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自焚者Ⅲ

自焚者 Ⅲ

"抱歉，馬蒂茲先生。"

"嗯？什麼事？"

"是關於嚴華的事。"

那天，智源與送葬隊伍的每位成員都握了手。就在那支由禿驢和尚率領的雜牌軍離開釜山後，她突然開口。

“我本該親自料理這種危害社會的渣滓，把一切處理得乾乾淨淨。但當時覺得不過是些蝦兵蟹將，根本沒放在眼裏。下次定要將漏網之泥鰍碾得粉碎。”

我們智源向來對打壓人的事業孜孜不倦，倒也算得上赤誠...

赤誠...

這真的值得稱道嗎？

我們四目相對。她的目光依舊沉靜如常，眼底卻閃爍着熟悉的殺意。

我竭力勸阻她：

"你已經不需要一次次證明自己的價值了，"

"你比誰都清楚迴歸者現在絕不會拋棄或冷落你，"

"堂堂國家道路管理局作戰組長插手十來人的小團體，未免太掉價了"

諸如此類......

"哼。"

或許是我拼命的懇求終於起了作用。這位準精神病患者點了點頭。

"不過，馬蒂茲先生，你心裏其實偷偷希望我幫你悄悄解決掉那些你懶得盯梢的傢伙吧？最好還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不想。"

"然後我就可以說9;殺人是因爲我想殺，馬蒂茲先生能拿我怎樣？9;即便如此你也不會拋棄我，所以果然殺掉纔是正確選擇——"

順帶一提，雅蓮幾乎會在SG Net的每篇新帖下留言。這個從網民轉型爲常住幽靈的傢伙，早已和社區融爲一體。難道她真是某種異常？

– 高麗老人：廣告狗滾粗

這完全是一場規模至上的表演。

– 匿名用戶：哇，大魔女的新歌太炸了（評論：3）

"喂，智源。那支送葬隊伍現在應該到大田了吧？情況如何？"

– [鹽工坊] 線香匠：常客專屬活動！爲您量身定製專屬香氛，僅限前5名。謝絕代購，深度200米以下。（評論：27）

不過，這些廣告帖本就註定零回覆——每條下面都只有一條評論。

令人震驚的是，根本無人問津。

– [釜山代理塔] 普通日報：嚴華法師出山普度衆生！立誓超度半島八方遊魂！

– 匿名用戶：有人想定期在咖啡館碰面喝咖啡嗎？三十多歲，覺醒後。尋找隨性友誼。我的深度是700米。（評論：2條）

"確定！你這個精神病患者！"

– [釜山元老代理] 首資：嚴華稱"對亡者的悲憫之心，絕不遜於覺醒者"。大巡禮展現驚人決心...善款如潮湧入

經營這些代理的多是能力低微的小角色。他們收取普通人錢財，代其在SG Net上發佈“廣告”，勉強餬口。但他們的業務遠不止於此：還會將SG Net小說連載版塊的作品盜錄成文本，分發給無法接入Net的普通民衆。

就在同一時刻——

"啊，是的。他們今早剛離開大田。現在只剩八個人了。"

– [大田第一代理] 抉擇：全國佛教巡禮聯合葬禮的中途站！大田！十萬信衆齊呼："恭候嚴華大師！"

不過，這完全不成問題。

"申秀彬先生還在隊伍裏嗎？"

就連智源那句冷血的"全殺光"，恐怕都是這場所謂"全國佛教巡禮聯合葬禮"獲得的最大關注了。

說到底，

– 匿名用戶：我是國家道路管理隊的，但暫時用匿名模式。如果我現在辭職，能憑經驗得到大公會認可嗎？（評論：41條）

SG Net正被廣告洪流淹沒。

日子一天天過去。

"確定無疑？"

"住口！不是這樣。"

結果？

誠如所言，嚴華和尚和他那羣湊數的十一名同伴中並無覺醒者——這意味着我無法直接使用聖女特意爲我定製的"天眼通"外掛來追蹤他們。

"當真？"

