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懷疑論者XII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5302 字
懷疑論者 XIII
這話聽起來可能不太有說服力,但我其實比你們想象的更在乎同伴的個人隱私。
我可不是那種典型的亞文化系主角,動不動就說"啊你過去受過這樣的創傷?那就讓我來治癒你吧!"然後開始刨根問底追問每個痛苦細節。之所以如此,原因有很多。
"先生...其實我從四年級就開始被霸凌...啊啊,回想起來,我的人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崩壞的。就是那時我學會了憎惡他人,仇恨社會,並且徹底放棄了希望。”
“你上次不是說三年級嗎?”
“啊?我說過嗎?總之——”
首先,人類的記憶並不精確。作爲一個擁有【完整記憶】的人,這點至今讓我感到驚奇。即便是那些最痛苦、最具人生轉折意義的創傷,多數人依然會將其封存在某種永不消散的迷霧中。
就我而言,每次輪迴跨度約二十年。當我在第776次輪迴中再度迎戰利維坦時,我的生命總長度早已突破萬年。
想象一下。你覺得在那段漫長的歲月裏,我從同伴們口中收集到了多少互相矛盾的"證詞"?
不知從何時起,我養成了一種與人相處的習慣——或許你更願意稱之爲一種處世態度:
"不要急於下結論。"
正如菲茨傑拉德所言,保留判斷是一種無限希望的表現。一個人的品性,從來不是由某一刻的言語或行動決定的——時間自會證明一切。
這是一個活過萬年之人的獨白。
吳獨書有時看起來像個傻瓜嗎?是的,這點無可否認。
不過說蠢話歸說蠢話,即便在被異常存在精神污染時,她也從未背叛過我們——準確說是沒背叛過我。(頂多就是在粉絲見面會上揍了幾個粉絲而已)所以我對同伴那些所謂的"過往"或"創傷"從不過分在意。
記憶出了點偏差?那又如何?他們早已用無數年的忠誠與行動證明了自己。
劉智源也是如此。
不管她究竟是末世降臨瞬間就搶佔便利店的瘋子,還是被某段往事扭曲了人性的可憐蟲——只要她沒主動對我說"閣下,其實我揹負着非常悲慘的過去",我就覺得沒必要深究。
在我所有同伴中,劉智源在“永遠不要談論我的過去”比賽中以壓倒性優勢奪得第一名
縱使衆人酩酊大醉時......
鏡頭前的劉智源正扮演模範優等生,筆挺校服搭配無懈可擊的完美微笑,每個細節都精準得像是用標尺丈量過。
原來初中一年級的劉智源——那時她還未覺醒能力,黑髮如瀑(要等到幾年後纔會變成銀白)——雖然確實是個天生的瘋子,但這個時期的她還有另一個身份:職業模特。
通常這時候,我們該開始渲染劉智源悲慘的家庭境遇,剖析她與生俱來又被環境扭曲的性格缺陷,讓讀者在同情與譴責間反覆橫跳——畢竟她墮落到了殺人地步——但......
所以——
攝影師不斷按動快門,相機發出連串咔嗒聲。智源面對持續不斷的閃光燈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機械地左右偏轉臉龐,神色漠然。
劉智源出生在貧民窟。
"簡直就是苦難三重奏..."
"表情再自然些...好,很好。"
毫無疑問,這是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最難得的是,即便在常人眼中理應充滿苦難的環境裏,這孩子也活得遊刃有餘。年僅十四歲的智源早已學會將家庭的貧困與自身區分開來。她不再依賴父母給零用錢,而是靠自己的勞動往銀行卡里存錢。
9;開什麼玩笑。9;
她都未曾真正袒露過過往細節。
“她看上去一點也不痛苦。”
"謝謝。"
縱使她在瀕死之際爲下一輪迴歸留下遺言時......
“您過獎了。”
"啊?哇,智源你這孩子說話真是別具一格呢!哈哈哈!"
究竟是認爲末世前的人生根本不值一提?還是體貼地顧及到我這個連末世前記憶都喪失殆盡的人?
縱使兩人對酌到晨光熹微時......
"接下來請坐到那邊的椅子上,做閱讀狀。"
但令人着迷的遠不止她的臉蛋。
果然,劉智源不是普通孩子。那些所謂的"悲慘家庭背景"對她而言不過是小小困擾。光是聽她和攝影師的隻言片語,就能猜到這女孩過得風生水起。
我躲在拍攝現場暗處,用氣息遮斷和潛行技巧掩蓋存在,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切。
經過兩週的潛行追蹤,我終於拼湊出了這位所謂的“14 歲欺詐師”的故事。
“如果能幫我引薦的話,導演,我很樂意全力以赴。”
"太棒了!智源你今天狀態依然無可挑剔。"
“這是真的嗎?”我喃喃自語道。
衆所周知,智源的美貌堪稱"禍國殃民"級別。這份與生俱來的驚人美貌,從中學時代起就未曾改變。她憑藉這天賜的容顏,早早踏上了時尚模特的道路。
少女時代的她住在山坡貧民區一棟歪斜別墅的三樓。四口之家:患有癡呆症的奶奶、暴躁酗酒的父親,以及深陷邪教組織的母親。
"這年頭初中生都這麼會社交了嗎?"
