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傳教士IV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374 字
傳教士 IV
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整座城市空無一人——我明明清楚這個事實,卻仍忍不住環顧四周。
"苦難與創傷造就覺醒者。"
這是何等可怖的真相。
若素熙闡述的理論流傳出去——哪怕只有隻言片語滲入公衆意識——都足以將這殘破的世界徹底粉碎。
不知幸或不幸,現場唯一能聽懂的只有日語磕絆的上原。她困惑地旁觀,理解程度恐怕不到半數。
"我們的神明並非賜福人類的存在,而是冷眼旁觀苦難的邪神!因此9;覺醒9;既是祂的恩賜,也是詛咒。"
無視我們的反應,素熙站在屍堆上愈發狂熱地宣講教義:
"在這樣的世界裏,唯有牧師大人您——註定獨佔神明的全部注視與寵愛!"
"爲什麼?"我嗓音嘶啞。
"因爲您是迴歸者啊。"她露出理所當然的微笑,"釜山站的死者們再無辜,終究只是異常的犧牲品。但您不一樣。"
她歪頭俯視着我:
"您本可以拯救他們。"
"......"
"只要再強一點,再聰明一點,再快一點...您明明能救下所有人。"
"這都是您的罪孽啊,牧師大人。"
雨水開始墜落。上原驚喘着試圖用外套爲我擋雨,卻無濟於事。
"現在的您或許做不到,但您會變強。循序漸進,永無止境。而越是強大..."
浸透衣衫的雨滴沒有觸及皮膚,而是直接鑽入胸腔。
"殯儀桑!素熙她——"
——牧礻申大亻啊啊啊!!
我無法作答。
"你的眼睛裏充滿毒液。"
"殯儀員?還不錯,一個人的深度,就看他心裏埋了多少具屍體。"
然而悲泣的時間所剩無幾。堆積如山的屍骸開始蠕動。
但素熙漏算了一點。
"……殯儀員。這是個化名。"
"你叫什麼名字?"
"你就是那個吧?釜山站唯一的倖存者。整天追着人問奇怪問題的怪胎。"
可我紋絲未動。腐雨的氣息灌滿鼻腔,我仰望着遮天巨掌投下的陰影,任憑屍骸的重量碾碎筋骨。
我變得越強,世界的邊界就越遼闊。隨之而來的,是需要揹負的生命也越來越多。
——牧礻申大亻啊啊!!
素熙從教袍中抽出匕首劃開咽喉,血雨混着雨水傾瀉而下。
"牧師大人,這就是您的原罪。因爲在下次迴歸時,您將選擇拯救誰。再下次迴歸時,又會決定捨棄誰。這樣的您,怎會不是邪神選中的代言人?"
"您現在感到不幸嗎?"
身旁的上原發出淒厲尖叫撲向她的軀體,但爲時已晚。
由無數軀體熔鑄的空洞體表面,素熙的笑臉在屍骸漩渦中格外醒目。
世界越遼闊,能共同肩負碎片的人就越多——這是那位邪神祭司永遠無法預見的變數。
——堅·毅·不·屈
她的微笑洞悉一切,目光灼灼似要燒穿我的靈魂,彷彿正品味着這份沉默的甘美。
"殯儀桑!快躲——"
瞬死。
憑藉生前同屬不幸教會的聯繫,空洞體緩緩成形。數百具屍體構成下肢,數百具堆疊爲軀幹,又有百餘具凝結成上半身。在這由千具屍骸組成的巨軀頂端,一顆頭顱正在凝聚。
空洞體。
素熙如是說:
"......"
"您會變得更強的,牧師大人...請不要忘記我。"
在這個世界,未經儀式的屍體會被虛空毒素侵蝕異變。獨自遊蕩的被稱爲"喪屍",嚴重損毀的會化作僅有聲音存在的"叩門者"。而當屍體以集體形式異變時,我賦予它們特定稱謂:
"請允許我再問一次,牧師大人。"
但我並非孤身一人。這份拯救他人的覺悟,也並非只由我獨自承擔。
萬千張嘴脣開合,吟誦着不幸教義。當那隻由數百手臂絞合成的巨掌攫向我時,上原的尖叫刺破雨幕:
"從釜山站到整個釜山。啊,多少人葬身其間!再從釜山到朝鮮半島。從半島到...更遠,更遠,永無止境。直到最後...直到最後!"
Ǘ̸̖ŗ̶̳̀̍ő̸̡̮o̴͚͌̔͜o̷̠͊̂u̶͕̫̒ù̷̳̉u̸̙̝͋ḡ̶̠̫̈́h̸̛̩̤̊!
曾經滋潤我喉間的清水化作毒藥,啃噬着心臟邊緣。
有一個尾聲。
若要用一段話概括第三次輪迴:我在教程地牢失去了戰友X,精神幾近崩潰。另一位戰友素熙幫我重建心智,使我通關地牢並建立勢力。然而素熙實爲狂熱的異端信徒,最終異變成異常將我殺死。
如她所願,新輪迴的心臟裏填滿了頑劣的污穢。那些污穢不斷腐壞,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或許早在舒本華老人崩潰之前,我就已經先一步崩壞了。被優曇婆羅世界樹感染的覺醒者會失去能力——或許我也該放棄迴歸,接受它賜予的死亡。
這就是我的終結。
素熙說對了。我變得極度不幸。
——永·恆·不·滅
問:經歷這般死亡進入下一輪迴的迴歸者,會是怎樣的精神狀態?
