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自殺者X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721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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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者 X
盧道華。
曾經存在過這樣一位女子。
道,取義波濤。
在"濤"字之中,正是那部分承載着永不停歇的湧動之意。
它從不是平靜的水面,而是如浪潮般永無寧息的起伏。
自古這般水域便是難渡的幽冥,是屢屢奪人性命的魔窟,或許先民們纔將其稱爲承載世人壽數的流水。
道華,正是奔湧着這般波濤的江河。
盧道華,橫渡這般江河的道路。
"咦?"
剛碰到巧克力蛋糕的叉子懸在半空,盧道華轉頭望向我。
隨即展露明豔笑容。
"殯儀員先生,怎麼這樣盯着我看?"
"……"
"想喫的話直說就好啦。來,啊——♪"
盧道華熟練地切下規整的一角,用叉子遞到我面前。
剎那間,徘徊在脣齒間的猶豫與巧克力的甘苦靈氣交織。
當我嚥下那塊極其珍貴的巧克力蛋糕時,盧道華單手托腮凝望着我,眼神溫柔得彷彿在欣賞什麼珍愛之物。
就連這個彷彿被人從標着"幸福"的日常生活片段中裁剪下來精心粘貼的瞬間,
"嗯~這家烘焙坊不管什麼時候來都這麼出色呢。"
"呃,好的..."
"哈哈。啊——我不該打擾你們約會!殯儀員,別忘了明天的午餐!先走啦!"
這並非巧合。這裏本就是她常光顧的店鋪。
"嗯?"
"確實截然不同。我以前對蛋糕抱有偏見,但在這裏嘗過之後終於明白它的魅力了。呵呵,謝謝您,瑞琳小姐。"
因此。
在我經歷的所有輪迴中,這般景象也唯獨在第一千次才得以顯現。
這不可能。
"啊。"
"道華,玩得開心!"
"——盧道華和殯儀員嗎!"
"當然。蛋糕很美味,而且能和醫生先生共進甜品真是久違了。我怎麼會不喜歡呢?"
啪。
眼前微笑的盧道華正在說謊。
或許選擇這家烘焙坊是個錯誤。當入口處的堂瑞琳走進來看見我們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瑞琳毫不猶豫地走過來與盧道華擊掌相慶,臉上不見絲毫怒氣、悲傷或戒備。
全部都是虛假的。
"...道華小姐也享受這樣的時光嗎?"
"看吧?我上次就說這家特別棒,外賣根本沒法比!"
"這不是——"
"……"
瑞琳揮揮手,小跑着去找店主。直到帶着預訂的蛋糕離開,她都沒再看我們一眼。
若在不久前,看到她像戀人般與我分享蛋糕的場景,她定會失聲驚叫。
"好喫嗎?"
我不由想起不久前與聖女的對話。
從眉梢歡快的弧度到持叉的手勢角度,從爲約會精心挑選的着裝到說話的話氣,
道華眨了眨眼。
除非在第一千次輪迴中她的味覺一夜突變,否則絕不可能帶着如此幸福的表情享用巧克力蛋糕。
按無數亞文化橋段的發展,此刻本該出現"客官請在此處心跳加速"的提示牌,但我的心臟卻出奇平靜。
[道華小姐一直在您不知情的情況下協調其他人的行程安排,殯儀員先生。]
"……"
她心中已豎起明晰的界線。
"嘿嘿,那就好。最近您工作太忙,我們都沒什麼獨處時間。能在這樣美好的日子和您單獨約會,我很開心。"
"……"
對於曾被她認可爲家人的人,她的同伴,堂瑞琳總是給予無限的寬容與友誼。
"嗯,很美味。"
這份友誼此刻正流淌在她注視盧道華的目光中。
但此刻不同。
盧道華討厭甜食。她只接受特定飲品中若有若無的甜味,從一開始就極力抗拒甜品。
——協調行程?
[她是這樣對她們說的。]
[我無意獨佔殯儀員。我們雖在交往但不會發展到肉體關係。]
[諸位都可以與他共度時光。]
"……"
[我理解各位的佔有慾,但若交由我統籌,我會安排好日程讓誰都不受冷落。請相信我。]
[不過。]
——不過?
