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伴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555 字
同伴 Ⅱ
同樣的現象在第 24 和 25 次迴歸中再次出現。我總共經歷了三次老舒死亡的時間線。這兩次迴歸與其他迴歸的唯一區別在於是否有一名同伴陪伴。儘管如此,體感上的難度卻上升了五六倍。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一直以來我是多麼依賴老舒。
它終於在第26次迴歸中發生了。
"抱歉。"
老舒一看到我的臉就遞給我一杯咖啡。
舊百濟醫院大樓裏有一間咖啡廳,他大概是預料到我會趕過來,擅自使用了空無一人的咖啡廳,甚至煮好了咖啡。
老舒調的咖啡歐蕾真的好喝。應該是在第11次迴歸吧?應該歸功於他當時練就的咖啡師技術吧。
"老頭子,請看着我的臉說話。"我用德語喊道。到第26次迴歸時,我也可以用外語吟詠詩歌了。
"這是說你原諒我了嗎?"
"7,7,7。"
"……?"
"你知道這些數字代表什麼意思嗎?"
"……賭場老虎機的頭獎?"
"不。那是我和你分開後所經歷的痛苦。加起來一共有21年。該死,二十多年沒見,我都快忘了你長什麼樣了。我們看着臉說話吧。"
老舒沒有回答,似乎語塞了。
我坐在他對面,一口氣喝完咖啡。現在,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走進任何一家咖啡館,快速地喝上一杯,但我已經有五年沒喝過正宗的咖啡了。
對於剛剛在上一輪迴活了7年然後死去的我來說,這自然是難得的奢侈品。久違地喝到不是鍊金術士們調製的仿製品,而是真正的牛奶咖啡,真是無上的享受。
像這樣,迴歸也並非只有壞處。咖啡、生啤、香菸、尚未死去的朋友們、同伴們……能再次鮮活地體驗到這些,對我來說至關重要。
"21年,嗯……真神奇。從我這邊看,距離上次見你才過了不到1小時。"
這似乎不適用於老舒。
第27、28和29次迴歸沒有帶來任何變化。
"但我理解。我自己也已經一百多年沒親眼見過我的妻子了。我很清楚那種感覺。"
對於老舒來說,人生已經縮減爲與妻子通話約10到20秒,然後花10分鐘爲可能來訪的老戰友準備一杯咖啡歐蕾。從第29次到第1183次迴歸,這種重複一直沒有改變。
每次我闖完釜山站的地牢後,去到那家咖啡廳時,桌上總會放着一杯咖啡歐蕾,送上一縷暖風。
"你將會永遠重複同一天。"
"不行。"我斷然拒絕。
但正如我所說,我的故事不是一個成功的故事,而是一個記錄一系列失敗的後日談。
9;……我想我每十年都會順路發現一家值得光顧的咖啡廳。9;
「艾米特?怎麼了?我現在正在學術會……」
我苦笑着。
是預料到我會這樣反應嗎?A計劃剛被否決,老舒就立刻提出了B計劃。
"你呢?"
"臉嘛,可以用照片看到。聲音呢,可以回放保存下來的幾個視頻。但是,即便如此,我內心深處仍有一個如同枯井一般、永遠無法被填滿的東西。"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嗎?你才應該明白我的意思。用你的能力來幫助我吧……"
這就是他所說的『休息』。
"這和我們現在的情況有什麼不同?"
"你要不斷嘗試,直到找到解決方案。不斷迴歸,直到你能在開始後一分鐘內拯救首爾的人們。或者,直到你承認這是不可能的,然後像我一樣放棄。"
這次輪到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那這樣吧。"
"我想親眼見見我的妻子。"
「我愛你,阿黛爾。我愛你。我會永遠愛你。」
"我累了。真的……我累了。所以我就休息一會兒,直到你得出結論。"
到底誰更瘋狂呢?是那個在一千多個輪迴中沒有一次自殺的迴歸者,還是那個在一千多個輪迴中不斷自殺的人?我說不出來。
作爲一名達到劍星境界的覺醒者,老舒僅憑爆發靈氣就能夠炸開一個人頭顱。這將是一次無痛的死亡。
那天晚上,老舒自殺了。
"……"
"…OMG。"
"……不過,"我猶豫了一下後說道,"還是不行。我不能就這樣失去最強大的盟友。"
老舒精神崩潰了。他三次自殺,只爲了能和妻子通話 30 秒。我沒有能夠拯救他的方法。
「天啊!你終於接電話了!」
更確切地說,在他的「能再次鮮活地體驗」名單裏,缺少了最珍貴的東西。
"你知道的,老頭子。一旦被時間封印,就結束了。它永遠不會被打破——無論多少次迴歸都無法打破它。"
如果這是普通的迴歸題材作品,老舒或許能穩住精神力,我則會在時限內找到某種奇蹟般的解決方法,這樣一來,這對老夫婦或許能跨越100多年的時光重逢。
老舒總是被發現死在曾是醫院、如今是咖啡廳的那棟建築的屋頂上。
我的不祥預感並沒有錯。
然而,隨着每次通話,老舒與妻子的通話內容開始逐漸發生變化。
就像老舒天生擁有劍術天賦一樣,我除了迴歸之外也擁有各種能力。討論我的能力的機會會在適當的時候到來,但就本次討論而言,老舒所指的能力是「時間封印」。而我無意將它用在我能親眼看到的同伴身上。
—我的朋友,你難道不應該考慮放棄嗎?