"總監您過獎了,我能這麼知書達理,全仰仗您的栽培。不是所有大人都願意對我這樣的孩子伸出援手。能遇到您這樣優秀的前輩,是我的福氣。"
她簡直是個打破行業生態的存在。
她嘴角牽起一抹淺笑。
無論如何,她的過去始終如虛空般靜默而混沌。
"很好。現在給個微笑。"
明明年紀尚小,身材卻已初具成熟輪廓;一張面無表情卻引人探究的臉蛋,時而透着稚氣,時而又顯出超越年齡的沉穩;更有一種奇特的親和力,能撫慰成年人疲憊的心靈。
9;這根本是作弊。9;
或許對我而言這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攝影師顯然習以爲常。他只是不斷髮出讚歎——完美,太完美了!——同時繼續拍攝。
——事情就是這樣。
無論去到哪個片場,智源總能用她那平淡卻透着真摯的語氣,將恭維話說得別緻動人。
她集"美貌"、"知禮"與"年少"於一身,讓人難以拒絕,各種模特邀約簡直像雪花般自動飄到她手中。
“哦,對了,智源。你對眼鏡模特有興趣嗎?我有個朋友最近在找幾個學生模特。”
“哎呀,我們智源真是太懂禮貌了!現在的孩子可沒幾個像你這樣的!我介紹過的人沒有一個不誇你的。”
就這樣,14歲的"潛在連環殺手型"模特劉智源,如同暴食中的卡比般瘋狂吞噬着同齡段的所有工作機會。
"......認真的嗎?"
每天,她都要兼顧學業和模特工作直到深夜十點多,然後轉乘地鐵和公交巴士回家。
“這麼晚回家像什麼樣子?!”
別墅大門剛砰地關上,我就聽見三樓傳來男人的怒吼——是她父親的聲音。
昨天是她母親大發雷霆,今天輪到他了。
“你這小兔崽子!注意你的語氣,嗯?嗯?嗯?!”
“對不起,我在學校補習功課。”
“別騙我!我給你老師打過電話了,你知道的!你別想——”
“真的在補習,非常抱歉。”
“喂!你……你這個小……! ”
"對不起…父親,請不要打我的臉。留下傷痕的話會被大家發現的。"
怒吼聲持續了五十分鐘仍未停歇。言語衝突數次升級爲肢體暴力,但智源始終護着自己的臉。受害者也不止她一人——母親和祖母同樣深陷這場暴力的漩渦,直到所有人在謾罵中徹底失控。
所以當末世降臨時,劉智源能如此迅速地適應,絕非偶然。她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是崩塌的。
這兩週裏,我不僅調查了智源,還將她周圍的情況也摸了個透。
貧民窟盤踞在陡峭的山坡上,不同年代澆築的混凝土歪斜堆疊,巷道與階梯如同地質斷層般錯落交織。
我走進智源家別墅對面的那棟複合式住宅樓。一層有間按月出租的小公寓,我在門前的信箱裏翻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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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密文件 親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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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件人姓名處佈滿雜訊,彷彿被某種故障徹底抹去了痕跡。
刻意隱瞞已毫無意義。
"所以我必須解決她的問題。對她而言,唯有這個纔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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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大得我在馬路對面的一居室裏都聽得一清二楚。
任務要求簡單明瞭:
我可以做點什麼,比如搶個銀行,把一大筆錢塞給智源,然後宣稱:“嘿,你現在自由了!問題解決了!”但這樣做毫無意義。真正關鍵的是——這個時代的我必須與十四歲的智源建立起“自然紐帶”。
"嘖...那時候的我肯定會想辦法幫她的。"
"在這個時間線裏——至少是千謠話向我展示的世界中,9;過去的我9;顯然曾住在這個街區。"
而她人生的核心問題就是她的家庭。如果有足夠的錢,或許就能解決。
(二)在這個時代就「烙印」下她註定成爲「利維坦的祭司」的認知。
步驟二和三可以慢慢想辦法。眼下最要緊的,是第一步——
(三)返回現世,利用新確認的“利維坦的祭司”打敗外神。
破舊建築內部是間約七八坪大小的迷你單身公寓。一張斑駁的書桌靜靜矗立,上面堆疊着駕駛證、居民登記證等各類身份證件。
是真的。
沒來由地硬湊上去只會適得其反。
同樣的亂碼。無法辨識的名字。
"所以,就連爲我構築這個‘過去時間線’的千謠話,也沒能完全替代真實佔據者的身份,創造出一個完整的名字……"
"呵。"
突發新聞:二十歲的殯儀員(年齡是從身份證上確認的)和十四歲的劉智源曾經是鄰居。
我必須介入她的人生。
至少目前是。
是真是假其實並不重要。我的過去始終是一張空白畫布,而現在的任務就是在這片虛無中塗鴉出「與劉智源的關聯」。
即便我"碰巧"在她倒垃圾時遇見她,或是作爲鄰居打個招呼——在她眼裏,這樣的我大概毫無價值。
"連虛空降臨的時候,我都不顧一切去救謠話姐妹——這說明我骨子裏就是個心軟的人,十幾歲時更不可能對隔壁天天捱打的小孩視而不見。"
但照片分明是我——或者說與現在的我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年輕了幾歲的模樣。
就在這時,破窗外又傳來一陣叫嚷。父親憤怒的吼聲炸響,緊接着是那個簡短剋制的應答。
(一)介入劉智源的人生。
"...真的假的?"
