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冬日戰士Ⅴ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5342 字
冬日戰士 Ⅴ
讓我們暫時將目光轉向覺醒者的溫暖港灣——SG Net。
作爲"國內唯一指定論壇"，這裏永遠散發着令人安心的熱度。
- 匿名：這種連200米隧道都闖不過的廢物也配發言？笑死
- 匿名：只喝過美式的僞覺醒者在狗叫什麼哈哈哈
- 匿名：明天600米深度喝拿鐵，敢來的扣1^^
偶爾或許熱過了頭。
問題根源在於那個"唯一指定"的頭銜。文明尚存時，網癮患者們本各有地盤，如今卻被盡數塞進這個混亂的隔離區。
社區認同？不存在的。
成員從十歲孩童到九旬老者，從100米深度的隧道菜鳥到千米級老手魚龍混雜。
武林老話說得好：需提防老人、小孩與女性。而在SG Net社區，你需要提防所有人——除管理員徐圭外的所有人。
這確是個羣雄割據的亂世。
在這地獄般的現實中，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關於那位雙腿盡斷卻始終沒被擰斷脖子的"高麗老人"，至今仍是個未解之謎。甚至有人嚴肅討論他是否韓國最強存在。）
而今如常，所有人仍狂熱投入社區活動。竟無一人質疑：在這末日裏，爲何還有人對此傾注熱情？
隨後，這篇帖子出現了。
- 匿名：【直播】冰河時代生存實錄——第一日：國道管理局北伐現況.avi
這正是我"殯儀員"以匿名方式發佈的視頻。
我之所以沒有用常用的暱稱"ZERO_SUGAR"上傳，原因很簡單：我對自己的帖子管理極爲細緻。
若你點開我的主頁，會發現一系列學術性文章——諸如《震驚！呂布在其時代竟被視作忠義之士？》《軍神還是關係戶？冷峻剖析三國曹仁真實能力》《袁紹集團分崩離析的統治術缺陷》。
- 匿名：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局長直播出鏡。
盧道華的親自現身引發了成員們的集體震撼。
- 匿名：??
-[百花] 新聞部二年：哇…無意冒犯，但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啊。
畢竟，誰能認出那個365天蜷縮在國道總部暗室、埋首公文堆的工作狂呢？
智者的箴言被世人忽視，這本就是人類的宿命。而我接納人類——包括他們的全部愚昧。
-匿名：居然真是這樣？？
-糖果屋：說過很多次了，國道管理局局長是個戴單邊眼鏡、永遠穿黑手套的嬌小女性。
- 文學少女：諸位快看這個黑髮默契感！我活着就是爲了這一刻！突然覺得人生沒有虛度，好感動
- 匿名：臥槽，直接拿囚犯當炮灰清場，夠狠。
- [百花] 新聞部二年：白花女生請勿用暱稱回帖，全部切換遊客模式，這是004號指令。本條也禁止回覆。
- 匿名：先別管道華，這個「冰河時代異常」是不是有點危險？
-匿名：？？那位就是局長？我腦補的高大黑影八字鬍大叔呢？
- [國道] 禁書十七科：聽說車在熙那屆畢業生裏戰力排前三啊…
- 匿名：鬼地方是哪兒？討伐隊怎麼全是明星陣容？國道局長居然親自出徵虛空？
不像偶爾上傳照片（通常是爲了炫耀）的瑞琳，也不像會在篝火前曬出捆綁俘虜並比剪刀手的千謠話，道華甚至連SG Net都沒有登錄。
說來諷刺，她的真實樣貌竟鮮爲人知。事實上，就連釜山分部的人見了面也未必能認出她。
- 匿名：問題就是會當場暴斃啊...
