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讀者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982 字
讀者 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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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自己構築的"罐頭酒店"深感滿意。
良心不安?那不存在。反正在其他輪迴裏,這些作家們本會死於非命。即便是堪稱倫理化身的聖女,對我的行爲也會豎起大拇指吧。
[…殯儀員先生。]
"嗯?怎麼了,聖女小姐?"
[…不。沒什麼。]
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在拯救作家們的生命。
還記得剛纔提到的"轉生卡車"怪物嗎?
轉生卡車是網絡小說讀者有概率遭遇的神祕怪物,是一輛宣稱"將帶您前往您喜愛的小說設定原樣呈現的世界觀!"並對讀者製造追尾事故的卡車。
不是瞎說,是真實存在的怪物。這個。
如果您是網絡小說忠實讀者,某天走在路上,可能會經歷:
-叭啊啊啊啊!
突然喇叭響起。回頭一看,一輛11噸級貨車正朝您猛烈狂飆而來。
特徵是車牌上刻着的不是數字,而是作品名。
或許會有人想"啊!終於能從這怪物地獄末日韓半島逃脫了啊!",並高興地主動向卡車獻上脣擊,但省省吧。
我試過被撞3次,次元移動?毛都沒有。跟"勇者症候羣"一樣,是徹頭徹尾的虛張聲勢的怪物。
總之,這轉生卡車不僅針對讀者,也發生在作家身上。因爲作家本人正是自己小說的第一位讀者。
也就是說?
-叭啊啊啊啊啊!
-叭!叭叭!叭啊啊啊!
"嗯,好。革命先鋒隊們,繼續執行路障防禦作戰。革命的成敗繫於此戰。全員,辛苦了。"
這些卡車可不容小覷。
以這般奉獻爲代價,我對作家們所求不多。小說。只需寫小說。
單就轉生卡車們在創作物中殺害過的主角,便可列舉世界拯救者、勇者、破壞者、幕後黑手、神、自詡路人(最強)等等,全是能左右一個世界的蓋世英雄。
相反,陽臺上的仙女們則勇氣倍增,瘋狂揮舞着印有切格瓦拉畫像的紅色旗幟。其中甚至有仙女熱淚盈眶,放聲痛哭。
看吧。我如此重視作家們的人身安全。
"是!經理同志!"
"264號書記同志。把那期間攢下的小說拿來吧。"
此等奇景,連對怪物司空見慣的仙女們也覺新奇,紛紛歪頭。
"知道了!"
"Viva la revolución!"
要說數百名作家一個月寫出來的東西,這A4紙的分量,未免有點,不,太過單薄了。別說一本小說了,說是厚點的合志同人本都有人信。
若無罐頭酒店,那幾十輛卡車會開往何處?我不僅拯救了作家們的生命,也拯救了他們的讀者。毫不誇張地說,韓半島的網絡小說產業,都欠我一條命。
我向編輯部長遞去意味深長的目光。
"啊,革命!革命啊!"
無論創作物中的主角何時何地行走,轉生卡車都會發動縮地法窮追不捨,肇事逃逸後,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悠哉消失。
"防護壁沒問題吧?"
"咿呀……我們的革命根據地前,聚集了好多奇怪的卡車!"
我巡視完警衛隊後,前往書記局(編輯部)。那裏,比警衛隊明顯更具知識分子氣息的仙女們迎接了我。
只需爲我這見底的飯碗,添些新糧草,那麼供他們喫住穿、抵擋轉生卡車之類,我保個十年不成問題。
-叭啊啊啊!叭啊!
轟啊啊啊啊——!
在我構築的"罐頭酒店"前,貨車們開始排成一列,接連"停靠"。
"可是真的只有這麼點!"
"萬國仙女的公社!永恆吧!"
"是,經理同志!那幫反動分子再怎麼妄想逆時代而動,革命的辯證發展也是至高至純的真理!歷史的進化論轉向,絕非那幫資產階級打手流氓的掙扎所能逆轉的潮流!"
彷彿要證明此言不虛,一輛11噸級卡車從遠方駛來(憑空出現在地平線後),撞向酒店正門。
"……怎麼只有這麼點?"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彷彿在哀悼同伴的壯烈犧牲,停車場裏排列的轉生卡車們齊鳴喇叭。
-叭啊啊啊……
這個輪迴掌握書記局要職的264號仙女,拿來了用打印機打印的新作。
"什麼?"
-叭啊!叭啊……
"啊,經理同志。歡迎光臨。"
"去死吧,你們這些該死的帝國主義者!小資產階級!"
不愧是一個擁有着與"神殺者"這個別名完全相符的履歷的異常!如果不是同樣也屠殺了無數主角的"教程仙女"的話,根本就無法與那個可怕的異常抗衡。
仙女們敬禮的姿態,展現了連1871年法國巴黎市民見了都會起立鼓掌的氣概。
"嗯。大家都辛苦了。罐頭開始至今,已過了一個月。想必作家們也積攢了不少連載稿。"
但我和仙女合作構築的酒店正門路障,完好無損。只是卡車像鋁罐般癟了。
我滿懷期待地等待着,接過新作,卻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我們的夢想永不終結!"
怎麼會這樣?
承諾供喫住穿、抵擋轉生卡車,只求寫小說的作家先生們,居然不寫小說!
忙完一個月迴歸者事務(喚醒徐圭、與聖女合作、關閉門、培養潛力股、與會長們合作等等等等),今天剛回到酒店的我,茫然若失。
不,我可是整個月就盼着今天才撐過來的。
"你的意思是說,我抓來了335位作者,但稿件卻連100份都還不到……?"
