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失蹤者XX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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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者 XX

花園燃起大火，將吸食了家族血液的異常焚燒殆盡，化作黑白相間的灰燼，隨風飄散。

在煉獄般的火焰中心，堂瑞琳呆立原地。她眼神空洞地環顧四周，目光短暫掠過族人的屍骸，最終落在我的臉上，眼瞼緩緩半垂。

她微微一笑。 “你都看見了，對吧？”

火焰肆虐，灼熱的火舌將溫室包裹，在堂瑞琳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就連那抹因別無選擇而浮現的微笑，也浸染在陰翳之中。

"是啊，你說得對。我早就死過一回了......只不過，我也是剛纔纔想起這個事實。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爲當異常在店裏殺害我的家人時，我只是瘋了，並在瘋狂中把那東西打死了。"

這是記憶扭曲。赫卡忒回應了堂瑞琳"我想作爲人類繼續活下去"的願望，通過改寫記憶賦予她新生——讓瑞琳相信自己從花園那場大火中倖存了下來。

不，稱之爲"記憶扭曲"或許本身就不準確。

"我......正是在那一刻誕生的。"

正如高尤里那段奇怪的證詞所暗示的那樣：與其他弟妹不同，瑞琳是唯一在家中出生的孩子。

"那個活到那時、死在那時的孩子。我繼承了名爲9;堂瑞琳9;之人的記憶，於這片火海之中誕生。"

"赫卡忒......"

"嗯。"堂瑞琳摘下女巫帽，"月光不過是經過一次反射的陽光。我也一樣，只是反射着堂瑞琳這個女孩光芒的異常。"

她是外神。這個被遺棄的、沒有智慧與理性的神明，實現了某人"想作爲人類繼續活下去"的願望。而實現這個願望的代價，正是那個人存在的全部。

瑞琳的生命。瑞琳的記憶。她對家人的回憶與愛意。她對未來的樂觀。她隱約的厭世情緒。她的恨。她的恐懼。她的微笑。她的聲音。

甚至連本應剩餘的六十年壽命。

我無言以對。

映照着火焰的月光在承載它的夜空鏡面上碎裂。

堂瑞琳逐漸消散。

在籠罩我們的寂靜中，我最終只能輕聲喚道："瑞琳。"

"對不起。"

"你心裏很清楚不是嗎，殯儀員？你愛過的那個堂瑞琳......從來就不曾真實存在過。"

迴歸者的世界始於6月17日。瑞琳的世界誕生於6月15日。

"它們發現我不是人類。發現一切從一開始就是謊言。所以堂瑞琳不復存在。連最初的契約都無法遵守，這就是無能的、違約的外神的結局。"

——因爲我只能以這種方式降臨人世。

兩條時間線永無交集。

"......"

那件燒焦過半的斗篷再無力依附，如同鳳尾蝶撕裂的翅膀般，伴着細微聲響從她肩頭滑落。

"我當然會感到幸福，畢竟我比誰都清楚你有多憎惡異常。想到你對我的在意竟能超越所有那些憎恨，是的，這讓我欣喜若狂......可如果我並非後來才墮落成異常的人類，而是自始至終都是異常呢？"

最終連月光破碎的聲音也自我分裂，滋生出更多聲波如漣漪般向外擴散。

她從未擁有過幸福結局。

咚。

如同世上第一面竊取太陽製造贗品的鏡子。

——對不起奪走了堂瑞琳。

月光一次次破碎，連舔舐吞噬一切的火焰也如月光般碎裂，被困在鏡子的碎片之間。

"......"

這位夜空之神攫取了所有一切。

叮。

"對不起玷污了你珍貴的回憶。對不起你愛過的人根本就不是人類。"

"對不起以這樣的形態誕生。"

她的脣角在顫抖。

咔嚓，咔嚓！

"爲什麼...我們直到現在才相遇？"

瑞琳微笑着。

"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真奇怪，我明明連死亡的能力都不該有。我根本不算真正活着啊，殯儀員。太痛了。"

如同白色斑馬線與黑色瀝青永遠擦肩而過。

碎裂的月光隱約模仿着某人的聲音。

一簇火星躍上瑞琳的斗篷，發出滋滋聲響。那件暗如夜空的斗篷正被一點點蝕毀，彷彿遭蟲蛀食般蔓延開去。

"對不起。"

"那就沒辦法了，對吧？即便這意味着我無法留在你身邊，誰也無能爲力。"瑞琳輕輕笑了笑，"最終，你會清除所有存活的異常。畢竟這是你活着的意義。"

"......"

