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归来者Ⅰ

归来者 Ⅰ

1

觉醒者中，怪人很多。

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韩半岛出身的觉醒者，怪人的比率确实很高。比如全身心投入魔女cosplay的堂瑞琳，或是把自己的公会称作女子高中的天廖化。

不过，她们至少还能用人类的语言沟通，算比较正常的一类。

今天要讲的，是怪人中堪称独树一帜的伟人——栗岛国的剑侯。

2

如我们所见，"轮杀人魔"事件最终好歹是收场了。但圣女堕落的事实本身，还是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已经很久没遭受过这种程度的精神冲击了。

如果非要找一个类似的受创经历，大概就是那时候吧——那个我一直坚信是"好人"的高尤里，竟对着我的后脑勺，挥出了一记满垒本垒打。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9;休假季到了。9;

釜山站候车大厅的另一头，传来了怒吼。

"你这个他妈的混蛋！这他妈的是什么鬼！"

"嚯咦。"

"砰"的一声，爆米花爆炸般的声音随之响起。

世上退场最快的男人，徐圭，淘汰。

"呀啊啊啊啊！"

不懂人心的仙女，让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熟悉的风景。

如此一来，SG Net便无从诞生。也就是说，我亲手放弃了一种明里暗里控制觉醒者的手段。

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回归者"殡仪员"，在本轮回第108轮，压根就没打算拯救世界。徐圭死了，就是我罢工的明证。

问题在于——他瞒着我！

"可恶的家伙。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帮了他多少。"

只要我愿意，我有信心——让喜欢我的觉醒者从50%变成90%，不，95%。

-不，只有50%的觉醒者喜欢殡仪员先生。那50%里多为强者罢了。剩余觉醒者中，也有很多人对殡仪员先生虎视眈眈。比如栗岛国的剑侯。

仙女飞快地逃走了。

徐圭那小子酷爱意式披萨，我特意在釜山救了位披萨匠人，帮他开起了店。哥哥的慈爱，就是如此深沉。

"本座乃天下第一人！"

"对。反正世界都完蛋了，我也得享受下安逸又有意义的时光。既然是度假，不得挑个以前没体验过的新奇路线吗？"

这倒也罢了。高尤里的精神洗脑光线的确强得离谱，连我本人都差点中招，莫名其妙地去拍什么19禁血腥同人本。

剑侯是个疯老头子，这一点从他那"剑侯（검후）"的名号就一目了然。

协助圣女本身，完全没问题。

真正重要的是，怎么把这回假期安排得妥帖舒适。

忽然，前个轮回和圣女的对话，如闪电般劈过脑际。

"如你所见，在制定休假计划。"

胆敢让大哥失望，徐圭那家伙，今后200年，也就是10到15个轮回，都必须承受没有披萨的人生。

顺带一提，我这人比较记仇。记多久呢？呃……大概两百年？

是不是已经开始觉得背后发凉了？

我正蹲在候车大厅一角规划度假，264号仙女蹭蹭蹭地凑了过来。

总之，徐圭被仙女"嚯咦"了，也算赎罪了。

含辛茹苦把他当宝贝一样培养，到头来，他还是觉得跟女同事的关系，比救命恩人兼师父更重要。

徐圭早就被高尤里迷得神魂颠倒，连圣女的情报都卖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呢，人类？"

这一轮回，我要赢得栗岛国剑侯的心。

"唔呃，所以你是个疯子……前辈们教过，疯子连靠近都不能靠近的……"

我像往常一样，在候车大厅的纪念品商店刷了银铃，然后独自陷入沉思。

可我们世界的剑侯，怎么看都是个胡子拉碴、年过花甲的六十多岁老头子。

我从蹲着的姿势站起身。

我，殡仪员，虽是微不足道的回归者，但自认能以不带偏见的态度对待和帮助他人。为了不让漫长的回归生活滋长傲慢，我甚至刻意对初次见面的人一律使用敬语。

看过武侠小说的都明白，"剑后（검후）"是一种称呼，而且是只跟在女侠身后的尊称。

"好。"

上一轮回自己犯的错，要下一轮回的自己来受罚，这不合理？可人生原本就不合理。这小子，就是欠揍。

"披萨——没收！"

无非是暗中操控SG Net的舆论，或是煽动人们对轮杀人魔的恐惧。

"更何况那家伙……对女人太没抵抗力了。"

-可觉醒者们都喜欢我！

3

但上一轮回却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徐圭那小子，百分之百被圣女拉拢了。

回归者一旦怀恨在心，别说五月六月，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全是霜雹与沙尘。

"休假？"

这世上，哪还有我这样的好哥哥？

圣女的话，无意中戳痛了我的自尊。

而且，这家伙的第一人称是"本座"。

既然是自诩剑侯，自然也佩剑。可那把剑，却是趁着某个剑道馆倒闭偷来的假剑，说白了就是铝合金做的假货。

这下大家应该明白，为什么我到108轮回为止，都没和剑侯亲近了吧？完全就是个疯老头子。

"此外，亦是古今第一人。"

好了。

或许各位已经下了判断："啊，原来是看似疯子，但深入挖掘内情后，意外发现是个正常人的套路吧？懂。"

若是如此，我不得不传达一个并非本意的悲伤消息。诸位，你们完全没有算命的天赋。

真正的疯子，和那种cosplay疯子的档次完全不同。深入内情，疯子指数只会不断攀升，就像靠近核辐射的污染区。

"最后，本座乃栗岛国的剑侯！"

"哦。栗岛国是什么？"

"哎呀，连栗岛国都不知道？呜呼哀哉。曾有过一个国家，是大公殿下愤慨于永吉里那帮人的暴政，毅然奋起所建。"