發抖。
我手裏的那疊稿件顫抖起來。我的憤怒和失望轉化爲地震儀上顯示的7級地震。
不寫作的作家?這跟無業遊民有什麼區別?至少無業遊民在看電影和電視節目時會感到一絲內疚。但這些所謂的作家只是自我標榜,稱其爲"經驗"、"學習"或"從電影和電視節目中獲得靈感"。
倘若兩個職業(或非職業)羣體無差別,那我爲何要作爲迴歸者,消耗寶貴資源去供養這幫閒漢?
"這玩意兒往誰鼻子上貼!"
"要全部送去古拉格嗎?"
"這裏已經是古拉格……不,總之,珍貴的寫稿奴隸怎能送走!"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立刻召集作家們到大堂!"
片刻後。
作家們被召至大堂。
等一下,什麼?
9;作家們……是不是胖了點?9;
搖晃,搖晃。
當初綁架到罐頭酒店時,他們的平均健康狀況也算不得多好。可這一個月,到底怎麼調整的飲食,一個個都胖得圓滾滾的。
確實……聽聞創作是痛苦的延續。
"……"
作家們合唱起來。
嗖!我把A4紙從講臺上撒了下來。它們並不是真正的文稿,只是一張白紙——一種行爲藝術罷了。
"寄人籬下,本不該說這話,但客觀來看,僅一個月就要求拿出新作點子,本身是強人所難。"
"那些先生們爲何無法寫作?入住酒店前,他們可是連載不輟的。"
不是也有作家,完成一部作品後,到拿出新作,耗時三、四年嗎?
"我時間太多,反而陷入無限修改校對的月讀世界,快瘋了。"
"一人一天寫一篇,也有335篇。一個月就是超過10000篇。知道嗎?10000篇。而現在!請看本讀者手中的稿紙。"
"面對陌生的寫作環境,寫作習慣得從零重建。連載,說到底就是習慣啊。"
或許,我要求一個月拿出新作,確實有些強人所難……嗯?
確實……聽說創作需要纖細的感性。
"環境適應……!"
"啊,那感覺我懂……!"
"沒錯!"
"91篇!只有91篇!這像話嗎?而且說是91篇,實際動筆的作家只有12位!335人中,只有區區12位寫了作品!"
總之,我的表演奏效了。作家們的臉色變了。
我怒不可遏,向他們發表了講話。
"但沒人在酒店寫啊……"
"寫作環境何其敏感。有的作家只在家裏寫,有的只去咖啡館,有的另租工作室。"
再過陣子,怕是臉皮都要24小時泛油光了。
"嗯……"
"……作家諸位。本讀者深感失望。"
每週還發不少零花錢。在已滅亡的世界,尤其是無法外出的封閉環境中,錢有何用?但意外的是,並非如此。
此後,作家們宛如組建阿卡貝拉合唱團超過十年的元老成員,你一言我一語,接力合唱。聽完作家們的解釋,我愣住了。
"此刻,本讀者也爲諸位的安全與安逸,日夜奔走辛勞!而這就是回報嗎!若有辯解之詞,儘管向本讀者道來!"
"那個……"
爲了提供儘可能舒適的集體居住環境,我佔領了仁川的高級酒店。
9;……說得倒像那麼回事?9;
"讀者大人!創作作品時,構思時間其實比寫作更長!準備新作時更是如此。"
"但,但是……讀者大人。那個,實在慚愧。其實新作品這東西,不是那麼噗嗤一下就冒出來的……"
"果然是寫字的,說話就是通。唉,這是沒親身長期連載過的人無法理解也無法共感的,非常細節的部分。"
是這樣嗎?
"……沒錯。我們也拼命試着寫,搞頭腦風暴,散步,睡覺,但就是想不出9;就是這個9;的點子。"
"It9;s totally different story."
"我們,真的,不是不想寫,是想寫也寫不出來。我們也想寫。但就是寫不出來。快瘋了……!"
我實際上無法丟棄這些才華橫溢的作家的作品。
作家們瑟縮了一下。
"我昨天鼻炎嚴重,沒睡好,坐在顯示器前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想寫,連鍵盤都不想碰。"
作家們悄悄移開視線。
"沒錯。真的不容易。"
"……稍等。這裏需要準備新作的作家只有126位,其餘諸位應該是在連載已發表作品纔對?"
9;這酒店地下有賭場。9;
原本是外國人專用賭場,如今搖身一變,成爲作家們專用的天堂。作家們可將每月發放的貨幣作爲遊戲資金,盡情享受賭場。原入駐酒店的名品購物中心,自然也可用錢享用。
據264號仙女彙報,作家們對此環境極爲滿意,賭場使用率極高。
真可謂近乎完美的福利!
9;但環境確實陌生。9;
我點了點頭。
創作家們的深刻苦惱與纖細感性,豈是我一介讀者所能置喙?
若用讀心術,倒是能看透作家們的心思,但那絕非對我所愛作家們的禮遇。
"明白了。那再寬限一個月。"
"不,一個月有點……至少三個月……"
"哎呀,工作再艱難,鞭策自己的勤奮是任何職業都必需的。我相信作家們的勤奮。"
"是……"
"定當竭盡全力……"
一個月過去。
我手中拿到75篇連載稿。
"怎麼更少了!"
我驚愕不已。怎會如此?
仙女天真地笑了。
"但真的只有這些!"
"不……書記。這像話嗎?335人。335人!一人一天寫一篇,也該有10000篇。就算一人一週只寫一篇,連載稿也該上千。可別說750篇,怎麼只有75?"
"你傻啊,大叔,環境太好了。"
遺憾,作家們已不可信。事後看來,我一定是戴着玫瑰色眼鏡看待他們。
再次召集作家們質問,答覆卻如出一轍。兩次機會,若答案依舊,那便是藉口。
我諮詢了這麼一位專家之後,立即得到了答案。
一位專家。我需要一位能夠客觀分析爲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的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