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统治者Ⅰ

统治者 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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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谈谈三千世界公会的会长堂瑞琳。

不过在开始之前，容我稍作离题……毕竟身为回归者，有些部分看得更清楚，能比他人感受到更细致的变迁。

比如随着岁月流逝，卢道华眉间的皱纹日益加深——这是玩笑话了。

比如"语言的变化"。

读到现在的各位，想必已对语言的变化习以为常了。

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怪物"。起初被称为英文单词的怪诞生命体，不，那些存在有时连生命体都算不上，正因如此，开始被称为"异常"。

"门"变为"虚空"，想必众所周知。

至今为止，为免诸位混淆，我一直隐瞒着。事实上，"觉醒者"一词也经历过颇为多彩的变化。

曾有很多人称之为"猎人"，随后是"超越者"。到了后来，"升天人"一词也颇为常用。

越往后，所谓"觉醒者至上主义"这种荒唐的思想色彩就越浓。想要与那种伪优生学划清界限的人们，便倾向于选择"觉醒者"这个相对中立的用语。

为何。

"觉醒者殡仪员大人……"

卢道华这样称呼我。

那与其说是"先生"一类的尊称，不如说更接近于"我不把你视为超越者或升天人"的表达。

这并非我自己的臆想，而是某次直接问过她之后才听到的秘密。真是很有卢道华风格的不逊，不是吗。

总之。

在语言变迁如此动荡的期间，仍有一个无论时光如何流逝，都岿然不动、固守其位的词语。那就是"公会"。

不清楚是谁最先开始将"觉醒者们聚集的组织"称为公会。

仿佛在韩国人的集体无意识中，曾有人宣言"从今以后我们约定称之为公会"一般，这个名称自然而然地固定下来。

遗憾的是，这种事并未发生。那不过是自古代起便浸润于官僚制、连民间领域也要依职分划分等级的东亚人的疯狂习性罢了。

超过两百名的公会成员，令人惊讶地全都戴着尖顶帽。岂止如此，他们另一只手还都握着扫帚。

以黑色尖顶帽和黑色斗篷为统一制服的三千世界公会成员们，穿过市区。

这真是绝佳的例证，证明在这个所有人都疯了的世界上，我们公会尤其疯狂。

"是，大魔女大人！"

"会长大人。"

我曾提到过，关于堂瑞琳，我似乎只讲了好的故事，不知各位还记得吗？

"该杀了他们！"

铃声响起，公会成员们蜂拥从列车上下来。

正懒散躺着的堂瑞琳坐起身来。

"据说在影岛晃悠的青海公会的小崽子们，昨晚在我们照看的酒馆里聚餐了。他们也挺有钱，聚餐居然足足办了十六轮？看来最近在影岛日子过得不错。可他们却对邻居的我们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也太让人伤心了，怎么办？"

"嗯。当然。去收拾他们。"

-叮叮叮叮！

对于"公会是什么"这个问题，我可以给出极其简单的回答：就是黑帮团伙。

突然遭到总攻的对方公会成员们，大惊失色。

"是三千世界。"

"魔女派打过来了！疯子魔女来了！"

"哦哦哦！"

大多数觉醒者理所当然地加入了公会。就连那个疯子剑侯，不也创立了一个名为"栗岛国"的一人公会吗？（不过在第108轮回，公会成员曾短暂地增至两人）

"什么？"

那么，或许有人会心存疑问：公会究竟是做什么的组织？

大人们都不害臊吗？嗯，姑且不论其中有几个不是大人的孩子，当然害臊。但要是在堂瑞琳面前说那种话，会死。

而魔女派的特产，是猎巫。与野蛮的中世纪不同，时代终究有所进步，最新的潮流并非魔女被猎，而是魔女猎杀别人。

"据说青海公会的觉醒者们，昨晚把南区营业的酒馆全都踩了一遍。"

"那帮家伙在岛上啃海带过日子不就行了，怎么还敢踏上内陆？有证据吗？"

