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夢遊者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447 字
夢遊者 Ⅱ
我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把那隻決意要離家出走、跑到顱骨外頭去的理智給死死拽了回來。
9;暗殺……不是……?9;
那麼,我動員了迴歸者全部知識建造出來的、安保等級六的據點,就毫無用處了嗎?
把上原詩乃、沈雅蓮等等擁有醫療能力的覺醒者統統搜刮過來,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常態·毒物·監視系統呢?
甚至不惜給堂瑞琳造成莫大壓力,才創造出來的最終兵器——列車炮要塞——銀河鐵道999[1]呢?
沒錯。毫無用處。那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若從一千一百八十三次輪迴的視角冷靜評判,第二十四次輪迴的我,不過是個優秀的蠢貨。
其中尤其是列車要塞,被列入了連提都不想提的黑歷史,所以往後講故事時,我也絕不會再提及。
9;那麼我到底是爲了什麼,因爲什麼,才迎來死亡的?9;
混亂。煩悶。痛苦。
我的大腦依舊僵硬,深陷在先入爲主的觀念之中。也就是說,要抵達這樣的想法——"也許怪物並不需要固定的形體?夜空中的星光這種[現象],不也完全可以成爲怪物嗎?也就是說,怪物這個詞本身就稍有謬誤,往後與其叫怪物,不如用9;異常9;這個詞更恰當吧?"——我的腦子還需要再軟一點。
不管怎麼說。不知道,就得喫虧。
但即便是第二十四次輪迴的我,也不至於蠢到無法得出"不管怎樣,那天夜裏肯定發生了什麼極不尋常的事"這個結論。
於是,又是第七年。
"哇。殯儀員,你看那邊——"
"嗯。是流星。原本就會在這個時期出現的流星雨。我看得很清楚。"
"……什麼啊?你,今天怎麼總覺得有點帶刺?一整天到底在爲什麼事心煩?"
因爲流星墜落的那一夜,我們的死亡就被確定了。
然而,唯獨對堂瑞琳,我無法公開那回歸者的知識。理所當然,沒能聽到合理解釋的堂瑞琳氣鼓鼓地回去了。
boss戰,對流星雨之戰。第一階段。
要上到這裏,就不可能不踩到人偶師如蛛網般佈下的線,那樣一來,我立刻就能察覺入侵者。除非入侵者真的是從天上直直掉下來。
等等。
更準確地說,據我所知,身懷這等絕技的人,這世間再怎麼廣闊,也僅有兩人。
值得慶幸的是,從今往後,人類必須與宇宙的星光交戰並取得勝利,而這,正是迴歸者新領受的任務。
首先,無數星光從夜空中傾瀉而下。
擁有[千里眼]的聖女。擁有[無限迴歸]的我殯儀員。
我不知不覺間解除了僞裝,猛地站了起來。
夜空中,流星雨依舊美麗地灑落着。
能準確描述世界滅亡那一瞬間景象的人,大概很少。
因此,流星雨毀滅世界的場面,只能由我一個人獨自見證。
背脊一陣寒意竄起。
甚至還不是一兩縷毛毛雨那樣敷衍了事。那簡直就像是夏季的梅雨。如粗壯雨線般鮮明的星光,源源不斷地橫貫夜空。
而那些雨線。
第二十五次輪迴的我,恰好就屬於這種情況。
我迅速沿着蓬萊山下山。
"瘋了。難道,不會吧?"
倘若你身處離流星雨墜落點非常遙遠的地方,生存概率便非常高。流星雨並不是真正的流星。它是異常。和真正的流星相比,它墜落得無限緩慢。
啪嗒。
當然,那"不會吧"猜中了。
撩撥天界般婉轉的旋律。
3
"媽的。"
–多 ҉麼 ҉美 ҉麗 ҉地 ҉ ҉閃 ҉爍 ҉着 ҉ ҉
十足、優曇婆羅,再加上流星雨,心中不由自主地湧起對檀君爺爺的敬意。韓半島這立地條件,是來真的嗎?
要說稍微能算作安慰的部分,嗯。即便如此,死到臨頭時,倒也還能享受到一番頗爲神祕的體驗。
我一邊暗下決心,總有一天要向她道歉,一邊卻又承受不住自己的緊張與敏感,仰頭望向夜空。
可要是你站在墜落點附近呢?那就先默哀吧。你已經死了99%。
連位置的選定都慎之又慎。釜山影島的蓬萊山頂。
無論事件多麼突然,聖女都能喊一聲"砸瓦魯多",然後一絲不苟地記錄下事態;而我,則能輕而易舉地轉動迴歸的車輪。
我咕咚咕咚灌下爲這一天特意省下來的祕密武器——罐裝咖啡,雙眼將四周一絲不漏地警戒起來。
剛纔和堂瑞琳散步時是晚上九點,以那時爲基準計算的話,已經……
已經過了六個小時,流星雨還在下,不是嗎?