根本無人評論。根本無人關注。

看來有人已經厭倦，中途退出了。

– 匿名用戶：聽了大魔女的新曲……（評論：1）

追隨嚴華的信衆中並無覺醒者。他們自然無法在SG Net上宣傳自己的宏願——而這正是“代理服務”存在的意義。

"千真萬確！"

-[釜山代理1號]吳局長：塵世苦海中徘徊的遊魂啊，且讓我們來超度你。朝鮮半島全體佛門信徒，聯合起來！

智源面無表情地沉默注視着我，轉身離去。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前，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始終凝固着困惑——"真奇怪，明明解決掉那些雜魚對你百利無害，爲什麼偏要像傲嬌一樣拒絕我？"

現實而言，對普通人來說，支付這些代理費用絕非小事。通常需要三十到一百人湊份子，才能零敲碎打地僱得起一家代理。但嚴華大師這次卻孤注一擲——彷彿那個邪教祕密金庫裏積攢多年的黑錢，就是爲了此刻準備的。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資金傾注在廣告費上，只求能擺脫"無人問津的小主播"這份屈辱。

這評論還不如沒有。

– [釜山老牌代理] 三百元：嚴華表示"佛陀轉世？無稽之談。我和諸位一樣，不過是佛門弟子罷了。"

嚴華同樣選擇了代理服務。

（後來遭遇獨書襲擊的部分讀者，正是通過這些渠道被引流而來。）

– [釜山金牌代理] 金美英："普通人也能爲亡者超度？！"獨家專訪往生葬禮大師嚴華！

– [三千] 女巫法官：昨晚睡不着，用深夜的靈感寫了首新歌。覺得怎麼樣？（評論：1,131條）

– [釜山代理金] 金美英："普通人也能爲亡者驅魔？！" 獨家專訪送靈儀式大師——嚴華！（評論：1）

"還活着。嚴華也是。"

"......好消息，同時也是壞消息。"

這支所謂的送葬隊伍越是前行，就越發顯得淒涼——不僅人數在減少，那位教主大人的錢包也在實時縮水。

– [大田代理1號] choice：大田佛教信衆熱烈歡送全國佛教巡禮葬禮隊伍！（附圖）

– [大田代理銀河] 徐組長：爲流浪者舉行的露天說法會..."開悟超越任何字面意義的9;覺醒9;，自渡渡人。"嚴華和尚正在締結善緣。

廣告投放量明顯減少了。

他們最初從釜山出發時，僱傭了數十家公關公司進行鋪天蓋地的宣傳。但途經昌原、順天、全州和大田後，廣告投放頻率持續下降。

最終抵達首爾時......

– [城北代理元祖] 東大門市場：聯合葬禮隊伍抵達半島古都首爾！"多一次犧牲，多一份慰靈"。嚴華和尚開示！爲疲憊衆生帶來心靈共鳴。

SG Net上只剩一家代理機構的帖子還在更新。

我不禁苦笑。

9;這本就是場豪賭。9;

要麼盆滿鉢盈，要麼血本無歸。

若是真能證明"普通人也能通過我的教義追查超度亡魂"，他們抵達首爾時必定能收穫鉅額供奉。

9;他們不過是賭手頭的資金能撐到首爾罷了。9;

開弓沒有回頭箭。只可惜，這個起初在他們看來還算可行的計劃，最終卻徹底翻了車。

原因很簡單。

"馬蒂茲先生，您一路上接的委託已經夠多——不，是太多了。"智源總結道，"普通人隨時可以向任何城市公會提交失蹤人口報告。如果不信任公會，等國家道路管理隊的車隊經過時申報也行，不是嗎？"

"他們收集所有數據併發布在SG Net的失蹤人口版塊。""

