的神圣装束。她最初被利维坦附身时,穿的就是这一身。
智源无视玩笑声,将白毯如披风般覆在制服上,安静地跪坐在天台边缘。当我和其他人远远观望时,我突然意识到:
我从未见证过智源的堕落。
夜风中,我们看着她双唇开合,十指交握成祈祷状。
"感谢您。"
我侧首。她在对谁说话?
"感谢您一直守护着我。"
啊。
是利维坦。
她向那条无色无味的深海巨龙祈祷——向选中她作为祭司的外神致谢。
这亦是前所未见的景象。我从未见过,侍奉神明的祭司会对旧日支配者怀有感激。
"谢谢你让我分辨人群。让我看见色彩。让我得嗅气味。"
银发的祭司向着午夜苍穹,清晰而平静地献上独属一人的祝祷。
每一根发丝都渗出晶莹水珠,无论未觉醒者还是天选者。水珠缠绕脖颈如绞索,继而如缆绳直射苍穹。
——咕呱。
雨停时我看向瑞琳,她微微颔首。这座"不应存在的神域"本就是她的城池,她比谁都清楚究竟献祭了什么。
尽管在遥远未来,她会通过停止使用灵气来削弱巨龙——但即便这般手段也足够温柔。不过是哄龙安睡,而非屠龙。
仿佛在宣告:我们不必再注视人类,只需仰望苍穹。
我凝望头顶极光片刻,轻声道:"智源的祈愿,传达到了。"
本该沉眠的时辰,塔下人群却越聚越多。他们大张着嘴,眼窝凹陷如井壁坍圮的幽暗深井。
是他们的发丝。
咕呱。咕呱。咕呱。
不知何处传来蛙鸣。
咕呱咕呱咕呱咕呱咕呱。
"……以及,那人所珍视之众生的颜色。"
色彩在抽离。
咕呱。
不。凭借更锐利的目力,我看见了水流的真正源头。
9;……让神明安眠,本就是祭司的职责所在。9;
"噫呀——!"雅莲尖叫着攥住我的手臂,"他、他们的嘴——快看!"
"没有。虽然恶心,但祭品依然被判定归属于我。神明只拿走了祂有索取权的部分。"
他们不动舌根——唯有悬雍垂上下震颤。连婴孩都直立着,单凭喉骨发出咕呱鸣响。
"但若蒙垂怜,吾神啊。"智源低垂颈项,"请为我留下那位珍视之人的色彩与气息……"
咕呱咕呱咕呱咕呱。
"乌托邦的子民身上……缺乏个体性。人性被切除得干干净净——简直像人工智能。所有人都是白发,连气息都消失了。"
霎时间暴雨倾泻——却非坠向大地。
"细想起来,她从未违逆过利维坦。不像某些人,她始终是虔诚的祭司。那条龙定是宠爱她的。"
世界正褪去颜色。
然而……
[…难以置信,]圣女的声音在震颤,[不止乌托邦。半岛上零星幸存者都在经历相同异变。那些色彩啊,殡仪员先生。所有人的头发都在变白。]
人类正被剥离色彩。而夜空饱蘸众生色素,迸发出比人类文明更璀璨的极光。
"我不愿再以色彩、气息或灵魂来区分世人。"
"多亏您,像我这样的存在才能混迹人间……人类的心井于我本是不可测的深渊。感谢您将那无名的透明,化作我能看见的灵奇……但现在,已经足够了。"
确实。
而是逆流升空。
咕呱。咕呱。
回归者联盟的成员们成了例外。当极光收割尽人世间的色彩与气味时,唯有天台上的我们分毫未损。
"你的权能受损了?"
"诶——"
黑、褐、金、红、蓝——灾变后人类所有的鲜活色彩,都在水中溶解。
"咦……奇怪?"雅莲从我身后探出头,"我们…好像没事?"
那声响自他们喉间涌出。
我低头望去,广场上聚集的市民正仰首张望。
"我不需要再看见它们了。"
诡谲的是,极光不仅倾泻光芒,更流淌气息——似乎连人类的体香也被窃取。
智源掀开毛毯起身,显露出真实形态。她缩小了——不——是变回了那年盛夏初遇时的少女模样。
她扫视众人,鼻翼微微翕动——那是天生患有脸盲症的女孩养成的旧习。随后抬起手。
"堂瑞琳……沈雅莲……千谣话。千谣话。李夏律。吴独书。徐圭。"
如同描摹存在的轮廓,她逐一点出每个人的名字,指尖最终停在我面前。
"马蒂兹先生……马蒂兹先生。"
那双明镜般的眼睛里,只映着我一人。
"是的。我的世界已无需更多。"
她攥紧五指,夜空随之泛起涟漪,随她纤柔的指节微微蜷曲——此刻我终于明悟:
那片浸染夜空的灵气星河,那道无限宽阔的极光色谱,此刻尽数收束于智源掌中。
"下一位是谁?"
觉醒者:刘智源
堕落代号:暴君
已加入队伍。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