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管理者Ⅰ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5172 字
管理者 Ⅰ
1
我在特定輪迴中能存活多久,差異很大。有時,迴歸僅一天就命喪黃泉,盡享朝生暮死的人生;有時,能死撐硬扛超過二十年,最終卻被凍死;有時,在第九年被外星人用觸手捅死;有時,在第七年恰好被墜向地球的隕石砸死,親身體驗了一把恐龍的心情。
即便是我,擁有迴歸特權的人尚且如此,其他人的處境該有多麼惡劣?
大部分覺醒者別說是二十年了,連十年、五年、兩年都撐不過去,就紛紛喪命。
有力量的人,會因其擁有力量而死;沒有力量的人,會因其缺乏力量而死。
在滅亡的世界裏,死亡的理由任你取名,每日的生活本身就是死因。
但有一個人,比任何覺醒者都死得更快。
人稱SG-Man。
當然,"SG-Man"不是真名。
這是"SuchAFucking Garbage Man(他媽的混蛋人)"的縮寫,是我私下給他起的綽號。
我知道SG-Man的真名,是在第50輪迴。
2
世界上死得最快的人。
這就是我對SG-Man的印象。要介紹他的故事,我必須先描述一下我回歸後即刻目睹的景象。
"什——什麼?這裏是什麼地方?"
"啥?釜山站?我剛纔還在公園裏呢……"
"牧師大人?牧師大人,您在哪兒?"
每次開始迴歸,我都會在釜山站候車大廳裏睜開眼睛。
除了我之外,還有三百九十八名普通民衆被強行召喚到這裏。甚至還有從福岡等遙遠的地方被拖來的日本人,就在數百人因爲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驚慌失措的時候,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東西。
"啊啊,大家好呀!各位!"
這就是所謂的教程仙女,看上去像剛從2D世界裏蹦出來、畫風變形的角色。
胳膊上戴着紋身袖套的男人,炫耀着他的三頭肌,用手指着仙女大罵。
比這更嚴重一點的問題是,仙女正懸浮在空中飄來飄去。
"嚯咦。"
"不管怎樣,你剛纔說你是負責人!啊?你不道歉嗎?"
仙女露出燦爛的笑容。像個期待自己的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人類文明還沒有成熟到能夠接納無需任何裝置、自行懸浮的外星生命體。結果,候車大廳各處爆發出了"哇啊!"的尖叫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哎呀呀?人數好像有點少……總之,突然被召喚到這種地方,大家都很驚訝吧?但不用擔心哦!我是從一開始就親切地爲大家指引的嚮導呀!"
事到如今,你大概也猜到了,我之所以叫他SG-Man,是有原因的。
"咿呀啊啊啊!死、死人了……!死人了!嗚噫,死掉了啊!咿啊啊啊!死、死人了啊……!"
是的。
"殺,殺人了!殺人了!"
SG-Man的音量非常洪亮。以至於他周圍的市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一聲雄壯的獅吼響徹全場。
仙女畏縮了。
他就是SG–Man,也就是"他媽的混蛋男"。
此人一被血濺到,就比任何人都更快地、與衆不同地逃跑了。啪嗒,撲通!濺得四處都是血和內臟。
近四百號人跟着沈雅蓮,轟隆隆地開始逃竄。
這一聲吼得太過痛快,連仙女都結巴了。
"現在可以了嗎?好了!請大家跟隨我的引導!"
仙女沒考慮到的是聚集在這裏的人們的一般情感。換句話,也可以稱之爲道德或倫理。
"這他媽是什麼鬼?"
仙女輕輕揮動魔法棒(魔法棒也是憑空出現的),SG-Man 的頭轟然炸開。
"咿呀!"
"你這個他媽的混蛋!"
抱歉這麼說仙女,但它實在讓人擔憂。首先那語氣就像個智障。按理說,人的語氣就像名爲"人格"的印刷機裏印出來的墨,如果墨跡一塌糊塗,那合理推斷是印刷機本身出了什麼嚴重問題。
"不是,嗚誒。那不是我乾的,我只是個小小的負責人……"
仙女看上去很沮喪。
他是那種不管說什麼,開頭不點綴個"他媽的"就沒法開口的男人。那是隻有在工地幹過活的人才能掌握的、充滿韻味的措辭。
那副荒誕的景象讓人們意識到了現實。
"哈哈哈哈……什麼事?"
這聲搞笑尖叫的主人公是沈雅蓮(我知道釜山站所有幸存者的名字),不幸的是,她就站在SG-Man的旁邊,因此成爲了渾身是鮮紅鮮血的主角。
"你這個他媽的混蛋!"
"啊!沒事的,沒事的!來來來。我要給大家說明各種各樣的事情!大家都接受過基礎教育吧?我呢,就是釜山站候車大廳這個班的班主任!大家能認真聽我講,我也會親切地對待大家。那麼從現在開始……"
"你這個他媽的混蛋!你突然把人拖過來,就得先道歉。你這樣胡言亂語,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你這個他媽的混蛋!聽不懂人話嗎?"
