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主腦Ⅱ

主腦 Ⅱ

困惑如潮水退去，決意如礁石顯現。

『首先得適應這個女性殯儀員的人設』

黏液附着皮膚重塑五官的觸感令人不適。

但那又如何？生命本身即是場不適。迴歸者冰冷的邏輯催促我快速適應，將異常現象視爲無關變量。

『很好，進入角色。殯儀女的語氣？眼神？情緒反應？』

並非自誇——或者說確實值得驕傲——我，殯儀員，擁有舉世無雙的演技。託【完整記憶】的福，我觀察過無數人的細微表情，演技足以讓《玻璃假面》的千早見都自慚形穢[1]。

自然記得第664輪迴歸時那位殯儀女的所有細節。

"好了...先從聲線開始。"我刻意呢喃，用靈氣調整聲帶。儘管能量幾近枯竭，這種小把戲尚能應付。只是必須儘快休整，此刻絕非戰鬥狀態。"不錯。完美。"

所幸，殯儀女除卻容貌與聲線外，與我——原初的殯儀員——別無二致。無需額外調整。

"當然，除了和瑞琳談戀愛這點。"

嗯。

這個細節會很重要嗎？這片虛空中，是否也存在扮演堂瑞琳或沈雅蓮的異常？

無從得知。虛空本就超出人類理解範疇。

[請A區研究員注意]

我猛然抬頭，只見天花板角落憑空浮現的揚聲器——那裏三秒前還空無一物。機械女聲正流淌而出：

[現在是就餐時間。請A區全體研究員暫停工作，前往餐廳集合]

[重複。請A區全體研究員立即停止作業，前往餐廳集合。通知完畢]

我叩擊小臂，喚醒覆蓋在皮膚表層的仙女王："解釋現狀。"

- 說明：如先前所述，無限虛空正與此地外神爭奪虛空控制權

嗶滋。嗶滋、嗶滋——

- 補充：它正在持續注入NPC數據、地圖參數等要素。您可以理解爲"規則寫入"

"無妨...我對自己的演技有自信。"

宛如有人以世界爲畫布，潑灑顏料後又粗暴擦拭。

"你的觀測世界進度如何？"

我以指尖輕叩手臂，用摩斯密碼回應仙女王的耳語：

"啊！我們當然是在說431號模擬世界的聖女對吧？"

- 結論：請謹慎行動

我身上的編號是107。

當研究員們踏入走廊上撕裂的"宇宙"裂隙時，原本正常的形體突然扭曲畸變。面部消失，雙眼化作雙星系統，本該是嘴部的黑洞裏傳出機械轟鳴：

確切地說，是正在重構。方纔所見仍是擠滿收容室的無限長廊，此刻卻突兀地出現了盆栽植物、疑似飲水機的裝置、甚至臨時休息區。

"別提了，殯儀員又被聖女懷疑孤立了"

"當然！她怎能與您這樣昇華的聖女相提並論"

我沉默地凝視小臂。

『與我前往烏尤尼鹽沼的迴歸輪次相同』

"那個聖女設定絕對有問題，誰能做到全年無休監視他人還不露破綻？"

"明白。出發吧。"

沙沙。沙沙。

研究員們形態各異。有與我相似的殯儀員，也有堂瑞琳、吳獨書等熟悉面孔。

看似完好的走廊各處間歇性迸發電子噪點。每次閃爍時，都有類似"宇宙"或"星系"的碎片在身側明滅不定，週而復始。

- 導航模式：開始引導

叩、叩。

- 確認：完全正確

數以百計的研究員從自動開啓的"門"中湧出。他們自然地聚集成羣，交談聲此起彼伏：

換言之......

"作爲聖女，我感覺被冒犯了"

"這個無菌的蒼白房間突然變成所謂A研究區，憑空出現的廣播，都是無限虛空正在寫入的9;設定9;？"

- 警告：反過來說，遭遇突襲的敵對異常仍在嘗試奪回控制權。任何參數都可能被隨時覆寫

『環境...在變化？』

踏着黏液生物在皮下勾勒的脈衝指引前行時——

確信感油然而生。那些平行世界的異常，確與幕後黑手外神存在關聯。

至此，已勉強可稱之爲"辦公區域"。

滋——！

『瞭然。』

- 警告：廣播指令要求您立即前往餐廳。違反指示可能引發關注，增加身份暴露風險

"畢竟是完美主義嘛。"

『餐廳方位？』

- 緊急提示：您正在觀測敵對外神領域碎片，建議終止無意義注視

767、766、431——研究員白大褂上印着的並非姓名，而是編號。多半代表着各自負責的模擬宇宙。

- 補充說明：若敵對異常發現您並非無限虛空生成的NPC，而是真正的殯儀員，將立即予以抹除

我模仿仙女王的敲擊節奏輕觸牆壁，再度開啓通行門洞。但跨出門檻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當然，這裏終究是虛空——

簡而言之，必須徹底融入"研究員·殯儀女"的角色。絕不能讓任何人識破真身。

"所以，你殺死聖女了嗎？"

"當然。她太煩人了——所以我引發地震讓所有建築殘骸都砸在她身上"

"我弄死了殯儀員。每次他入睡就暫停時間，在耳邊細數他的罪孽，像唱搖籃曲般重複。沒多久他就用時間封印自盡了，蠢貨"

"你們真該看看聖女被壓成肉泥的樣子！她不斷使用時停想逃出地震範圍，像只垂死掙扎的蟲子"

"說到蟲子，聽說有個逃亡者"

"逃亡者？"

"對，看起來和我們同源"

"據說現在虛弱得很"

"內臟肯定很美味"

咚。

研究員們愈發畸變的身軀，在重新踏回"走廊"的瞬間恢復人形。

"今天喫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給什麼喫什麼"

"這種模擬實驗還要持續多久？本以爲昇華後能享清福..."