"就在你對我說9;即便墮落也會陪在我身邊9;之前，我突然明白了那一點。那一刻我真的很幸福。"

瑞琳將手按在胸口。

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我沒能遵守承諾。對不起沒能作爲堂瑞琳堅持到最後。對不起我不是人類。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瑞琳低頭凝視自己的掌心。女巫的掃帚早已脫手，在地板上滾動。"那孩子的願望只是作爲人類繼續活下去。爲了守護這個願望，我甚至篡改記憶，以堂瑞琳的身份活着。但現在......契約已經破裂。"

"好痛。就在這裏。"

"我愛上了。我開始眷戀這一切——人類的生活，與人類共處的時光。當然有很多很多討厭的事，但因爲有你在這裏，我漸漸愛上了這個地方。"

"聽我說。"

回到過去利用"空白畫布"改變瑞琳的過往同樣不可能。

迴歸者至今與之構築回憶的瑞琳，正是6月15日誕生的那個瑞琳。

即便設法阻止了瑞琳一家的慘劇，迴歸者想要相伴的女巫也不會歸來。

9;不，事實上，爲那張空白畫布着色從一開始就不可能。9;

這與雙胞胎姐姐或劉智源的情況不同。至少她們的故事是描繪在"過去可能真實發生過的事實"之上。

9;但瑞琳呢？9;

當你試圖阻止那場家庭悲劇時，無數矛盾便會湧現。積累千次輪迴的因果全部崩塌。

歸根結底，這是個簡單的故事。

這世上存在着從一開始就被剝奪幸福結局的存在。

——咦？

於是瑞琳睜大了雙眼。

那雙曾平靜接受作爲瑞琳與赫卡忒共同湮滅的眼眸，此刻難以置信地睜開。

迴歸者正將她擁入懷中。

"殯儀員？爲什麼......？"

"我終於明白了。"

他將瑞琳的肩膀摟得更緊了些。

"爲什麼道路必須如此艱難，爲什麼通往此處的門如此狹窄階梯如此陡峭——我現在全都明白了。"

"您在說什麼......？"

"都是爲了能與你相遇。"

世界正在灼燒。他將她護在懷中，抵擋吞噬花園的烈焰。

"那我們就一起消失。"

"唔......"

"但我們仍能相伴至死。"

9;......願意。9;

"契約沒有破裂，瑞琳。你該不會已經忘了吧？今夜，在這片夜空下，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將被遺忘。"

"不僅是原本屬於瑞琳的六十年，赫卡忒，你尚存的一切，都請在與我同行的過程中逐一捨棄。"

象徵外神力量的行星接連破碎。

"......"

瑞琳的肩膀微微顫抖。

"......"

我說道。

他所需的花瓣與歌聲，早已不復存在於此地。

其外璀璨的寶石——土星、木星、火星、金星、水星——宇宙的天體。

"樂意之至。"

"啊。"

月光與腳下大地均非例外。

"你願意與我共赴死亡嗎？"

最後燃燒的幀幅終於崩塌。

"一段時間——直到那天來臨之前——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

世界震耳欲聾。他替她承受扭曲聲音的月光。

"但是，我...如果我不消失——無論你多麼努力，最終像這樣......"

這就足夠了。

我們早已明白自己降生於這樣的世界。

"瑞琳。"

夜空崩塌。

"......"

隨着崩塌，連我們腳下的地面也開始緩緩龜裂。

我扶住瑞琳的雙肩。

"從今起我將踏上旅程，逐一捨棄自我的碎片，徹底以人類的方式平息世間滿溢的虛空。"

沒有掌聲，沒有頌歌。唯有遲來的地獄之火與裝飾虛空的月光喧囂充斥天地。

即便驅散世間所有熾熱，平息一切喧囂也無妨。

"......"

