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僞善者Ⅷ

僞善者 Ⅷ

有一個尾聲。

“哎呀，天哪！怎麼傷成這樣？！哎喲，全身竟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我們默默去找雅蓮治療。

順帶一提，智源的關節全碎了，根本動彈不得。是我一路把她揹回據點的。

“真是的！傷得這麼重，就算用我的能力也沒法一次性治好。來，這裏疼嗎？”

“呃。”

“啊！哎呀，果然很疼是不是？對不起嘛……那這裏呢？”

“咕！”

“天啊，這兒也疼……太可憐了。哎一古，我們可憐的作戰組組長可怎麼辦呀？”

雅蓮這人向來欺軟怕硬，自然不肯放過暫時淪爲“弱者”的智源。她藉着治療的名義，不是戳傷口就是直接上手狠按。手法之露骨，連躺在隔壁牀的我都看得目瞪口呆。

智源硬撐了五分鐘，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

“那個，雅蓮……”

“嗯？”

“其實我是個精神病患者。”

“啊？”

“第一次殺人是在初中。殺的是家人——共兩個。先殺一個，再嫁禍給另一個，佈置成連夜逃亡的假象，然後伺機解決。”

沒有回應。

“現在看着雅蓮你，總會想起我的家人。或許對你產生了本能的親近感……如果你不介意，以後我想把你當妹妹對待。你願意叫我一聲姐姐嗎？”

“啊、不……不用了……”

智源和我再度碰面時，兩人的傷都已痊癒。

- 趙英洙："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管理局必須徹查此事，給民衆一個交代。"

"明白了。我準備——"

發文者：盧道華

"閣下，爲什麼要走這種險棋？"

- 匿名：但局長從不用SG Net啊。

另，原劉智源推薦人殯儀員解除現職務，轉調懲戒部組服役。

智源困惑地偏了偏頭："不想再勞煩閣下。能否告知具體處理方式？"

"……您說什麼？"

"我和道華來處理。你老實待着。"

輿論徹底炸鍋。

"險棋？"

我沉默地注視着她。智源突然頓住。

"不是誇你。這事你別插手。"

"姑且確認一下——你具體打算怎麼收尾？"

-匿名：但盧道華卸任真的沒問題嗎？星座體系已經崩了，管理局再垮臺我們怎麼辦？

-  禁書管理17科：通告屬實。今早國道管理局總部外牆已貼滿相同內容的公告。

- 高麗老人：整天吹噓保護人類 結果自家作戰組長在綁架平民 蠢貨

"閣下，至今給您添了諸多麻煩，實在抱歉。掃尾‘災厄工坊’的事我會負全責，請您放心。"

-  匿名：？？？

特此公告。

"承蒙誇獎。我這就去安排後續。"

-  [百花]新聞二部：所以現在"大魔女"正式成爲局長了嗎？

"嗯，"聽完她全套方案後，我點點頭，"很有你的風格。"

經查證，國道管理局作戰組長劉智源在過去兩年七個月間，於包括釜山在內的朝鮮半島全境綁架平民173人。其中13人確認死亡，剩餘160人均存在嚴重精神創傷症狀。

國道管理局在掌握情報的第一時間已對劉智源實施逮捕，現羈押於總部地下懲戒監獄。

她條理分明地列舉出記憶消除、洗腦改造、證據湮滅、輿論操控、證人威懾、強制收容、物理沉默等方案，全程面不改色，顯然毫無心理負擔。

- 匿名：？盧道華——是局長本人？

- [三千]流星即冰魔法：連魔女們都一臉懵逼 草

- [三千]流星即冰魔法：笑死 我在公會總部 他們正在發管理局制服

雅蓮立刻閉緊嘴巴埋頭治療。

"爲什麼？"

針對160名倖存受害者，將在釜山地區提供全封閉庇護住所，並配備專屬引導精靈進行創傷康復治療。

-  -匿名：哦。

連智源都露出錯愕的神情。

"是。我挑選的都是社會關係薄弱的平民。就算消失也不會有人追查。稍加操作，完全能讓這件事像從未發生過。"

-  -匿名：因爲不用再假扮魔女了唄...啊說漏嘴了

“是嗎。真遺憾。”

——就像這樣。

-  -匿名：這傢伙從公會成員淪爲管理局苦力 怎麼還笑得出？

我盧道華作爲國道管理局局長對此事件負全部責任，即日起辭去局長職務，由三千公會堂瑞琳接任。

【官方通告】

次日破曉時分，SG Net用戶“高麗老人”發佈了題爲《國道管理局那個銀髮掃把星》的帖子。想必與先前的事件毫無關聯。

"啊...還是和上次拒絕成爲墮落者時同樣的邏輯。即使事件被抹消，作爲殯儀員的您依然會記得。"