我用手指敲着單薄的塑料桌面,陷入沉思。
「說得輕巧……」
如果這段經歷從我過去的視角來看缺乏起碼的可信度,那麼即便作爲歷史的改寫,我也無法接受。
我沉默地反覆翻看證件。唯有姓名欄被刻意遮蔽。這張臉龐毫無疑問屬於"年輕時的殯儀員"。
"你以爲我這麼做就是爲了訛你的錢?啊?你——!"
至少千謠話和她姐姐還有“師生”這層聯繫。我呢?一無所有。
"太荒謬了。分不清這是千謠話的把戲,還是真從什麼過去數據庫裏重構的場景。"
"對不起。我身上沒錢了。請您原諒。"
因此,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我過去“永遠失去的記憶”中,我和一名 14 歲的精神病中學生住在同一個街區。
當然,那時的我對智源的瞭解恐怕也並不多。充其量,可能只是對她懷有一些基本的同情。
"但對劉智源來說,同情和關心毫無意義。"
仔細想想,住在同個街區的鄰居既可以是近在咫尺,也可能遠如天涯。更何況「獨居的大學生」和「遭受家暴的初中生」之間還橫亙着社會身份的鴻溝。
「讓我想想……現實中該怎麼接近一個十四歲的小孩?」
不過正如我所說,突然塞給她一大筆錢會破壞因果律的連貫性。
"這個時代的我,要怎麼才能自然而合理地幫劉智源賺到錢……?"
正思索間,目光突然落在桌上的駕照上。
劉智源每次趕通告都得輾轉好幾趟地鐵……
"對了,就這麼辦!"
我找到了一個辦法,讓"一個普通的本地大學生"能夠自然地接近"那個來自問題家庭的初中生"。
一週後。
和第一次踏入這個被改寫的過去時一樣,我在狹窄的巷子裏遇見了劉智源。
"您好。如果不麻煩的話,能請您讓一下嗎?"
她用和上次相同的臺詞向我打招呼。不同的是,上次她兩手都提着垃圾袋,而這次她正費力拖着一個裝滿模特裝備的大號運動包。
我露出友善的微笑。
"嗨,智源。最近怎麼樣?"
"我們認識嗎......?"
"不,我只是住在附近。就在你家對面的那棟樓。"
"這樣啊。"
她輕輕抽了抽鼻子,微微低下頭。
"抱歉,我不太擅長記人臉。下次見到您,我一定會好好打招呼的。"
是啊,如果她覺得你沒用,她根本不會費心記住你的長相。
"其實我趕時間,能請您讓一下嗎?"
"你要去哪兒?"
"啊這個...確實聽起來很可疑。有點像跟蹤狂不是嗎?"
就在我暗自得意時,劉智源把頭歪向了另一邊。
如果從這個角度切入,我確實能更接近這個面無表情的準精神病初中生模特。這招簡直完美。
對她來說,既要上學又要打工肯定很辛苦,通勤耗費的時間想必是最大負擔。
"謝謝。看來我們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嗯,習慣了。沒什麼問題。”
"......?"
"......"
"嗯哼。"
議政府,幾乎位於首爾另一頭,離這兒遠得很。
"呃..."
有趣的是,這個歪頭的動作和她未來慣有的小動作一模一樣。
帶着那麼多裝備,還得保持良好狀態去工作,光靠公共交通跑這麼遠可不容易。
"議政府,有工作。"
“我有輛車,是輛二手的老款馬蒂茲,不過還能開。”
“我開車送你。反正今天沒事,正好可以兜風順路送你。”
“但看起來還是挺辛苦的......”
“能再說一次嗎?”
"......"
她眨了眨眼。
“要不我送你一程?”
我故作驚訝:
[1] “坪”是韓國用於面積和建築面積的計量單位。1坪約爲3.31平方米。
而我剛好有解決之道——這輛幾天前匆忙購入的馬蒂茲二手車。
是否可以肯定地說,我們的第一次會面以慘敗告終?
“……”
"我來總結一下。一位自稱和我有過交集的馬蒂茲先生——雖然我毫無印象——這位比我年長的成年男性,主動提出要開車送我這個14歲女生橫穿整個首爾到議政府市。完全免費。理由僅僅是閒着沒事做,而且開的還是輛破舊的二手馬蒂茲。是這樣沒錯吧?"
"......"
“要去議政府?那可挺遠的。”
我瞥了眼她肩上沉甸甸的旅行包。
腳註:
沒錯。我的計劃就是成爲劉智源的“巡演經紀人”。
“您說什麼?”
歪着頭又問了一遍。
"......"
呃。
"所以經過確認,你認可上述陳述?"
劉智源點點頭,把歪着的腦袋擺正直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