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接收者X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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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者 X

我在做夢。

夢中，我和高尤里一起乘着一艘小船，氣氛融洽。因此，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我便立刻意識到——這一定是夢。

9;哈，真是不可思議的景象。9;

即便我死而復生（這絕非誇張），我和高尤里也絕無可能出現在同一處地方，更不用說是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

我是殯儀員。信不信由你——我正是那種會乖乖聽從大人告誡、主動遠離危險街區的年輕人。

9;那個划船人又是怎麼回事？9;

9;她長得像聖女卻戴着獨眼罩，說話方式也...天啊。她該不會是獨書和聖女的詭異結合體吧？9;

9;這夢真是見鬼了。9;

正當我試圖嚥下乾澀的笑聲時，我的視線開始搖曳——並非肉體的雙眼，而是我意識的視野，如同燭火般明滅不定。

9;等等，我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那麼眼前這番景象...難道是某個侵入我夢境的異常存在編織出來的？9;

因爲我擁有[完整記憶]能力，對我而言夢境要麼是現實的復現，要麼是異常的顯現，不存在第三種可能。

9;與高尤里共乘小船航行於海底世界9;顯然不是現實的復現。

這段記憶根本不存在於我體內。

9;……9;

不存在。不可能。從未發生。

9;海水的色澤，高尤里臉上的神情…我總覺得我們方纔在談論某件重要的事。9;

我正在遺忘某些事物。

9;原來如此。9;

領悟的速度終究追不上心跳的節拍。

9;輪廓正褪成慘白，或許該說是正在不斷遠離？9;

海的湛藍、船舷的黏液、船槳激起的漣漪——所有一切都化作蒼白，如同海灘上的細沙。

"聖女？"

純白世界中響起一道聲音。

世界正以駭人的速度褪色。

"字面意思。正當外界您的生命即將終結時，我停止了世界，才換來這短暫的對話時機。"

胃部陣陣翻攪。

她是這片純白天地裏唯一的存在。因而她所站立之處，彷彿就是存在的絕對中心。

9;這就是遺忘的滋味啊。9;

9;……可這種悸動又是什麼？9;

"……"

呃。

不知爲何，她似乎帶着悲傷。

真奇怪。若需要時間停頓，她本可用【時間停止】凍結時空。

我用盡一切否定形式——對存在的否定，對陳述的否定，對行爲的否定——將眼前的景象層層剝離。

這是我的頭腦做出的反應。

聖女沒有回答。

是的。

她的眼神愈發悲傷。

"什麼？"

"……殯儀員先生，您正在死去。"

困惑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她低語道。

只是凝望着我。

悲傷——這種表情極少出現在幾乎從不顯露情緒的她臉上。

"是我。"

"發生了什麼？又有異常侵入我的夢境了嗎？還是說這次是披着你皮相的異常在向我展示幻象？"

9;……9;

悸動始終無法平息。

我，在外界瀕死？這根本說不通，畢竟——

我的心臟卻拒絕遵從。

"此處是赫卡忒女士與我勉強用權能開闢的間奏——瞬息之間的一道微小縫隙。"

9;啊。9;

"我總不可能憑空暴斃。片刻前我還和堂瑞琳在一起喝酒……"

"殯儀員先生。"

當我轉頭望去，那位有着海藍色長髮的聖女正獨自佇立。

"……聖女？"

"……第999世界已然終結。第173世界也是。因此您與赫卡忒女士立下的承諾——那個誓言——正在開始履行。"

當我困惑地注視時，她輕輕呼出一縷平穩的氣息。

"沒錯，我確實生活在第999輪迴。但第173輪迴？那不是早已結束了嗎？"

"……"

而赫卡忒？

這太突然了。我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她是希臘神話中的女神。

但我所知的任何存在都不曾擁有這個尊稱。

絕大多數覺醒者與異常的稱號都是由我命名的。我從不習慣隨意使用神名。

名稱是最基礎的咒術。若輕率賜予強大的名號，對方確實可能變得過於強大。

我唯一借用過的女神名只有「努特」。

因此，在迴歸者的人生中——在我的人生裏——從未存在過名爲赫卡忒的角色。

我可以發誓，在我所有的記憶裏都未曾出現過赫卡忒這個詞。

"……您確實不記得了。"

聖女伸出手。

這是人類最初發現的、連接彼此間隔的方式。

"但沒關係。"

叮鈴。

某處響起鈴音。

她將我的雙手輕輕握住。

"即便記憶已缺失，刻印仍存於您心中。若非今日，終有一日你會想起。"

"……"

"正如您在第267輪迴與我分別後，仍於第999輪迴再度尋得我那般。"

那是在所有輪迴的釜山站大廳裏我都會購買的紀念品——唯有那位聖女曾戴過這串手鍊。

"……"

我已將她擁入懷中。

"……我說過我們會很快重逢的，不是嗎？"

猶豫的指尖輕觸我的脊背。

啜泣聲險些掙脫束縛。

"嗯。我也……很想您。"

"您遵守了承諾，殯儀員先生。無論歷經多少輪迴，無論耗費多少光陰，您曾發誓一定會來救我——"

叮鈴。

她或許正閉着雙眼，擁抱着這片純白中唯一被允許的黑暗，追尋着人類的體溫。

那雙曾在虛空中划動的手，此刻正緊緊擁抱着我。

"……"

"……！"

我也在這片純白之暗中輕聲問道：

純白世界裏落下一聲壓抑的啜泣。

"對不起。還想多說些話…多待片刻，但我們的喘息時間所剩無幾。"

"……"

我睜大雙眼。

直到此刻才辨明鈴音的來源。

我愕然凝視。

輕靈的鈴音取代了她未盡的話語。

我不得而知。

"很難熬嗎？"

