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伪善者Ⅰ

伪善者 Ⅰ

世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被奉为圭臬的话语：

『人性不可雕琢。』

我嗤之以鼻。

身为「殡仪员」的我，正以「人性可塑」的坚定信念对抗这个「人类不可改变」的荒芜时代——这份信念恰好源于我与普通非回归者不同，能够无限次重抽生命扭蛋的事实。

"你这个他妈的混蛋！你在嘲笑我吗？！"

"嗐。"

经我精心调教，曾因暴躁易怒屡屡提前退场的徐圭，如今已是异常收容所的主管。

远不止如此。我将高丽老人塑造成北方圣女，让中二病辍学生成为外神祭司。

这般辉煌履历，堪称全人类的灵魂雕塑师！

即便如此，此刻横亘在这位回归者面前的考验仍令人却步。

"嗯？"

当我踏入便利店时，那位堪称国宝级景致的银发少女正偏头望来。绸缎般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她凝视着我的眼神空洞如初雪。

"真奇怪，"她轻声呢喃，"我明明在门口布下了精妙的陷阱。你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进来？"

刘智源。

朝鲜半岛史上最危险的精神变态者，首届国道觉醒者格斗大赛（又称觉醒杯）的一轮游选手。

换作是我，恐怕早就因羞愤难当而躲进龙山圣女宅邸，就此度过隐遁余生。但此刻的智源却泰然自若，淡漠神情纹丝未动。

这倒也合理——毕竟那个事件，在这个轮回周期尚未发生。

"你是这家便利店的店主？"我以问候代替回答。

"正是。"

"原来如此。能成为大人的消遣品，实乃荣幸。只是......"

正如我进门时便赞叹她发质保养得宜所证明的，刘智源是那种即便在末世也坚持打理仪容的类型。诚然，她总会竭尽所能地，哪怕身处恶劣环境也要将自身优势最大化。

今日你与同伴成功搜刮到物资，在地下室发现酒窖。

这是第703次轮回。

她瞳孔骤然收缩。平心而论，当斧刃触及人类皮肤却如玻璃般迸裂时，即便是情感库存里没有"惊愕"这项的精神变态者，也该感到些许诧异。

"万宝路红标，好的。"智源从货架取下烟盒。递来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已从后腰抽出短斧劈向我手腕。

你认为A此刻的真实想法是？

为了完善这套快速收服她的方案，我足足耗费了上百次轮回。

"嗯——"智源托腮凝视黑板，喉间溢出绵长的气音，"恕我直言，您耗费如许光阴栽培我这等朽木，当真值得么？"

若刘智源生于三国时代，恐怕能集齐的义父数量足以组建的不是足球队，而是整个职业联赛。

"刚才是想杀我？"

（请将您的答案与刘智源的潜在反应对照参详）

问题：

智源瞬间卸去敌意。"失礼了。阁下突然闯入藏身处，难免令人过度戒备。"她高举双手作投降状，身形却微妙调整至最能凸显优势的角度——从暴起伤人到媚态横生切换得行云流水。"小女子身怀百技，若饶性命，愿终生侍奉。"

此人生来就是混乱的天才，注定在动荡时代成为领袖。

"能得宽恕已是恩典。大人明鉴，在下定当竭力重获信任，还望您垂目相看。"

"这便是本计划的宗旨。"

"？"

"来两包万宝路红标。"

凝视着她，我忽然意识到：比起我这样的回归者，或许刘智源这般凝聚纯粹癫狂能量的存在，才更适合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

问题：

但这次，我定下了略有不同的目标——

诸位，这才是我真正的毕生事业。

"不过消遣罢了。每次轮回总要找些支线任务打发时间。"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难题，一项连拿破仑都会犹豫是否要列入人生清单的伟业：

见此情景，你作何感想？

——她边说边巧妙确认了自己性命无虞，同时将"留我性命方能赎罪"的暗示植入我脑海。

如往常般，我以"古老誓约"为由将智源纳入队伍，而后才透露回归者身份。

『银发杀人魔能读懂人心吗？刘智源改造计划！』

"？"

"我早已是彻头彻尾的9;人类9;了。若论9;人性化9;，恐怕已至极致。这样的我...该如何取悦您呢？"

锵！

其他饱受末世煎熬的同伴纷纷附和。

"罢了，"我冷声道，"饶你不死。但这一斧之仇，我记下了。"

问题：

精神变态测试就此开幕。（诸位不妨共解此题！）

末世之中，你闯入民宅意图搜刮物资。然而屋内早已洗劫一空，唯剩房主尸体横陈地板，身旁倒着一瓶漂白剂——显然是自杀身亡。一只宠物狗正绕着主人尸体打转，似乎尚未意识到死亡事实。

"但说无妨。"

既然恶魔管家Cube能将村姑培养成公主[1]，安妮·莎莉文能让海伦·凯勒蜕变为非凡女性，那么身为千锤百炼的回归者，我岂不能将精神变态者重塑成拥有真情实感之人？

"他打算灌醉所有人，独占物资并灭口。关键线索在于9;多久没碰酒精9;——久未饮酒者会醉得又快又猛。"