[絕不能讓殯儀員察覺分毫。這是她的命令。]
"……"
[很抱歉。即便告知您這些已違背了我的承諾,但我認爲您必須知曉。]
[此後我將保持沉默。]
若聖女所言屬實,那麼盧道華仍在幕後維繫着迴歸者聯盟的內部關係。
爲了讓堂瑞琳不被冷落,爲了讓千謠話不會爆發,爲了讓李夏律免遭排擠,爲了讓沈雅蓮和吳獨書不再孤單。
吳獨書曾說過,聯盟內部的神經質與衝突激烈程度堪比硬核肥皂劇。
然而道華卻做到了,彷彿這種難度的挑戰在她下定決心後根本不值一提。
與統領國道管理局、統治崩壞的半島相比,這簡直易如反掌。
不費吹灰之力。
"咦,您一直盯着我看呢,殯儀員先生。"
李夏律不僅向我,更向盧道華敞開了緊閉的心扉。這很自然。當爲她裝上義肢的同一人用溫暖話語相待,這個始終渴望親情的少女又如何能拒絕。
唯有盧道華仍留在我身旁。
"沾到巧克力了。"
"您感到幸福嗎,道華小姐?"
她們直面死亡,卻很難在她們臉上找到不幸的痕跡。
不可能。
爲封印利維坦必須儘可能壓制靈氣。
即便沒有這個限制,怪物浪潮也近乎無法抵擋。在靈氣被封的情況下,要突破這場噩夢更是難如登天。
不可能。
我的聲音嘶啞微弱。實在情非得已。
時光流逝。
一切都很完美。
她衣衫多處破損,卻仍漾着淺淡笑意。
"啊。"
瑞琳與謠話之間持續的摩擦,不知爲何消失了。她們雖非摯友,卻能相互認可理解。盧道華總是含笑立於她們之間。
"大家都先走一步了,殯儀員先生。"
"哇,大叔,最近我覺得好幸福啊。"
當怪物浪潮淹沒最後人類據點的那天,堂瑞琳在場,千謠話在場,所有人都在場。
"……"
一切都很完美。
時光流逝。
"是的。"
人類雖不能永生,但若能與所愛之人共赴黃泉,便能坦然接受終局。
"我遇見了珍貴的人們。"
她立即回答。
防線接連潰散,我們最終退守到最後壁壘——巴別塔頂。
"啊。"
她依然微笑着,將右手按在胸前,彷彿要以心跳來證明。
"大家不再爭吵,聯盟的姐姐們相處融洽。就連曾經勢同水火的兩人現在也能和平共處。這一定是奇蹟吧?"
堂瑞琳終於加入了迴歸者聯盟,而我再也不用顧忌將她作爲戰力使用。
"在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裏,依然有人爲自己也爲他人而戰...而我遇見了心愛之人,還能與他共赴黃泉。"
盧道華傾身越過桌面,用拇指輕輕拭過我的脣角。
曾視他人如塵土的沈雅蓮,漸漸學會了如何靠近人羣。後來吳獨書告訴我,是盧道華努力爲雅蓮籌辦了畫展。
"您外出期間,我會守護好城市與城鎮。"
理所當然。她雖無戰鬥能力,卻因價值重大而被安置在最安全的後方。
她俏皮地舔了下手指,嫣然一笑。
不可能。
"雖然沒見過其他輪迴的終局…但這段時光讓我感到非常幸福。"
"您下午要去虛空巡邏對吧?請務必小心。"
"是嗎?"
"……"
不可能。
"……"
"殯儀員先生。"
她睜大了雙眼。
"您也感到幸福嗎?"
沉默。
砰,砰,鋼鐵門扉後方,怪物的血肉之軀正在永無止境地撞擊。
"……"
這是最後的時刻。
我們依靠夏律以生命爲代價佈下的傀儡絲線勉強支撐,但防線很快就要被突破。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開口說道。
"嗯?"
"那個轉折點。當你接受年長雙胞胎那條詭異訊息的時候。"
"……"
"千謠話究竟說了什麼,你又爲何決定與我建立虛假的戀愛關係。幾十年來我始終無法理解,所以一直在思索。"
"嗯——"
她歪着頭。
"有這麼難懂嗎?我喜歡您。我愛着您。原本一直假裝不在意,但她的訊息刺激到了我,成爲契機,於是我們開始交往。"
"……"
"虛假的只是名義。我們雖然假裝戀愛,感情卻是真實的,逐漸靠近,真心相愛……這種事很常見呀,不是嗎?"
"你的理由很高尚,但你的情感卑劣不堪。稱你爲人渣都算褒獎。"
過去數十載,第一千次輪迴,這段甜蜜歲月幾乎誘使我犯下那個錯誤。
"……"
"簡單的悲劇結局?太過膚淺。我早已目睹過太多愚蠢的死亡。"
她凝視着我。
"既然如此,更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雅蓮、智源、獨書,所有人都因完美的日程安排而能與我共度時光。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現在說這種話?就算是我,被心愛之人這樣指責也...也會心痛——"
"是的。"
問:如何在殯儀員心中留下最深的傷痕?
"哎呀,您認爲我會懷有如此卑劣的企圖嗎?"
"……"
瑞琳與千謠話不再爭鬥。
"殯儀員先生,現在的您幸福嗎?"