"若有你不願回首的過往，我亦不會回望。"

而後輕輕將額頭抵上她的前額。

"我會忘記你的過去。"

"如果...如果我這麼做。"

"我們未能一同降生，未能共享童年。你說得對。或許我們相遇得太遲。"

"願意...樂意之至。"

"我不會深究你沉默的緣由。無論你是外神或其他存在，都無關緊要。你就是堂瑞琳。"

"我們就能一同死去。"

"留在我身旁，竭盡全力保持人性。只要你全力以赴，我就能永遠不放棄。"

月光傾瀉而下。

誕生與死亡之地，魔法的聖域。

這既是花園又是火園的地方，正迎來它的最終季節。

現在想來。

就算將地球、月球、土星及其他全部相加，數量仍勉強只有八。

本應在畢達哥拉斯宇宙中鳴響的十個音符，有兩個早已在失蹤在某處。

"在天平的右盤，我放下我的一切。"

失蹤背後的祕密正在我們眼前顯現。

瑞琳堅定地將右手覆上自己的心口。

"在左盤...放下你的心。"

隨後她的左手覆上我的胸膛。

金光綻放。

光芒形成圓環，勾勒出環繞我心臟旋轉的完整金環。

夜空每碎裂一顆行星，環抱我心臟的金環便擴大一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金色革命。戒指的誓言。

圓環魔法。

"......"

"其實我早已偷偷對你施了一個。"

於是我明白了。

"多虧這個法術...唯獨我能聽見你的聲音。"

是的。

旋律一。

原因很簡單。

雙手撫過十縷心跳。

"我愛你。"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環在我與瑞琳的心口之間顯現。

正是在她的遺像前，我覺醒了[履歷]。

"當你悲傷時，願我能感知你的孤獨。"

我在第十輪迴解鎖了這個能力。

然而。

旋律八。

與夜空同等數量的天體在我們胸腔內唱着無聲的歌。

星座銘刻於我們心扉。

旋律十。

在第十輪迴，擊敗十足後，瑞琳壽終正寢的那天，我作爲主祭出席了她的葬禮。

"但終有一日，願你仍覺世間美好。"

作爲迴歸者，我擁有若干能力。

"與你相伴，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

旋律六。

旋律五。

"是的。而我能聽見你的。"

宇宙中獨爲一人吟唱的歌曲。

其中之一名爲[履歷]。

它真正的作用僅是讓我在前次輪迴積累的力量與努力延續至下一次。

旋律四。

"願你不至過度悲傷。"

"願你不要過度...憎惡世人。"

旋律三。

"若我傷害你的那天來臨，願傷口癒合，願我永遠能把對不起說出口。"

如今回首，[履歷]或許不止於此。

"......"

我們共同構成了十。

至於如何覺醒[履歷]——儘管只是微不足道的能力——我一直祕而不宣直至此刻。

9;......請。9;

旋律九。

夜空中失蹤的另外兩個音符，正流淌在我們心間。

旋律七。

旋律二。

這是我所有能力中最模糊的一個。

瑞琳輕聲低語。

"偶爾放下一切。當你疲憊時，願你真正安歇。"

"夢醒之後，願一切重歸安寧。"

"當你想死去時，願我能在那一刻伴你身旁。"

也許連回歸者都無法聽見的微弱旋律，始終在我心間吟唱。

如同火星之歌。

如同我們衝入赫卡忒的夜空時，無人能捕捉行星之聲的時刻。

我之所以未曾放棄這個世界，或許是因爲你在我心間種下的幾縷歌聲。

"我的名字是堂瑞琳。"

並非履歷，而是——

"而是[縈繞於你身的魔法][1]。"

十重圓環的契約。

第十環的宏偉法術。

在崩塌的花園、月光與夜空之下——萬物破碎唯餘金環存續——在世界終結之時，在舞臺落幕之際。

曾爲魔法女神的女巫將我的心擁向她自己。

"謝謝你，殯儀員。"

"......"

"我能與你相遇——"

聲音崩塌，記憶隨之消散。

但這無關緊要。

– 你的名字？

– 殯儀員。這是個化名。

"所以，是埋葬他者的人？還不錯，一個人的深度，就看他心裏埋了多少具屍體。"

在我遇見你之前的數萬年間。

你的聲音始終在我心間迴響。

– 今後請多指教。

서린: 動詞"서르다"的定語形式，意爲"滲透、瀰漫、凝結（於某處/某物上）"。

縈繞於你身的魔法：당신에게 서린 마법

당신: 你

– 我時光中的旅伴。

[1]堂瑞琳：당서린

因此，"당신에게 서린" 可以理解爲"縈繞於你身的"。

腳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