"太走运了！"亲密队友A兴奋欢呼，"多久没碰酒精了！虽然该节省，但今晚破例醉一场如何？"

谎言从她唇间滑出时，连多余的唾液都不曾沾染。很难相信眼前这个自称店主的女人，曾将原店主与店员屠戮殆尽才占据此地。

"所幸不算空手而归——我宰了那条狗当口粮。"

杀人后你会有何感受？

"您指哪一次呢...啊，若是最近那次，只觉得庆幸。反正周围尸体够多，倒省了掩埋功夫。处理尸首可比杀人本身麻烦多了。"

问题：

何为爱？

"爱不过是人类无法解释自身动机时搬出的托词。人们用9;这是爱9;或9;为了爱9;自我说服，实则为行为寻找合理化解释——简言之，一种能带来自我满足感的便利发明。"

"用于自身即自爱，用于异性即情爱，用于国家即爱国，用于故土即乡愁。堪称放诸四海皆准的万能标签，且效果卓著。"

问题：

阐述这类理论时，你是否暗含优越感？

"抱歉...？我不理解这个问题。陈述事实为何要感到愉悦？这类认知不源于自我确证，而是与生俱来的特质，如同灵魂的存在。"银发无风自动，"我的灵魂本就高贵。"

问：汝乃蜀粉、魏粉抑或吴粉？

"阁下心仪哪方，在下便追随哪方。嗯？司马懿？真巧，恰是在下最欣赏的人物呢。"[2]

叮——咚！

"刘智源！你这反社会人格简直浑然天成！"

"凭什么嘛？"她扁着嘴踢踏地板，连赌气的尾音都透着精心丈量的可爱。

我持续进行着银发杀人魔的"改造实验"：让她去孤儿院帮忙，从致命危机中拯救平民。

"感觉如何？这些人因你而改变命运，甚至重获新生。这才是真正的积极影响，难道不觉得自豪吗？"

"连自身存续都无法负责的生命，迟早会再度陷入危险。"她漫不经心卷着发梢，"纯粹浪费时间。"

改造计划·阶段性结论：失败！

"智源啊，善意源于爱。正因不懂爱，你才会如此残酷。"我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可悲的正是这点——你从未知晓何为爱。"

"承蒙大人垂怜，如此脆弱的我，总是需要您的谅解与宽容。"

遗憾的是，即便动用所有人脉，能让智源心跳加速的适格者依旧为零。

脚注：

"事实上裨益极大！"

"好了264号，把全世界最英俊的男人调出来。"

她微微歪头："恋爱...吗？"

"召唤最强的战士！一个天生的征服者，能劈开苍穹，以无敌之势横扫战场！"

"纯粹浪费时间。若在民主社会，我或许会伪造和谐家庭骗取选票。但如今既无选举制度，恋爱对获取您这位关键人物的青睐又有何裨益？"

"心率变化？"

"换成高学历知性款。不要显山露水的那种，要内敛有深度的。"

失败。

"属下这就去物色对象。"

既然现实无法满足，我们便在她梦境中构筑理想型。

"一个道德完美到连耶稣和佛陀都想和他结拜的男人！"

当刘智源正沉浸在梦乡，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时，检测正式开始。

"和她在家里拍蚊子时一模一样！"

"Zzz......"

"第264号仙女！"我对着虚空呐喊，"助我一臂之力！"

"等等，当那个征服者被刘邦追着跑的时候，她的心率又降下来了。"

"嚯嚯！召唤启动！"

"嚯嚯！殡仪员同志！她刚刚遇上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与马龙·白兰度黄金期混合体的超级美男子！"

[2] 司马懿作为曹魏政权杰出的政治家与军事家，在三国鼎立时期运筹帷幄。其政治才能卓越，逐步为司马家族积聚权势，最终使末代魏帝沦为司马氏傀儡。

"心率如何？"

"正是。"

刘智源的康复计划就这样继续着，伴随着数不清的失败和无止境的羞耻。

"嚯嚯！爱情正是激发我们貘族多巴胺分泌的良方！"圆滚滚的精灵从数据流里弹出，"乐意效劳！"

"那试试在这个梦境世界里拥有绝对权力的人？但设定成毫无魅力、道德败坏、身体虚弱的那种。"

"哦！有点反应了！"

"叛徒！原来你喜欢肌肉发达的莽夫啊？行吧，智源，人各有所好！"

"和她在街上看到马粪时一样。"

失败。

[1] 方块（Cube）是《美少女梦工场》系列中的经典辅助角色，专门帮助培养少女获得公主头衔；而安妮·沙利文则是现实中的教育家，曾成功教导既盲又聋的海伦·凯勒掌握沟通能力。

失败。

"这倒未必......总之智源，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谈恋爱。"

"嚯呃呃！心率90、100、110！还在飙升！这是目前最高记录，都快赶上‘殡仪员’同志你出现在她梦里时的数值了！但奇怪啊......除了‘掌权者’这个共同点，你和这个角色明明毫无相似之处，为什么她的反应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