后来我查了一下，栗岛国的真名叫"Sirland公国"，是个私人国家。

剑侯这位老人家究竟在"Sirland"这个英文名和"栗岛国"这个韩文名之间发现了怎样宿命的交集，连我这个精通八国语言的人也不太清楚。估计去问巴别塔工地的民工，也只能得到"不知道"的回答。

顺带一提，Sirland……不，栗岛国不是民主共和制，而是选择了君主专制。甚至存在严格的等级身份制。多少有点跟不上世界潮流和趋势。

更进一步说，栗岛国政府治理国家的哲学，是从《三国志》里学的。

古时三国时期，汉朝有个叫刘宏的皇帝。这位通常被称为"汉灵帝"的君主，在当时是走在潮流最前沿的先进领导者。

早在英国《国富论》出版足足1700年前，刘宏就已自行领悟了资本主义的道理。

-国家是我的所有物，所以官职也是我的私有财产。

-想借用别人的私有财产，难道不该拿出点诚意吗？

皇帝毅然拒绝了刻板地以血缘关系排定官职的陋习。他摒弃血脉这种迷信，依据这世上唯一存在的信仰——即金钱，来授予官职。

"呵！农事在于诚意与照看。本座自有分寸，会精心照料，你这是在监视吗！"

听完剑侯诞生的背景，但凡是个有常识的人，都会认为"跟这老头亲近的话，我家的地址怕是要搬到精神病院了"。

他花费7万韩元的正价，加上各种选项，以25万韩元的重金买下了栗岛国的男爵爵位。大韩帝国灭亡后，正式消失的贵族爵位，被韩国人重新夺回，堪称壮举。

最短命的国家，在转眼间又经历了最短命的复国运动。

"从今往后，请称本座为剑男。"

不仅可以无视气候、土质及水质，随心所欲地培育作物，更能将作物的生长速度加快至三到六倍，是超级作弊的SSS级能力。

正因如此，剑侯从"疯老头"进化成了"绝对没人敢招惹、也没人敢放肆的老头"。

仓促间失去国家的老人，含恨吞泪。若在这里倒下，那不过是三流之辈。老人义气地站了起来。为亡国而流的男儿泪，一滴足矣。

连资本主义的发源地英国，也无法摆脱这种影响。

这位英国人比他前辈又进了一步，不仅对本国人，还向全世界人开放了门户。英国人深知，金钱不应有国境，也不应有国籍。

顺带一提，这也是门事件之后，世界上最快灭亡的最短命国家。

剑侯如此怒喝的身后，是一片金黄的麦田。

"……剑侯大人。"

门户开放的威力，也波及到远在万里之外的南韩。本故事的主人公剑侯，便是其中的当事人。

"不为别的，只是想请教一下，今年春耕进展如何……"

"呵！年轻的后学，怎么这般聒噪！若再烦扰本座，小心本座断绝你公会的粮食供应！"

难道真如外号所说，剑侯是用剑的高手？

"然而，大公殿下的恩情岂敢忘记，本座又岂能僭越自称大公？本座只敢自称低于大公的爵位，即公爵之下的爵位。今后，请称本座为剑侯！"

"知道吗？本座若下定决心，后学们的肚子都得挨饿！想尝尝青黄不接的滋味吗？"

自然，附近的微型国家也难逃厄运。实际人口为4人的栗岛国，就此消失，成为历史的一页。

自然地，新栗岛国的正式名称也变成了"栗岛侯国"，侯爵治理的国家。当然，自称为这个落后国家国民的，只有剑侯本人。

"从今往后，本座将继承栗岛国的遗志！"

老人得意洋洋地扬起鼻子。

虽然刘宏的改革最终失败，却给后来的无数革命家带来了灵感。

没错。

"那个，老先生。"

但令人惊讶的是，剑侯活下来了。在这个世界灭亡、怪异肆虐的乱世中，他顽强地保全了自身。别说被关进精神病院，觉醒者们反而为请不到剑侯而焦头烂额。

答案是否定的。剑侯连灵气都不会用。本来就是个拿着假剑当装饰的剑道爱好者，打架能有多厉害？敢说，海东剑道馆刚拿到黄带的小学生，都比剑侯更有高手风范。

从男爵直接越过子爵、伯爵，被任命为侯爵的案例，在栗岛国也属罕见。因为原有的栗岛国并没有侯爵爵位。

"不，不是监视……"

"哦，莫非是武林晚辈？何事？"

剑侯的能力是[植物培育]。

这真是东道西器的逆转，西道东器的现场。

虽是疯狂的命名品味，但悲剧并未就此结束。

"怎会如此！祖国竟灭亡了！"

– 出售贵族爵位，是不是有助于国家财政?

这位改革君主，不仅官职越高卖得越贵，还为手头拮据的子民着想，制定了分期付款买官的制度。与通常观念不同，资本主义的萌芽，是在东方而非西方率先绽放的。

剑侯的生存策略，建立在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领域。

20世纪末，有个英国人下定决心，要在偏僻之地建国。他从古代贤人那里学到了治国智慧。

因为喜欢武侠，所以是剑（검）。因为男爵，所以是男（남）。

"剑后（검후）"的汉字，居然是剑侯，即剑之侯爵。

在人类因种族和国籍而持续分裂之时，怪物们却平等地对待四海之内的同胞。韩国首尔消失时，英国的东盎格利亚也整体蒸发。

"……"

剑侯。对韩国的觉醒者们来说极其不幸的是……这个疯老头，正是文明已然灭亡的韩半岛上，唯一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