- 匿名：連殯儀員都在場哈哈
- [三千]女巫法官：哼…
- 文學少女：啊啊啊盧道華x殯儀員CP上熱門了！！！
瀏覽量？點贊數？我何曾在意過這些。尼采寫完《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後，可曾哀嘆過銷量慘淡？
- 高麗老人: ？
- 高麗老人：在新義州的話，北方聖女應該就在附近，只要別當場暴斃就沒事www
- 匿名：這女的突然發什麼癲？
- 匿名：??這是什麼？
- 趙英洙：從視頻裏出現的自由女神像判斷，地點絕對是新義州。最近那邊確實有詭異雕像出現的報告。
- 匿名：零下120度+廣域凍結+精神污染，這根本是移動型大虛空吧？聽說公會長根本沒有戰鬥能力，去送死嗎？
連續三天，我陸續上傳着這部「紀實系列」的片段。總計120分鐘的高密度影像，無論時長還是信息量，都足以在SG論壇掀起一場認知風暴。
-[三千] 冰即魔法：沒看到堂瑞琳和白花女高coser在場，算什麼全明星。
- 匿名：？
- 軍宅下士：哇，所以劉隊長從釜山消失是因爲她被派往虛空進行長期探險？…嘖
- 匿名：淦，這個被怨靈拖走的畫面引起PTSD了…上次我們公會也有人這麼消失，最後只找回來手腕哈哈
即使在末世，我的帖子依然滿載着高密度的知識結晶。
- 玩偶屋: ──
-匿名：？
- 匿名：+1…
那些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圍觀者們死死盯着屏幕，幾乎要懷疑這位局長是否真實存在。
- [百花] 六年級生：嗚誒誒>_<;;
- 匿名：草，局長直屬組被一波帶走半數？
- 匿名：我看到了盧道華和劉智源？
我的剪輯技巧，經過無數次的迴歸磨礪，配合異常的扭曲特性，最終營造出令人窒息的沉浸式氛圍。雖無專業團隊加持，卻呈現出堪比《女巫布萊爾》的僞紀錄片質感——那種粗糲的、彷彿偶然拾得的恐怖影像。
另一方面，我上傳的視頻點擊量正急速攀升。
- 匿名：邊上那個藍毛覺醒者是誰？國道的人？
- [國道] 禁書十七科：不是吧，當地合作者？
隨着影像推進，倖存者數量呈斷崖式下跌。
首日尚有十名成員的身影，但隨着時間推移，衆人精神指數急劇惡化。被似有若無的怨靈纏身後，有人開始自殘，有人搗毀地堡物資儲備。
- 匿名：現在明白國道局精銳爲何突然調往新義州了，這種怪物現身當然得頂尖戰力出馬。
- [三千] 冰即魔法：附議。
-匿名：原以爲是全明星陣容，現在越看越心慌...
SG論壇上，《冰河時代異常客觀危害度分析》《冰河討伐隊必敗的三大原因》等分析帖開始刷屏。
當影像播至第二日黃昏，畫面中僅剩四道身影：盧道華、劉智源、聖女，以及我。
就在觀衆的不安情緒開始蔓延，擔憂行動即將失敗時——
身爲當事人的我們，此刻正在自由女神像內部做什麼？
"準備就緒，聯絡獨書和雅蓮準備撤離吧。"
"嗯。"
我們早已從容做好脫身準備。
如我先前所言，冰河時代異常是典型的宅屬性存在。它從不區分「想象」與「現實」，而是將二者視爲同質的存在。
正因如此，我上傳至SG Net絡的《冰河生存實錄》系列，在異常眼中絕非虛構的都市傳說。對它而言，這段影像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相——冰河時代異常堅信自己已全殲國道管理局成員。
而現實是，當攝像機停止運轉後，我親自將全體傷員逐個轉移出了紐約暴風雪圈。
但在異常的認知維度裏，此刻並存着兩條真理：
A.國道管理局成員未死，他們只是被轉移至暴風雪邊界之外