他們談笑風生地步入餐廳，彷彿剛纔的異變從未發生。

在餐廳入口處，我在數百人影中瞥見一抹綠髮——是沈雅蓮。

"嗯？107號不進去嗎？"

某位研究員回頭望來。頂着吳獨書面孔的異常正投來探究的目光。

或許是錯覺，但那道視線似乎在一瞬間將我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我立即戴上僞裝表情。

"前輩要成爲我的刀刃。我會盡量分散那傢伙的注意力，你抓住時機給予致命一擊！就像小組作業那樣分工合作~"

"我進不進去與你何干？很熟嗎？管好你自己。"

用餐完畢回到107號實驗室時，橘色馬尾的研究員正理所當然地等着我。

無限虛空跳上不知何時出現的實驗桌晃着腿，心情很好的樣子："要不是那段人類體驗，現在僞裝NPC可沒這麼順利。多謝前輩啦。"

"哼。"

"那就必須依靠我啦！要是我現在撤資，這張桌子、模擬全息圖、研究員們、走廊——所有設定都會扭曲消失哦。"

啪嗒。

"啊對了快進來。這間房的監控已屏蔽，很安全哦。"

"免費情報？"

"喲吼~前輩~外神領域的宴會如何？神聖的滋味很下飯吧？"

揚聲器突然發出電流雜音。

"聽着，就算你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只要我選擇迴歸重置，你的一切努力都會白費。"

[今日諸位享用的每道料理——無論是配菜還是高湯——都凝結着在烈日下揮汗如雨的農夫誠摯心意]

"誒~還沒發現嗎？"它誇張地聳肩，"剛纔往返餐廳時，我光是維持與幕後黑手的平衡就很喫力了。"

[請細細品味每一塊血肉中承載的希望、絕望與求生欲]

[由1101號、332號及89號模擬世界友情提供]

"嗯哼！當初被你捕獲強塞進人類生活時，我差點恨透所有存在呢~不過現在想想都是必要的修行嘛。"

"嘻嘻。"瞳孔閃過狡黠的光，"你想斬殺此地的外神...啊好麻煩就叫幕後黑手吧？總之要幹掉那傢伙對吧？"

果然，這裏是人類絕對無法共存的地獄。

- 確認：眼前個體確爲外神無限虛空終端。友方單位

"說明現狀。我完全搞不懂這裏。"

"不過是天生帶着迴歸者金湯匙罷了，擺什麼架子..."

"我開動了。"

"哦...是呢。"

"沒錯"

聽到我的回應，那名研究員悻悻轉頭。審視的目光來得快去得也快。

隨着這句嘀咕，對方消失在人羣中。

"稍有不慎，所有參數設定都會被那些宇宙裂隙吞噬。能把仙女王塞給你已經是極限操作了。"

終於呼出壓抑的氣息："無限虛空。"

[懷感恩之心用餐吧。通知完畢]

研究員們突然增生出五六條手臂，抓着內臟狀肉塊大快朵頤。指尖滴落的油脂混着血水。

"......"

"你不能親自動手？"

[本次食材特別選用在世界湮滅最後一刻仍存活的頑強個體]

"......"

我暗中叩擊黏液層。

"......"

"確實無法反駁呢~所以我們纔是最佳拍檔呀？"無限虛空晃着腳尖輕笑，"我會持續給虛空寫入9;設定9;讓你自由行動。相對的，請前輩去摧毀其他模擬宇宙吧！"

餐廳內，白大褂們整齊坐在長桌兩側。餐盤裏盛着疑似人類內臟粗暴拼接而成的肉塊。

"多謝款待！"

我調整着呼吸頻率。

當"宇宙"裂隙吞噬部分餐廳時，廣播源短暫變成了人類嘴脣的形狀：

我託着下巴沉思。

『讓無限虛空掌握主動權令人不快...但現階段合作確實合理』

畢竟帶無限虛空來此的目的，本就是尋求合作。它是唯一能進行"人類對話"的外神。只要條件不過分，我不介意滿足些微需求。

"我的目標是斬殺幕後黑手並確立方案。"

"嗯嗯我知道~"

"若方案可行，可以給你些微小好處。但像完全奪取千謠話身體這種要求，我會斷然拒絕。"

"這個也猜到啦！"

我頷首："說吧，你想要什麼。"

"前輩能和我生個孩子嗎？"

"......"

很好。或許該優先解決這個禍害。

註釋：

[1]《玻璃假面》中，主角少女演員因天賦異稟被傳奇女演員月影千早見收爲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