9;星星……在靠近?9;
正變得越來越粗。
是啊。我對這款爛透了的糞作,還能抱什麼期望呢?
–閃 ҉閃 ҉, ҉ ҉亮 ҉晶 ҉, ҉ ҉小 ҉星 ҉星 ҉
boss戰第二階段的開始。
"嗯?"
9;今天,我絕對不會睡着。9;
因爲這個世界出現流星雨後,第一個決定"啊,就落這兒吧!"的地區,正是韓半島的慶尚南道。
9;流星雨通常會下這麼久嗎?9;
可惜的是,這時候的我,連和聖女互通姓名都還沒做到。
明明已是深夜,人們卻紛紛來到戶外,或從窗後探出腦袋,眺望着夜空。
大概是因爲那過於非現實的光景,和過於非現實的旋律吧。
"什麼啊,這個?歌聲?"
"從哪兒傳來的?"
"音響……?不,不可能啊。"
人聲嘈雜。
文明崩壞之後,人類的生物鐘便退化回了史前時代。一到晚上九點就乖乖入睡的乖孩子生活,幾乎被強加在了所有人身上。
考慮到這一點,此刻映入我眼簾的景象,確實異常。
——東方天空如此,西方天空亦然。
就算說客套話,那也絕稱不上動聽的歌聲。
首先音準就不對。各處還夾雜着類似電視雜訊般的噪音,仔細聽來,甚至像是人的抽泣聲,連歌詞都難以辨認。
可即便如此——那是"歌"這個事實,任誰都能立刻明白。哪怕被噪音攪得一塌糊塗。
稍微誇張一點說,被流星雨蠱惑着唱響的天上之歌,幾乎保留了刻印在現代人類 DNA 裏的節奏。
"是不是在哪兒聽過?"
"這是搖籃曲!"
"什麼?搖籃曲?"
"對!雖然雜音太厲害,聽不太清,但這就是搖籃曲啊,這個。那個,叫什麼來着。一閃一閃小星星!"
"啊。"
莫扎特的搖籃曲。一閃一閃小星星。
儘管各國各民族的歌詞不同,它卻紅到幾乎所有人都能本能地聽懂,無疑是一代名曲。
"等一下。那,到底該怎麼……?"
"什麼?"
堂瑞琳和我同時回過頭去。噗通——不知何時起,在我們周圍如護衛般列成圓陣的三千世界公會成員們,一個接一個,像稻草人一樣撲倒在地。
"嗯?殯儀員?這個時間你怎麼……"
我聽懂了堂瑞琳咽回去的後半句。
"那個!星光!是怪物!"
我急聲喊道。
"空、空襲警報?"
不止是公會成員。噗通。噗通。那些出來觀賞珍貴夜景的市民們,那些從窗縫裏偷聽低音質搖籃曲的人們,也彷彿昏厥一般紛紛倒下。
"堂瑞琳!"
–在 ҉ ҉西 ҉ ҉方 ҉ ҉ ҉天 ҉ ҉空 ҉ ҉也 ҉…在 ҉ ҉東 ҉ ҉方 ҉ ҉ ҉天 ҉ ҉空 ҉ ҉也 ҉ ҉… ҉
"死了……嗎?所有人?就這麼,突然?"
鏘啊啊啊啊——
可在其他所有方面,我們都太遲了。
"不是。"
因爲剛纔那聲音,正是怪物邁入新階段的音效。
[那,到底該怎麼擋住?那種東西?]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茫然仰望夜空的那一瞬間,音準崩碎,世界的血肉被撕扯而下。
堂瑞琳臉上掠過一絲不悅。大概是想起了剛纔我們吵過一架、不歡而散的事。
"媽的。"
可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此前無比遲緩地墜落的流星雨們,齊刷刷地在釜山上空"交錯"了。那一顆顆星光,各自懷揣着不同的音準,如翅膀般舒展開來。
"不,政府都完蛋了,擴音器也全壞了,哪來的……"
"不可能!那東西,就只是現象啊。"
– ҉閃 ҉閃 ҉, ҉ ҉亮 ҉晶 ҉, ҉ ҉小 ҉星 ҉星 ҉
到這裏,連堂瑞琳也不得不驚愕了。
"啊!操!"
"……!"
–嗚咦咦咦咦咦——!