B.國道管理局全員覆沒，殘存者即將遭受精神污染而亡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操控異常的認知。"我關閉攝像機向剩餘成員解釋，"SG Net在虛空——也就是冰河時代異常的巢穴——依然暢通無阻。換句話說，異常將SG Net絡視爲現實的一部分。"
"嗯。若讓龍山聖女成爲最後生還者，SG Net網民會起疑。畢竟沒人知曉她的真實身份……況且，若自己逃生卻留部下赴死，也有損我國道局長的威信。"
“你得裝作被異常催眠，繼續搜尋失蹤人員的樣子。”
一片寂靜。
“那麼，你打算如何拍攝結局鏡頭……？”
“啊，有道理。”
我頷首道：“合理。攝像機啓動後，劉智源隊長會與聖女先行撤離。”
儘管那夜有過激烈交談，我們卻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嗯。”
"您親自來？"聖女略顯詫異。
“我其實不太在意維護自己的形象，但讓大家看到一位管理局的高級長官，能堅持到最後，在最危險的地方戰鬥，總歸是件好事。”道華透過單片眼鏡瞥了我一眼。“對吧，殯儀員？”
暴風雪驟然加劇，整座作爲掩體的雕像開始如地震般劇烈震顫。不出十秒，雕像外牆開始撕裂，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墜落。
“好吧，和往常一樣，我會把處理異常的事情交給你……”
"啊，這樣的話我——"
這本就在情理之中。畢竟那晚談論的一切，我與道華早已心知肚明。我們不過是將彼此心照不宣的真相訴諸於口罷了。
不出所料，將這座雕像誤認爲"真品"的冰河時代異常開始暴怒。
“……”
它翻滾着加入瓦礫堆，與來自巴黎的埃菲爾鐵塔、倫敦的大本鐘殘骸躺在一處。
“好。不過我需要你用你的智能手機來拍攝。我這邊會很忙。”
我單臂將道華攬近，周身流轉的靈氣將墜落的建築殘骸盡數彈開。
幾乎瞬間，「真相B爲真」的集體認知呈指數級暴漲。國道團方面無人出面澄清視頻真僞，疊加異常自帶的認知扭曲特性，使得影像真實得令人窒息。儘管存在少數質疑者，但堅信「真相A」的不過五指之數，而篤信「真相B」的已逾千人。
"……我明白了。"
“……”
"絕對不要離開靈氣範圍。"
"……所以SG Net網民相信哪個真相，哪個就會成爲異常認定的現實？"
於是自由女神像地堡中，最終只剩下我與道華二人。
暴風雪中穿行絕非易事，但對聖女和智源而言絕非不可能。我拍攝她們推門離去的背影，將畫面剪輯出戏劇性的蒼涼感。現在，只差最後一場殺青戲。
曾經擠滿二十多人的地堡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凝滯的空氣裏，寒意愈發刺骨。
"我來。"道華打斷聖女，"我留守到最後。"
轟隆、轟隆、轟隆——
"原來如此。"
“嗯。那你打算怎麼拍凍僵的特寫呢？”
當這兩條真理同時成立時，我對直播內容進行剪輯並上傳至SG Net。
砰！嘩啦！砰！
角色分配完畢，我抬手推倒了世界地圖上那尊自由女神像模型。
“我會控制我的靈氣，讓溫暖在我們的五臟六腑中循環，同時讓霜凍在我們的皮膚表面形成。”
“明白。”
"因此在異常的認知裏，最完美的結局正在上演。只要我們全滅，它就會認爲自己達成了完美結局，永遠困在視頻構築的幻境而非現實之中。"
“哦，我準備炸燬自由女神像。讓我們兩人被壓在廢墟下，慢慢凍成冰雕。”
"正是如此，聖女。"我微笑道，"此刻冰河時代異常想必欣喜若狂——當然這是比喻，它並不具備真實情感。但它認爲自己已逼入絕境的，可是掌控半島實權的盧道華，包括星辰代行者，甚至還有我9;殯儀員9;。"
"現在只差上傳最終結局影像了。不過在此之前，需要兩位分別扮演9;逃亡失蹤9;與9;留守至死9;的角色。"