堂瑞琳登上历史之巅。就像校长站在讲台上一样。然后，她心满意足地俯瞰着众人头戴尖顶帽的景象。

我在这位偶像身边当了数十年类似经纪人的角色，所以很清楚。

"您要亲自去吗？"

"救，救命……"

"操！是魔女派！"

"嗯……我倒是没往那方面想，但听你们一说，感觉豁然开朗了。没错，真是个好主意。杀了吧。"

"所以我才喜欢副会长。"

有人喊道。那是叫刘智源的人物，我的副官，也是韩半岛数一数二的煽动者。堂瑞琳仿佛听到了极其意外的见解，眨了眨眼。

若有加入堂瑞琳粉丝俱乐部的人在听我讲故事，那真抱歉。事实上，三千世界的办公室（列车车厢）里，像这样的对话是家常便饭。

没人理会堂瑞琳的话。实际上，记得"三千世界"这个公会名的人几乎没有。都说是釜山魔女派罢了。

"嗯？"

嗯，像RPG里常见的那样，去冒险者公会就能接任务吗？根据任务完成得有多漂亮，就能逐步进化为B级、A级、S级，或是青铜、白银、白金等级吗？

"嗨，孩子们。"

"都说是三千世界了！想死吗？"

比如在第6轮回，我刚加入三千世界公会、正担任堂瑞琳左右手时，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各位所熟知的"韩半岛历代最强输出明星觉醒者大魔女偶像堂瑞琳"，不过是经过数年大规模历史歪曲后产生的创作产物罢了。

"证据都已备好，正在带来的路上。我已通知刘组长，迷你地图也打开了。随时可以下达作战指令。"

战斗开始三小时后，以釜山影岛为据点的青海公会，被彻底歼灭。

嗒嗒。堂瑞琳沉着脸，用扫帚柄敲打着对方的脑袋。

"喂。"

扫帚坚硬的刷毛扎进了青海公会会长的眼睛。

"呃……啊呃……"

"连一天都撑不下去的废物，为什么要去惹那些正常营业的平民，掏他们的钱包？我们也不想跟你们打。"

"对不起……对不起……求您饶命……"

"我们来玩魔女游戏吧。把你丢进水里，沉下去就是无罪，浮上来就是有罪。知道了吗？"

"你这个他妈的婊子！你也算人吗！"

"孩子们，还愣着干嘛。这位要下水了。"

我复述道。

"下水。"

"噗咕呜呜？"

再说一次，现代比中世纪进步。和过去那些顶多往脚踝挂石头或铁块的异端审判官不同，我们采用了最新式的文明产物——"混凝土登山鞋"。

海底山，其实海底下也有很多山。混凝土鞋如今成了帮助人类征服海底山的发明。

片刻后，釜山前海冒起了咕嘟咕嘟的泡沫。

我点了点头。

"没浮上来。会长大人。"

"是无罪啊。"

堂瑞琳举起尖顶帽，紧紧贴在胸前。然后，仿佛悲伤地垂下眉毛，低下了头。

"要不是那顶尖顶帽，您都能被写进伟人传了。"

也不单单是狩猎而已。堂瑞琳一定会把怪物们惨死的模样用相机拍下来，并且至少会活捉一只，直接拖回釜山城里。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现实中并不存在"剿灭怪物后，哎呀，居然掉落了金币"这种奇迹般的奇幻情节。

堂瑞琳把每月1号定为保护税缴纳日。而且每到月底，她一定会带领公会成员去讨伐釜山外围的虚空怪物，然后再回来。

"怎么没有？不是会掉9;釜山9;嘛。"

（注：韩语中"부산0;釜山1;"与"부산0;副産·副产品1;"同音，此处为双关冷笑话。）

眼看局势微妙地演变至此，一部分人本主义者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政治哲学了。

在我们公会，不仅限于水魔法。还有让人体验柴火香气的火魔法，让人每秒都能切实感受到虚度的一天之珍贵的时光魔法，以及通过走在滚烫的石路上来赠送足底按摩效果的治愈魔法等等……

"想死吗？"