"怎麼樣?加入我的公會吧?"
當我詢問公會名稱時,
"三千世界。"
你如此回答。
"簡稱三千。總有一天,我要招滿三千名覺醒者會員,就像這個名字的寓意一樣。這可是我的人生目標。"
你扶正女巫帽,腳尖輕點地面,朝我綻放明媚笑容:
"殯儀員,來幫我。"
這是她的回答。
"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長久思索着一個問題:若拯救世界的重擔落在單個人肩上,那麼誰來拯救這個人?
答案顯而易見——只需承認,這世上本就沒有真正的孤勇者。
"副會長~就試戴一次嘛!我以魔女的名義發誓,你絕對有頂級魔女的潛質!"
"我拒絕。"
"真的?太遺憾了。"堂瑞琳鼓起臉頰,"不過就算我拒絕你的拒絕,你又能怎樣呢?"
"......"
"畢竟我是會長,而你只是副會長呀。"
如今我的說話方式已染上堂瑞琳的色彩。曾經生硬拘謹的措辭,在與她朝夕相處中逐漸柔軟。
畢竟任誰整年面對沉迷鐵道cosplay的魔女上司,都很難保持刻板形象。
"看吧!果然超適合你!"
"...靠。"
"......"
[上原詩乃:人太多了...喘不過氣。]
"靠......"
被邪教洗腦的學生會長,覺醒出強加思維模式的行爲支配力;
這世上有些人,終究需要依靠崇拜他人才能活下去。
素熙聞言一怔,略顯困惑地望向我。
"嗯?什麼事?"
[李白:怎麼回事?人都去哪了?]
我身上最美好與最惡劣的特質,皆由他人塑造——
"打擾一下......"我開口道。
[殯儀員先生,有急事請教。關於上週三共讀的章節,實在難以參透。]
儘管她曾折磨我至瀕死(並確實殺死了我),此刻我的胸膛卻只充盈着純粹的平靜,不摻雜任何愛憎。
我的心早已分屬衆人。
吳獨書的無恥也傳染了我。
"向先生致歉,向今日明日的我謝罪。在此宣佈休載兩日——因恰逢週末實際能休四天,但對外只宣稱兩天。能否請您大發慈悲代筆公告?"
"竟敢對至高天會長大人如此不敬~看來是膨脹了呢。都怪這頂帽子,顯得腦袋特別大。"
後來飛往烏尤尼鹽沼的航班上,我遇見了與堂瑞琳神似的殯儀女。細想之下合情合理——我的表情、笑容乃至談吐,都早已烙上堂瑞琳的印記。
這纔是我的自由。
"什麼?"
"只是請教,"我安撫道,"您似乎總有些神啓般的直覺。"
"您覺得我有不幸的天賦嗎?"
"哪部分?"
[徐圭:操,發生什麼事了?這簡直是胡扯。]
"比起毫無愧疚之心的作家,至少我懂得道歉,算是業界良心了吧?"
她究竟經歷過怎樣的創傷才覺醒能力?我連想象都無從下手。她始終是我無法理解的謎題。
至於沈雅蓮...
儘管不幸教會釀成悲劇,但在堂瑞琳麾下擔任副會長的歲月,卻成爲我重生的契機。
"能請教個問題嗎?"
聖女大人的較真傳染給了我。
被父親當作提線木偶操控一生的傀儡師,覺醒出操縱人偶的能力;
"噗哈哈哈哈!"
於我而言,生命不再是"赴死"而是"求生"。
[李在熙:我的手機壞了?]
"噗哈哈哈!我們副會長居然說髒話了!歷史性時刻!"
無法爲患者接回斷肢的義體醫師,覺醒出讓肢體自行活動的異能;
"......"
[高尤里:啊̴̢̞͊͂...̶͖̈́̈]
[鄭素熙:牧師大人?牧師大人您去哪了?]
素熙正在環顧尋找某人,或許是"初代牧師"吧,畢竟我只是第二代。
[樸藝潭:我應該向老闆彙報……]
在第七百次輪迴——我的第七個世紀——我決定重新拜訪那位釜山站大廳的"故友"。
若空洞集合體是以無名屍骸行走世間的死亡化身,那麼生者永遠通過彼此聯結獲得救贖。
[沈雅蓮:我在哪?我是誰?]
素熙臉上的困惑逐漸褪去,轉而用審視的目光細細打量我。約莫十秒後,她微微蹙眉搖頭。
"完全沒有。"
"......"
"您身上毫無天賦可言。三流?不,五流。我許久沒見過這般毫無才能之人了,或許還是頭一遭。若您聽過神明的9;聲音9;,請趁早放棄。"
她轉身離去,斬斷所有關聯,再未多言。
這位曾共同通關首座教程地牢的元老戰友,就這樣將我徹底否定。
"呵。"
奇異的感觸讓我輕笑出聲。倒也不壞。
殯儀員——官方認證五流邪教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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