"不……我聽前輩們說過,現在這種人很少見了。人類都變得狡猾起來,不會輕易被激怒……"
它手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筆記本。"這種情況該怎麼應對來着?"仙女嘩啦嘩啦地翻着頁。
"哇啊啊啊!"
大概二十歲出頭吧。
"快逃啊啊啊!"
仙女伸着手"啊"、"那個"、"往那邊走的話"、"等等",但這姿勢反而加劇了恐懼。最終,不到幾秒,候車大廳裏就只剩下包括我在內的十來個人了。
"……"
"呃……"
仙女露出了哭喪的表情。
"指導方針簡直是垃圾!上面說只要我除掉一個人作爲典型,大家就能冷靜下來!"
SG-Man的頭部已被抹去,他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大廳的地板上。
而我,則孤零零地走進紀念品商店,刷取我的專屬道具——銀鈴。
好了,現在你明白我爲什麼不知道SG-Man的真名了吧。
就是小說裏常見的那種"跟教程仙女頂嘴然後被處刑的龍套"。
這就是SG-Man的身份。
3
坦白說,一直以來我對SG-Man沒有任何感覺。
無論哪個輪迴,SG-Man都會對仙女爆發出他的"突然加速"。
隨着迴歸的重複,我的人生路線千差萬別,但唯獨"SG-Man被仙女殺死"這個最初事件,始終都會發生。
9;……如果我救了那個人會發生什麼?9;
所以,我突然產生好奇,也不算奇怪吧。
9;對。救救看吧。9;
誰知道呢?
說不定救下來之後,讓他覺醒了一看,他竟是老舒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瞬間移動能力者呢。
順便一提,我是個相當順從"好奇心"這種慾望的人。原本並非如此,但隨着不斷迴歸,性格自然而然地就變了。
在第50次迴歸時,我決定滿足這種好奇心。
我多少有點沮喪。和聖女見面的第35輪迴是個轉折點,從那之後,我開始時不時透露自己是迴歸者的事實。
用尊敬和恐懼交織的眼神看着我的SG-Man,臉瞬間皺成一團。如果要用面部肌肉表達"你他媽在說什麼鬼話啊,死宅"這句話,大概就是那個樣子吧。
"呃?"
掌中運氣,罡氣旋轉一週。
"唔誒?"
仙女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皮,我粗魯的手掌就抓住了它的腦袋。
"啊啊,大家好呀!各位!哎呀呀?人數好像有點少……總之,突然被召喚到這種地方,大家都很驚訝吧?但——"
這本身就是一個重大時刻。
"那,那個,我看您處理怪物那麼厲害,像是位了不起的人物,爲什麼要特意帶着我這種人出來呢……"
人們望着"嗒"一聲落地的我,竊竊私語。
"其實,我是國情院爲了應對這種情況,從很早以前就準備着的特武5隊隊員。請求你的協助。"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是瞬間的交鋒而已。
"哪位?"
最終,當門被清除時,稱呼又以一種更戲劇性的方式改變了。
現在還是剛回歸不久的初期,大概沒人能用眼睛跟上我和仙女之間的戰鬥吧。
"剛纔那是……"
"失禮了,還沒通報姓名。我的代號是殯儀員。你怎麼稱呼?"
正張開嘴,準備發出獅吼的SG-Man,也同樣張着嘴,發出呆傻的聲音。我走到他面前,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嗯?啊,是……你好?"
"我是迴歸者,現在正在重複第50次世界。每次你都在候車大廳裏死掉。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這次救了你,打算一起行動一段時間。"
4
"砰——"的一聲,像玩笑般響起。是仙女的小腦袋炸裂的聲音。對那個一直爆破別人腦袋的仙女來說,這算是個相當諷刺的結局吧。
"嗯。"
"嗯?呃……那,當然是真實的吧?"
"有兩個答案。一個雖然真實但難以接受,另一個雖然虛假但可以接受。你想聽哪個?"
但真正感到驚訝的是仙女。
"您好。"
SG-Man小心翼翼地察看着我的臉色。
確實,SG-Man是一個有男子氣概的男人。
既不失敬語,又試圖抓住自己自尊和膽量的覺悟,我感受到了。
"呃……?"
倒也沒什麼抱歉的。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SG-Man的開場白不是"啊,你這個他媽的混蛋"。
仙女呆傻的臉上,投下了我的影子。
啊,順便一提,不止腦袋,剩下的身體部分我也全給碾碎了。恐怕人們最多隻會覺得"空中出現個小東西,又突然消失了"而已。
"那個……哥?"
"哪位"。
但是,在看到我在釜山站一劍斬斷怪物後,『哪位』就變成了『您』;在我砍翻的怪物首級超過50個時,稱呼又變成了"……"。
但至今除了聖女,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的故事。這是爲什麼呢?
"嗯?"
"啊,原來如此。"
"我叫徐圭。哥。您方便就這麼叫我吧。"
"是這樣嗎?"