在打破對怪物的固有觀念這件事上,堂瑞琳只需一兩句話便能領會,比誰都快。
第三階段,開始。
"什麼現象?科學家們就算全都在怪物肚子裏再就業了,也從來沒發佈過什麼在宇宙裏唱着搖籃曲、花六個多小時緩緩墜落的流星存在!"
它們以美麗而潔白的曲線扭曲翻卷,而就在此時,我終於抵達了三千世界的公會總部。堂瑞琳也帶着幾名公會成員,來到了列車站外。
"是怪物!"
"什麼——"
– ҉閃 ҉閃 ҉, ҉ ҉亮 ҉晶 ҉, ҉ ҉小 ҉星 ҉星 ҉
突如其來的警報聲,讓人們捂着耳朵、皺起臉。幸好沒過多久警報聲便停了,但絕不能因此就鬆一口氣。
聽着夜空中越來越逼近的星光,以及自天穹愜意流瀉而下的搖籃曲,人們幾乎要忘卻自己正被這世上最危險的怪物之一侵襲的事實。
噗通。
–多 ҉麼 ҉美 ҉麗 ҉地 ҉ ҉閃 ҉爍 ҉着 ҉ ҉
一聽到我的話,堂瑞琳的臉色也驟然一變。不是作爲美食巡遊夥伴的堂瑞琳,而是作爲韓半島公會聯盟盟主、三千世界公會長的堂瑞琳,露出了兇悍的神情。
我走近最近的一名公會成員,確認了他的狀態。
"……陷入了睡眠。"
"什麼?"
"就是字面意思,處於睡着的狀態。雖然難以置信。整座城市,此刻都正在陷入睡眠狀態。"
我試着扇了他一巴掌,可那名公會成員紋絲不動。即便我灌入了靈氣,也是如此。我不禁發出呻吟。
"看來……那些星光自然不必說,從那裏流出的搖籃曲歌聲本身,就已經是一個怪物了。"
"……"
"雖然還不太清楚,但至少被附上了[強制睡眠]效果吧。從聽到歌聲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完了。真是操蛋的狀況。逃吧。"
我當即放棄了這座城市。
"逃?"
"對。堂瑞琳。首先得迅速離開這座城市。"
我抓住了堂瑞琳的手腕。感覺她的體重格外輕盈。
"留在這裏,過不了多久,我們也會陷入睡眠。那樣一來,能就這個現象、那個怪物做出彙報的人,就消失了。"
"要掙扎到最後。一切還沒有結束。走吧,堂瑞琳。快。"
就在那時。
夜空一片煞白。
耀眼,又耀眼。
被我抓住手腕的堂瑞琳,茫然地仰頭望去。
"啊……"
白夜。
"最近我就覺得你有些不對勁。平時好端端的人,這些天卻一直不安、焦躁。殯儀員你……原來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啊。"
堂瑞琳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玩笑,噗嗤笑了出來。我則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裏。
"殯儀員。"
"哈呵。嗯,知道了。"
那便是我的第二十五次死亡。
"……嗯。"
黑暗被漂白成一片慘白的夜空裏,搖籃曲正在啁啾鳴唱。伴着滋滋作響的雜音。
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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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 ҉閃 ҉, ҉ ҉亮 ҉晶 ҉, ҉ ҉小 ҉星 ҉星 ҉
一閃。
boss戰第四階段。
[1]銀河鐵道999 是日本著名漫畫家松本零士創作的經典科幻作品,以其宏大的宇宙背景、深刻的哲學思考以及獨特的“要塞列車”設定而聞名。
"……太遲了。殯儀員。"
"我啊,其實——"
就連世界本身,也是。
堂瑞琳大概也是一樣吧。她一眨、一眨着眼睛,雙臂環住了我的背。也許她並非想抱住我,而只是朝我這邊倒了下來。
"嗯嗯,抱歉。我本該更認真對待的。"
光芒抵達了眼前。
"我保證,從今往後絕對不會再這樣了。"
比起剛纔,歌聲越發扭曲、越發結巴,如今簡直像是從一臺壞掉的收音機裏流淌出的噪音。
夜空也好,城市也好,釜山前方的海也好,中途坍塌的大橋也好,海岸也好。堂瑞琳的臉也好。影子也好。呼吸也好。
"……該道歉的是我。"
"不,我也不知道。只是,猜到今晚會發生什麼事而已。萬萬沒想到那無數星光的真身竟會是怪物。"
以及最後的階段。
眼前被染成一片雪白。
我喃喃道。
視野越來越亮,按理說精神該越發清醒纔對,眼皮卻反而急速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