"……我沒關係。只是片刻而已。我閉上眼睛。在這個時間靜止之地靜靜等待。"

"真的嗎？"

哪怕只有一次——

有那麼一瞬……

聖女的低語輕輕滲出。

某個永失之人已然歸來。能這般重逢的幸運，只餘滿心感激。

我想與她相見。

"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一枚銀鈴。

"……說實話，確實有一點。但從第999世界開始，時間不知爲何再度流動，透過赫卡忒女士的雙眼，我能隱約感知到您。"

在聖女握住我的手腕上，懸着一件她絕不可能擁有的飾物。

"什麼意思？"

或許她讀到了我的目光，脣角浮現出一抹陌生而微弱的笑意。

"我很想你。"

爲何我會在第999輪迴瀕死，爲何聖女推遲了這次死亡，爲何第267輪迴的聖女會站在我面前——

也無需知曉。

"……啊。"

但聖女咽回了淚水。

我們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有很多事您無法理解。您失去了太多。但犧牲並非沒有意義。殯儀員先生，您完成了非凡的成就。"

她一字一句地繼續說着，如同縫合每個音節般鄭重。

"不必擔心。無需悲傷。現在輪到您的戰友們而非您了。終有一日吳獨書必將見證‘此刻’。"

"獨書她……"

我立刻明白了。

【外典創作】——這份能隨意重歷我紀事任何片段的力量。

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回想室】。

"無論如何，您都不會記得此刻。這就是契約。"

"我明白。"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無法猜測所謂‘契約’的含義。

但我並非全知。亦非全能。不必由我獨自承擔與掌控一切——

我還有戰友。

"您做得真的很好，殯儀員先生。我也將掙脫這個凍結世界的枷鎖，如同普通人般迴歸迴歸者的時間線。"

"……"

"但首先，有件事我們必須完成。"

她向後退了一步。

"還剩最後一次機會。"

這並非告別。無需在意誰先主動，我們握緊了彼此的雙手。

"機會？"

"因您如此勤勉地收集我的碎片，因赫卡忒女士已然解脫……此刻的我比以往更強大，幾乎超越所有往昔。"

"【心靈感應】也是如此，殯儀員先生。"

"使用這次機會是第999輪迴的最終任務。這唯一的機會，這份奇蹟…我想與您共同決定如何運用。"

我震驚不已。

"以我現在的力量，可以——僅此一次——逾越時空向某人留下‘訊息’。"

"……"

"不僅是未來。我還能將【心靈感應】發送到過去，發送到您尚未成爲迴歸者之前的歲月。"

我注視着聖女。

"……"

"千真萬確。"她堅定道。

在我們的關係變成如今這樣之前，我們曾有過這樣的對話。

這是至關重要的抉擇，亦是奢侈的饋贈，簡直像多賜予的一張畫布。

無需言語。我確信她已抵達完全相同的念頭。

"……難以置信。若屬實，這力量堪稱偉力。"

"呂布？"

我揚起微笑。

-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那時的我，每次都會問你類似的問題。"

當我發現[救國聖女]實爲人類時，曾問她爲何要僞裝成星座。

她補充道——儘管我幾乎無法理解——唯有放棄這份力量，赫卡忒的犧牲才具有意義。這番話或許是對獨書的囑託。

"啊對了，我正忙着清理呂布呢，您忘記把她封印好了。"

"當你仍以‘星座’身份與我相見時——戴着[救國聖女]面具的那些日子——當我北上首爾與你初次會面時。"

"……"

當時她這樣回答。

那時我還是個經驗尚淺的新手。

- 星座究竟是什麼？是真正的超越者嗎？聖女小姐，您是祂們的代理人嗎？

- 星座…並不存在。

比所有人都更早的覺醒。

"記得。"

- 我想先請教關於星座的事。

她注視着我。

"聖女，你還記得嗎？"

我不禁疑惑爲何如此。

"多虧如此，我才能動用強化版的【時間停止】創造這幕間奏——甚至造出了烏托邦的變體。"

- 不存在？

對我的反應她報以淡淡的微笑。

- 從那以後我的頭髮變了顏色，夢中也開始出現怪物的噩夢，逼真得無法當作幻覺置之不理。

她的目光鎖定我的雙眼。

- 是的。救國聖女、阿爾卑斯征服者——這些都是我獨自創造的角色。

我本應深思熟慮，但當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目的地已如本能般在我腦海中閃現——

"……"

最古老的記憶浮現：

- 我大約在二十天前覺醒。

第36輪迴。

她繼續說着。

- 不知爲何，我確信這一切終將成真。於是我問自己能做些什麼。不是囤積罐頭或瓶裝水，而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事。

回想起來，不是很奇怪嗎？

當時我未能察覺，但後來我逐漸瞭解了她的本性。

聖女從不迷信，也從不推崇非理性的衝動。

她幾乎永遠保持冷靜。

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因爲幾個逼真的夢境，就真心相信世界末日併爲之準備？

"就是現在。"

"……是的。大抵如此。"

"就是現在。"

聖女並非先知。

亦非狂信者。

對一個理性之人而言，要真正相信末日降臨，僅憑逼真的夢境遠遠不夠。

即便如此，她仍開始以星座的身份行動。

制定了計劃。

執行了計劃。

與我相遇。

並立於此刻此地。

若毫無緣由——若她忽視了那些夢境，未曾制定計劃，未採取行動，因而在虛空降臨時未能守候在釜山站大廳的某人身旁，若我們未能跨越九百九十九次輪迴——

此刻便不可能存在。

我將在羣星間傳遞訊息——

"我將發送【心靈感應】。"

"致往昔的聖女。"

腳註：

——致那時的你，在你甚至尚未意識到自己由星光鑄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