"等委託積攢到一定數量，您就會親自出馬操辦葬禮。而且費用近乎全免，至少也極其低廉——對報案者來說簡直求之不得。"

- [東方聖國] 善心人：所以決定跟他們走一遭咯，隨緣啦

- [東方聖國] 善心人：哎，人家非要把地獄當天堂硬闖，我能咋辦？2333

"馬蒂茲先生，隊伍今晨已抵達平壤。"

"還剩幾人？"

"申秀彬先生仍在同行。"

「自焚」

– 匿名：讓普通人大搖大擺進新義州跟送死沒區別

但後來聊了起來。我說要去新義州，他們問能不能同行。我就問爲什麼啊，你們又不是覺醒者對吧？

我立即點開了鏈接。

雖然措辭直白，但事實確實如此。

– [東方聖國] 善心人：各位，這邊有個和尚說要趕在下次怪物浪潮時自焚？

問題出在嚴華身上。

- [東方聖國] 微末人：阿門

我往下翻了幾條評論：

- 高麗老人：？

-[東方聖國] 善心人：呸，槓精。北方聖女看到你這種渣滓都得搖頭。嘔，真可憐

自焚=往身上澆油點火自殺hhh

- [東方聖國] 微末人：居然能容忍其他教派的人，沒打起來真是奇蹟

看看世宗市的謠話或平壤的雅蓮，你可曾見過她們擺出"覺醒者至高無上，普通人皆是螻蟻"的架勢？（尤其是雅蓮，我們甚至得懷疑她究竟算不算人類——畢竟她基本與異常無異。）

"把矛盾包裝成9;覺醒者vs普通人9;在過去確實有效。但自從您壟斷9;殯葬市場9;後，他們就再無優勢可言。可靠性、價格、便利性、可及性——沒有任何領域能勝過您。"

唯有嚴華。唯有他對權勢地位無止境的貪慾，始終如一。

- [東方聖國] 善心人：阿門

- [東方聖國] 善心人：對就是他們。教友兄弟/姐妹

她歪了歪頭。

說實話，剛開始還以爲是要飯的hhh 衣服髒得不行hhh

– 高麗老人：這不就是從釜山出發的那什麼狗屁大隊？

"這等於是由世界頂級專家提供的免費殯葬服務。但凡腦子正常的人，放着您這樣的大人物不找，怎麼會把親友後事託付給素不相識的禿驢和尚呢？"

- [東方聖國] 善心人：這定是託了北方聖女的恩澤

魔軍=怪物浪潮hhh

– 匿名：這很合理hhh

儘管早在首爾就已耗盡資金，他們仍執意向北。

"嗯。"

第五次輪迴與第八百零二次輪迴的朝鮮半島，簡直判若兩個世界。無論是否存在不朽的優曇婆盧病毒，人心已然改變。

時代變了。在遙遠的過去，當嚴華和尚煽動反覺醒者情緒時，民衆曾羣起響應。但如今已是第802次輪迴。與當年不同，朝鮮半島上遍佈着我安插的勢力。

我只是個經常往返平壤和新義州的普通人。昨天遇到這個和尚和另外一個人。

– [東方聖國] 微末人：哦，我今天好像也看到那個和尚了。他們是不是都拄着柺杖？

數日後，SG Net出現新帖：

我不由皺起眉頭——當然不是因爲雅蓮又讓我面部抽搐，那毛病幾百年前就痊癒了。

"算上嚴華，僅存三名。沿途有人離隊定居。"

但——智源補充道：

他說要在"魔軍"面前展示佛陀之心什麼的，打算在它們面前自焚，講什麼慈悲爲懷之類的。

聽起來完全扯淡，但沒見過哪個普通人爲了幹這個特意往北邊跑的，還挺帶感。我正考慮跟他們一起去哈哈

正如帖子所言，這是以肉身作供養的焚身之舉。

「誰能想到嚴華這種禿驢會來這出？」

在過往所有輪迴中，我從未聽聞如此荒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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