"只要讓一個人——盧道華局長——承擔所有不幸。"
"抱歉?我不明白——"
她曾對衣着毫不在意。卻爲我去鑽研時尚,精心打扮。
答:不妨反向思考。
夏律不再孤單。
她從不與人分享情感。卻放棄獨佔的權利,讓每個人都能與我共處。
一個美滿的結局。
砰然巨響,門扉震顫。
"我?"
"你讓我看到,我總能抵達最接近所有人幸福的道路。"
"不幸福。"
吱嘎——門板扭曲變形。血肉觸鬚從縫隙間滲入。
"……"
"不對。"
"哎呀。"
"那麼,就給這個終日吟誦美滿結局的迴歸者,一個想象中最美好的結局。"
"您承認我是個高尚的人。我感謝您。但您卻不願與我共同見證世界重現光明。"
"當你讀到謠話發來的信息時,你曾自問。"
或許吧。
"我討厭現在的你。盧道華局長從不會說9;哎呀9;,也不會那樣微笑。"
"……"
通過不斷削磨自己的本性,她締造了一個成果——聯盟的幸福。
"盧道華局長。你所在意的,從來都只是如何傷害我。"
"你想親眼目睹我崩潰的瞬間。"
"而你……"
但優質的巧克力蛋糕總在覈心藏着苦澀,而在每張題爲《幸福》的照片中央,盧道華永遠保持着微笑。
"你讓我變成了沉溺於人造結局的垃圾。"
盧道華原本對人情漠不關心。她卻打破本性,強迫自己周旋調停。
刺啦——某種東西刮擦着門板。是利爪,還是獠牙。
"天哪。"
"那個被我託付守護城鎮重任的人,從不會展露如此純粹的笑容。我欣賞的並非完美無缺的她,而是那個總是滿腹牢騷卻從不逃避責任的混蛋。"
"哎呀呀。"
"我討厭現在的你。"
"嗯——"
她笑了。
"剛纔我是被甩了嗎?"
"是的。"
"啊,真令人傷心。我明明那麼喜歡您。爲了您的幸福付出了那麼多、那麼多的努力。"
"……"
"我運營組織。協調人際關係。完成了兩項無人能替代的任務。然而您卻更偏愛——"
她向前邁了一步。
"一個比如此完美的我更加不堪的人?"
"沒錯。"
"原來如此。"
她伸手遮住我的雙眼,視野陷入黑暗。
"請閉上眼睛,殯儀員先生。"
"……"
"然後開啓讀心術。"
讀心術。我很少使用的能力,尤其對同伴更是如此。她曾懇求我絕不要對她使用。爲何現在要求?
剎那間我的雙脣被堵住。一個充滿謊言的吻。
[我痛苦不堪。]
之後的事我記不清了。直至呼吸停止前我都置身於黑暗。或許我是窒息而亡,儘管她的手並未扼住我的咽喉。或許門扉崩裂,怪物瞬間將我們吞噬。
耳畔的低語與無聲的獨白,兩行文字如絞索纏繞我的心臟。
她的聲音逐漸消失,唯有思緒灼燒出白色痕跡。
眼皮下的黑暗,她的手遮蔽了視線。
以及讀心術勾勒出的白色文字。
[這就是你的第一千個結局。]
奇異的是,我彷彿聽見她輕柔的笑聲。
"所以,請您銘記。"
"我將永遠作爲您的答案而存在。"
[你難道妄想能同時選擇所有人與我嗎?]
[用你聰明的腦袋記住。]
"…是的。"
"即使您拒絕了我的愛,我也沒有絲毫遺憾。"
[不要忘記這一刻。]
[這數十年來沒有一刻是爲我自己而活。你將我的人生拖進了你的軌跡。]
[我從一開始就預見了這個結局。]
[覺醒者殯儀員。]
但憑藉超凡的記憶力,我永遠無法忘卻導致這一切的初始緣由。
[不要忘記皆大歡喜終是虛妄。]
"雖然有過艱難時刻,但看着您和同伴們日漸親密,就是最好的回報。"
因此,我的第一千次死因是自殺。
"若您願意,我會留下幫助大家和睦相處。"
- 若你與我交往,從那一刻起我的每句話每個舉動都將是謊言。
"我愛您。"
"您一定很困惑吧。您的同伴們都已逝去。"
"我很幸福。"
這個事實——我點頭應允,用這具身軀承受了這一切——必須受到譴責。
"開啓了嗎?"
腳註:
在怪物擠進門縫的喧囂中,她的低語。
[不要呼吸。]
"殯儀員先生。"
"……"
[不,只許呼吸我呼出的空氣。]
"請聆聽我最後的告白。"
"……"
[我唯獨討厭你。]
[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