"沒錯。"

"但這仍是愚蠢的選擇。聖女隕落，盧道華卸任，整個體系會崩潰的。"

——然而並沒有。

國道管理局確實經歷了一些動盪，但道華平時就常把"這破工作老孃不幹了"掛在嘴邊，團內衆人早有心理準備。更何況，我早就做好預案——若道華死亡或辭職，堂瑞琳將立即繼承權力。三千公會據點與國道管理局總部都設在釜山，本就是刻意爲之的安排。

"多虧殯儀員大人給的指南，不然我早就過勞死了。"瑞琳晃了晃那本黑色無題筆記本——裏面整整記錄了600條事無鉅細的行動建議。

"能派上用場就好。"

"沒想到您連這種結局都預判到了。讀這些筆記時，恍惚覺得是我自己寫下的。"她指尖撫過紙頁，"被看透到這種程度，反而有點毛骨悚然呢。"

我乾笑兩聲。

筆記本記載着無數輪迴積累的經驗，核心要訣則取材於第173次輪迴——那時墮落的瑞琳曾在釜山建立過反烏托邦式理想國。

"對了，我正在考慮把局服改成魔女袍。殯儀員覺得呢？"

最終我們好歹保住了局員們最後的體面。

智源和我被編入懲戒部組。夏律和獨書也以"戴罪僞裝"名義加入。原囚犯們對新來者怒目而視。

"嘁，這小鬼哪來的？"

"......"

"哦？瞪我？以爲是小鬼我就會手下留情嗎？嗯？啊？疼疼疼——！"

在見識過夏律的手段後，老囚犯們迅速學會了規矩。

細想起來，夏律和智源有着相似的起點——都是先沾染親人的鮮血。若不加以約束，夏律終將弒父並屠殺第二臨時政府成員。

若論"連環殺手"的資質，夏律的潛力絕不遜於智源。

"啊——這纔是人生啊......"

戰後，智源靜立着，凝視眼前的世界。

"關我屁事。"

"什麼樣的約定？"

她又陷入沉默。

腳註：

智源沒有回答。這個在學會與人相處前就先學會殺戮的銀髮少女，只是反覆蜷縮又舒展手指。

多希望智源能親眼看看這片戰場——被擊潰的異端者橫陳滿地，商組殘骸散落四處，正因我們的迅速介入，傷亡才得以最小化。

我的環球旅行計劃也化爲泡影。作爲懲戒部組的王牌，我每日疲於應對各種危機，不過正因如此，我們才成功將損失控制在最低限度。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麼樣？還能忍受吧？”

這時，智源輕輕回握了我的手。

"這種狀態維持不了七年，體系就會崩潰。"

我選擇沉默。

“你並非獨自一人，智源。”見她沉默，我繼續道，“誰都不是。你邁出的每一步，都有人支撐着你。無論你做過什麼，至少我願意和你共同承擔。”

儘管聖女之死與道華的辭職並未使整個系統徹底崩潰，卻加速了它的衰敗。原本或許還能維持數年的體系，如今已瀕臨瓦解。

"就讓這個僞善者繼續追逐光明吧，閣下。"

“能守住承諾嗎？能揹負後果嗎？在我看來，這就是人性的尺度。而智源，你和所有人一樣，都是人類。”

"嗯...這得看她怎麼想，但多半會同意。"

“嗯，”智源點頭承認，“很累，也很沉重……但明天世界不會就此終結。”

"對了，替我謝謝智源。下次輪迴要是能再鬧這麼一出就好了，沒想到我的退休金居然要靠她來成全？"

"連下個輪迴的你也算上？"

"答應我一件事。"

我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懸在半空的手。

"我不會要求你停止殺戮。"我笑了笑，"但如果你要動手，先告訴我。說服我。只要你能做到，我就幫你殺。"

她低下頭。

“對，承擔。”

"我生來就沒有心跳...就讓您替我跳動每一次缺失的心跳，替我完成每一件未能履行的善舉。"

"我只需追隨您的腳步就好。"

我想，那大概就是人類智源的心跳聲。

她在我中指落下輕如羽毛的吻，夕陽的餘暉溫柔地流淌在我們之間。

道華退休後開了間私人療養所兼鍛造工坊，偶爾來地下監獄嘲諷我。她容光煥發的模樣簡直像在炫耀充足睡眠。

智源回頭望向部隊。

"我怎麼可能說服得了您。"她脣角掠過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不過...好吧，我答應您。"

“承擔。”

殘陽將血腥戰場染成橘紅色。昨日的激戰異常慘烈，獨書還在哼哼唧唧地抱怨，夏律則一絲不苟地回收傀儡絲線。扭曲，卻已成日常。

"早知道這麼輕鬆，就該早點辭職甩鍋給三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