徐圭。這是SG-Man的真名。
我在阻止世界滅亡的旅程中,領悟到了"同伴"的重要性。所以後來,我積極發掘並集結那些能成長爲A級覺醒者的潛力股。
第50輪迴也一樣。我與徐圭同行,同時招募了越來越多的隊伍成員。如何讓他們最高效地使用能力,也早已通過無數個輪迴摸索清楚,我的隊員們在飛速成長。
"……我好像沒什麼天賦啊,哥。"
徐圭沒能享受到那種迴歸者特惠。理所當然。徐圭能在教程中存活,和我組建隊伍,這全是頭一回。我甚至連他會覺醒什麼能力都不知道。根本沒有條件給他一對一量身定製輔導。
"啊,操。別的傢伙都成長得挺好,爲什麼就我……?"
而站在徐圭的立場上,想必感覺自己是個極其無能的後進生吧。
周圍的同伴全是A級潛力股,怪物般的天才,相比之下,他感到自卑也是難免的。
但這種時候該如何應對,我太清楚了。
"聖女小姐。"
"嗯?"
"給徐圭發條訊息吧。"
救國聖女。
輪到我深藏不露的傳說級寶可夢出動了。
根據我的請求,聖女時不時會向隊員們發送訊息,時而督促他們,時而爲他們加油。
[赤馬君主向你保證,你的天賦是真的!]
[阿爾卑斯山的征服者打消你的疑慮。]
當然,我已經收集了足夠多關於隊員的信息,對他們瞭如指掌——家庭背景、教育歷史、過去的創傷、特長等等。
他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呢?
終於!
再加上我的信息泄露,隊員們深信不疑地認爲,確實存在着將自己的一舉一動完全監視的星座。
我和聖女的二人三腳戰略,堪稱完美。
"我想我昨晚可能覺醒了。"
徐圭別無選擇,只能燃起鬥志。
設計簡陋得如同早期的PC通信時代。
"是的。"
我久違地感受到了驚訝的情緒,擺弄着智能手機。互聯網依然顯示無法連接,其他應用也無法運行。但不知爲何,根據徐圭的話訪問的那個網站,卻正常運行着。
這些信息全都傳給了聖女。聖女基於一級個人信息,對訓練生們進行心理疏導。
"手機?"
"這是…?"
"到底是什麼?別藏着掖着,痛快說吧。"
聖女本身就是擁有"千里眼"能力的S級覺醒者。
"那麼,是什麼能力呢?"
對於任何有關洗腦或煤氣燈操縱的指控,我都會行使保持沉默的權利。[1]
"嗯……?"
手機已經無法使用了。距離門事件已經過去了半年,大多數通訊設備都失靈了。電話、網絡、收音機、雷達、無線電——它們都被各種異常污染了。
"怎麼了?"
"那個,哥。"
他到底是天選之人還是廢柴?無論哪種,我的好奇心都能得到滿足,基於這一點我自信不會太失望。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但還是順從地拿出了我的智能手機。
"您能打開無線網絡並嘗試訪問我給您的地址嗎?"
[1]「煤氣燈操縱」通常定義爲操縱者通過心理虐待的方式,引發被操縱者對自身認知的懷疑,最終實現對被操縱者思想和行爲的控制或影響。在煤氣燈效應的雙方互動中,操縱者通常佔據主導地位,堅持己見並採取多種手段質疑被操縱者,旨在削弱後者的自信。被操縱者則處於較爲被動的角色,傾向於將操縱者理想化,追求獲得操縱者的認同,過度依賴於操縱者對自身價值和認知的看法和態度。
和我相握的徐圭的手,沒什麼力氣。
"感,感謝您。都是託哥的福。"
"……我一定會努力修煉,覺醒我的能力!"
從法律上講,這應該被視爲侵犯隱私並應受到懲罰,但在文明崩潰後,這些法律的效力已經減弱。即使在文明崩潰之前,這些法律也沒有得到很好的執行。
我和徐圭握手。
"那,這個就是我覺醒的能力。網站運營。"
"啊。那個……操,這個該怎麼跟您解釋呢。"
9;果然是失敗了嗎?9;
我感到期待在膨脹。
然後,我目睹了驚人的一幕。本應絕對無法連接的互聯網,竟然連上了。
"恭喜你。我知道你總有一天能做到的。"
然後,星座們爭先恐後地保證自己的才能?
導師的付出。在50次迴歸中,總是第一個退場的男人。
"不,不是那個意思,這個用言語解釋有點模糊……哥,您帶手機了吧?能給我看一下嗎?"
表情也很微妙。雖然達成了夢寐以求的覺醒,卻看不出有多高興。
看着他的臉,我心裏也把期待的彩色摺紙折上了一層。本來上位能力就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東西。
徐圭像給別人看自己小時候的畫似的,不好意思地說道。
結果,沒過多久,一天深夜,徐圭瞞着其他隊員來找我。臉上表情非常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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