在这疯狂的世界里，三千世界公会显得更加疯狂，而堂瑞琳尤为疯狂，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咕呃呃呃呃呃！

"不愧是三千世界的公会会长，真会玩儿啊。"

"嗯。你可以再多夸几句。"

"比起人类，难道怪物不是更可怕一些吗？"

正如对所有魔法都精通的堂瑞琳一样，三千世界从不歧视白魔法与黑魔法，也平等地热爱四大元素。

"没错。跟人好歹还能沟通，怪物那边可是完全没法交涉啊。"

"仔细想想，好像怪物确实比人更可怕一些。"

这个魔法秀人气爆棚，甚至成了釜山市民的骄傲和城市的名片。

"世界的本质是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而人类才是最可怕的野兽。对人进行、为了人类、由人来执行的保护，才是当今人类最必要的举措。"

"这也是乱世的悲剧。让我们默哀吧。"

也没有能替代石油的梦幻超导能源"魔石"。

"全体默哀。"

无论是出于乡土之情还是权力欲望，公会长们纷纷转职，把本业变成了猎人。至于那些转职失败的，反正也都被自然淘汰了，连提都不值一提。

"再折磨它！再狠点！再来！"

虽说我是故意挑了个稍微有点刺激的故事来讲，但公会的主要收入来源确实是保护费。他们向在城里做生意的人、工作的人、逃难而来的人，无一例外地精打细算地收取税金。

怪物掉落的物品中，勉强算有用的也就是肉了吧？但用来开肉铺又总有些不足。不仅人们不太偏爱怪物肉，而且这些肉偶尔还含有辐射等"佐料"。

然后，她会在釜山市民面前证明一个事实：大魔女的魔法，绝不仅仅只对人类有效。

"可抓了那些家伙，不也掉不出什么东西来吗？"

采纳了以上答案的人本主义者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定居了下来。这也是绝大多数硬汉选择的统治理念。

然而，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人能追上堂瑞琳的"魔术秀"。

正如堂瑞琳所预言的那样，没过多久，釜山便自然而然地落入了三千世界的怀抱。

"会长大人……您是天才吗？"

真正的区别，在于之后的部分。也就是，如何诠释"保护"这个概念。

在处刑秀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去收保护税的话，缴纳率会神奇地显著上升。市民们的反应，大概就是那种"看了场有趣的综艺秀，总得付个门票钱吧"的氛围。哪怕是在大韩民国国税厅还能正常运转的时期，诚实纳税人的比例恐怕都没这么高过。

约有4%左右的极少数胆小鬼，想法则有些不同。

不愧是"早期采用者"的民族，韩半岛的公会长们毫不犹豫地效仿起了堂瑞琳。

啧。

跟随堂瑞琳，近两百名公会成员全体默哀。

依次品尝了火焰魔法、水流魔法、时间魔法、治疗魔法的怪物，被五花大绑着，献上了感谢的悲鸣。

"如此显而易见的真理，我居然到现在才领悟！真是觉得自己太可悲了！"

我相信，光是这段小插曲，就足以让你们理解，我为何断言公会就是个"黑帮团伙"了。

"人固然是人，但得先把怪物给收拾了。"

到头来，公会只好硬着头皮向人们"征收"保护税了。其实到这一步为止，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公会都是一样的。

有谁敢当众表演那种——把怪物的四肢（其实比四肢还要多一点点）切下来、悬空浮起，然后再重新接回去的魔法呢？

"我们这儿的处刑式怎么这么无聊啊？"

"听说往下边釜山那边，又有火魔法又有水魔法的。"

"唉，果然复制品就是比不上原版啊。"

在这个互联网和电影院都已完蛋的世界里，怪物的处刑秀实在让人难以抗拒。日子一天天过去，搬到釜山来的普通人数量越来越多了。

堂瑞琳给釜山市民定的保护税相当合理，这大概也为这股搬家热潮添了一把火。

而差不多就是从这时候起——

我们的大魔女大人堂瑞琳，开始萌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当然，她平时原本就够奇怪的了，但这回是比那还要"更奇怪一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