老舒總是會錄下他和妻子的通話,也許是爲了在他短暫的人生結束之前重播這些通話。多虧了這一點,我每次都能偷聽到這對老夫婦的談話內容。
"也許吧,但我仍然可以在夢中和她說話。"
曾經,我想象過戰友的生活。
咖啡杯下面有一張紙條。
屋頂上有一具屍體。桌上有一杯咖啡歐蕾。
「我愛你,阿黛爾……我愛你。」
在前十次左右的迴歸中,並沒有發生重大變化。老舒只是拼命地想向妻子傳達他的愛。但在第30次迴歸之後,通話內容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阿黛爾,其實我在重複我的人生。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但我仍然愛你。」
「天吶,你喝酒了嗎?怎麼像個小孩子一樣?等一下,艾米特,天上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迴歸。
「你還記得嗎?二十年前在都靈。我走過橋下,爲你摘了一朵黃色的花。那朵花叫什麼名字?」
「什麼?你現在打電話來就是爲了問這個嗎?」
「請回答我,阿黛爾。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會死。」
迴歸。
「抱歉,請問你哥哥叫什麼名字?」
「馬克西米利安,但是爲什麼——?」
「啊!是的,馬克西米利安!哈哈,我忘了!謝謝!」
「啊……沒救了。等一下?天空中傳來一些聲音……」
這很奇怪。
隨着迴歸的持續,老舒與夫人的通話,漸漸從單向傳輸,怎麼說呢,變得越來越像真正的對話了。當然,通話很簡短,持續了大約20秒就斷了,但把它們整體拼接起來,似乎真的能構成一場對話。
「我從以前就看馬克西米利安那小子不順眼。」
「哈?突然說什麼?」
「他根本不認爲家庭重要!這傢伙把他的優先事項全都弄亂了。他在你面前只是稍微裝裝樣子聽聽而已。」
「艾米特?等一下。奇怪,天上怎麼有聲音……」
「親愛的,還記得某個聖誕節嗎?你哥哥帶了一個他說是他女朋友的人來。老實回答我。馬克西米利安那小子,其實是同性戀吧?」
這咖啡,很美味。
「阿黛爾。我們需要對彼此更加開放!我不像你父親那樣是個思想封閉的老頭子!」
突然好奇心起。
好吧,說實話,我已經放棄了,但我不想向這個年輕人承認(現在,我的年齡遠遠超過他)。嗯,總有一天會坦白吧,但至少現在,我就是想使使性子。
他沖泡的咖啡歐蕾,對我來說,已經固化成了一種儀式,一種某種告誡自己“啊,這個輪迴也要加油啊”的通過儀式。
隨着輪迴數的增加,通話時間的增長,老舒的聲音也恢復了活力,那些早已被遺忘的往事也重新浮現出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似乎越來越不在乎這個世界的終結。
——同伴·結
然而,每次開始新的迴歸時,我一定會在那座樓前停下來,喝一杯咖啡歐蕾。
艾米特·舒本華。如今已是遙遠往昔,曾“短暫”同行過的同伴。
到了第500個輪迴,我已經不再偷聽老舒的電話了。
但即便如此,老舒也沒有停止自殺。不,從他的立場來描述的話——是沒有停止與妻子繼續通話。
「沒錯!我的直覺永遠不會錯。阿黛爾。你哥哥絕對是同性戀!」
內容漸漸變得過於私密,外人無法偷聽。我敢保證,我從未想過要了解他的性癖,哪怕是一點點細節。也許他根本想象不到,我一直在偷聽他的電話對話。
「什麼?」
「我快瘋了。什麼……?等一下,等我們見面的時候再說這個話題吧!天空中傳來奇怪的聲音。」
——我的朋友,你還不放棄嗎?
「哈?突然?爲什麼在電話裏問這個……?等一下,艾米特。很奇怪。我聽到天空中有什麼聲音。」
我在咖啡廳裏喝着咖啡歐蕾,爭論聲像咖啡廳的背景音樂一樣流淌。
「不,我沒有任何偏見。只是有點傷心,你和你哥哥竟然一直瞞着我,斷定我不會諒解這種事。」
在我第1183次迴歸時,情況也沒有什麼不同。咖啡杯下面,那張紙條像往常一樣躺在那裏。
「天吶!艾米特,你突然說什麼啊?」
如果忽略這對老年夫婦的生活「暫停」的事實,他們的交流看起來似乎是完全雙向的對話。
「看來老頭子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我獨自熬過了數千年,使這點小性子總可以吧。
按下播放鍵,老舒那獨特而活潑的聲音立刻迸發出來。
最終,我不得不承認,老舒所說的『休息』,確實就是休息。
時隔許久,我決定拿出老舒的舊智能手機,聽聽看錄下的通話。
9;……說起來,不知道老舒和夫人在聊些什麼呢?9;
「親愛的!我告訴過你一千遍了,只喝零卡路里的蘇打水!糖對你的健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