這就是我剪輯並上傳視頻的原因。用這個策略，我們僅需三天就能擊敗這個能在盛夏召喚零下120度嚴寒的異常——用甜美的夢境誘騙它，將其永久封印其中。
碎裂的銅像殘骸在靈氣外圍堆積成環形山。
轟隆隆——
自由女神像已完全崩塌。我們此刻被困在廢墟之間，猶如塌方下的倖存者。幽暗狹窄的縫隙裏充斥着金屬粉塵。
道華的臉近在咫尺。所幸她似乎沒有受傷。
"在拍嗎？"
“看起來是的。至少是這樣。不過我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只要錄製就行。後期剪輯什麼的就交給我吧。要是覺得疼或者冷的話就告訴我。”
“當然。”
道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注意到皮膚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這有意思。它看起來確實像霜，但我並不覺得冷。看到這種景象，連我都想學靈氣了……"
"這是我獨有的技巧。你沒這個天賦，趁早死心吧。"
"哈。"她半闔眼簾，"只要你有一瞬間停止控制靈氣，寒氣就會刺穿我的皮膚要了我的命，對吧？"
"……"
道華將手掌覆上我的心口，胸膛邊緣傳來沁骨的涼意。
從那一刻起，她再沒說話。只是靜靜將手貼在我心口，感受着心跳的韻律，凝視着我的眼睛。
簌簌雪粒從廢墟縫隙間飄落。
當我望向她眼底的倒影時，映出的我的皮膚已然覆滿冰霜。道華與我都被虛構的寒冷包裹，如同披着鎖住溫暖的冰甲。
"不賴嘛。"
彷彿拍攝了數小時後，道華終於輕聲吐出感想。
"相當不賴。"
有一個簡短的結語。
"用互聯網當異常收容所...真有意思。"
冰河時代異常確實被"互聯網永生"了。
"這個嘛..."
“對。最後一幕裏，你和領袖在瀕死前接吻了。能解釋下怎麼回事嗎？純粹好奇。”
“客氣什麼。不過那個視頻……”
該怎麼形容呢？
"這樣一來，異常就會被永遠囚禁在私密視頻裏，成爲都市傳說般的數字幽靈。"
當然，我已刪除了SG Net之外的所有視頻副本。
“哦。”
我聳聳肩按下關機鍵。
“《冰河時代生存實錄》系列？”
……
在我旁邊喝着熱咖啡的道華說道：“嗯，看起來人們會暫時認爲我們兩個已經死了。沒關係嗎？”
"嗯。"道華又抿了口咖啡，"也就是說，接下來兩天我們算是官方認定的死人..."
她伸了個懶腰，冬日在指節舒展時悄然消融。忽然她瞥向我的手機。
"沒錯，就當是遲來的休假。有想去的地方嗎？"
後來我才發現，要向她解釋那個吻並非現實，只是異常剪輯扭曲出的“虛構場景”，實在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雖然再無人能看見它。
我劃開手機，SG Net果然陷入癲狂。最後那段視頻讓會員們徹底瘋了，末日論甚囂塵上——韓國完蛋了！釜山淪陷了！國道管理組全滅了！
"既然狩獵結束了，能關機嗎？太礙眼了。"
當天晚些時候，我將諾道華與殯儀員凍斃的場景剪輯好上傳至SG Net。彼時廢墟早已清理完畢，我們像坐在長凳上那樣坐在瓦礫堆旁。
"再讓播放量飛一會兒，之後就把所有視頻轉爲私密。"
“啊，瑞琳啊。冰河時代異常鬧騰的時候，多虧你照看釜山了。”
“喲，殯儀員。好久不見。”
"現在只需等待更多人點擊視頻。"
完美的釣魚成功！
從此刻起，一切皆爲非公開記錄。我只補充一句：朝鮮半島最忙碌的兩個人——道華與我，享受了難得的幸福假期。
“我已經提前告訴瑞琳和謠話了，就算引發騷動也不過是茶杯裏的風暴。兩天後星座會發布聲明，說全是演出效果。"
腳註：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