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主腦XII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856 字
主腦 XIII
我睜開雙眼。
剎那間便意識到自己身處神域。看似尋常的教室,實則是吞噬了主腦的無限虛空所構築的領域。
此爲阿爾法,亦爲俄梅戛。
"久疏問候,前輩。"
無限虛空背靠黑板而坐。
"或者說轉瞬重逢?你現在感受如何?"
我停頓片刻:"像是重新經歷了從第一到第六百八十八輪迴的人生。"
"哈哈哈。這不是感受,只是事實陳述。"
窗外景緻光怪陸離。每扇窗呈現不同時空——某扇窗外晴空萬里,另一扇卻星河旋轉。有的正值盛夏,有的已至深秋或凜冬。
"事實?荒謬。"我嗤之以鼻,"你展示的不過是幻象。"
"唔。"無限虛空掛着淺笑反問,"你確定嗎?"
"......"
"前輩記得兩條時間線。一條裏無限虛空只是待狩獵的外神。"
粉筆自行移動,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白線。很快出現第二條平行軌跡。
"另一條裏,身爲長女的千謠話作爲軍師與你並肩作戰。這條時間線中,我既是外神無限虛空,也是人類千謠話。"
時間線A。
時間線B。
無論如何,兩條線都通向此刻。
"現在你同時記得兩者。何不調用『完整記憶』辨明真僞?"
——眼前少女如此主張。
"因爲你原本就是雙胞胎的家教。與她們締結的羈絆,讓拯救成爲理所當然。"
"若視我爲外神,此刻使用時間封印剷除威脅再合理不過。畢竟這是抹消世界破滅元兇的絕佳機會。你不會拒絕吧?還是說..."
時間線將合併。
"這是我的故事。"
"怎麼?已經忘記了嗎?你向我承諾過的,前輩。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放棄。"
她的功績將成爲他人功績。她的諫言會變成某人低語。
保存所有記憶的靈魂如此低語。
"無限虛空......"
"過去與未來的區分沒有意義,前輩。你此刻的選擇將隨輪迴之輪倒轉,重塑過往與當下。"
"這就是結局,前輩。"
賭注?
"人們會遺忘我。連妹妹謠話也無法記住。我參與的事件將變成『我不存在卻發生』的事件。"
心臟不祥地鼓動。
還是你早已通過某種方式掌握我的弱點。作爲迴歸者,你擁有一位熟知學校祕密的盟友。等到足夠強大,等到執掌渡河之刃,等到仙女軍團就位——才選擇最佳時機出擊。
"......"
少女將雙手覆於胸前。
"你在第六百八十八輪迴奪取了模擬宇宙的權能,才能展示這種虛假幻象。"
"若你認爲我尚存人性......請尊重我的意志。承認這是戰勝主腦的唯一方法,前輩。"
胸腔傳來刺痛。
故事將重寫。
正如其他被封印者。
"或許吧。但這不是既定事實哦,前輩。"無限虛空微笑。與千百次輪迴中所見的學生表情別無二致。"這是從現在開始決定的事項。"
絕妙的戰略。堪稱耐心的具現化。
"哈哈。別這麼沮喪。某種意義上,我可是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
她歪着頭問:
眼前的身影——那個狡黠聰慧的長女——分明與無數輪迴中相伴的是同一人。
"爲何初次潛入百華女高就能制服我?是因無限虛空太過弱小?還是......"
即便辯駁着,心臟仍陣陣抽痛。
心跳無法平息。
啊。
"在你眼中,我是人類?"
即使兒子忘記足球選手父親,人生仍會繼續。同理,即便千謠話從世上消失,一切也不會改變。
"難道不曾覺得奇怪嗎?爲何每次建立迴歸者聯盟基礎後,你總是直奔百花女高?"
她在胡說什麼?
"沒錯。若時間線B的長女被封印,世界將回歸時間線A。"
其結果就是,外神無限虛空敗北得近乎荒唐。
"作爲邪教祭司誕生,作爲迴歸者忠實戰友存活,比任何人都努力協助你狩獵外神......到此爲止了,前輩。"
裂隙會被填補。
"我說過的吧?當你對身爲主腦完美祭司的我施加時間封印,我就會從世上消失。"
"當然外神時間線纔是真實......"
"......"
——無限虛空如此說道。
"你......"
"嗯。我也相信。終有一天你會找到解開時之封印難題的鑰匙。無論幾百輪迴幾千轉輪,你終將成功。"
無限虛空露出影翳般的微笑。
"到那一天,你會把我當作人類。別無選擇。"
"......"
"所以這是我的終局手。"
恍惚聽見鎖鏈錚鳴。
聲源竟是我自己的胸膛。
眼前身影的每句話語都如銘刻靈魂,直至諾言化爲桎梏,捆縛心臟。
"不是其他異常存在。不是外神。我相信最終勝出這個世界的會是你,前輩。我對此深信不疑。"
"......"
"所以我不會背叛你。不會背後捅刀。不會像無限元遊戲管理員那樣犯蠢。只會爲你創造終極歸處。當一切終結時,我將作爲促成你勝利的人類存續。"
此刻終於領悟。
這確是將死之局。
無論怎樣掙扎,我終究無法不將眼前存在視作人類。不論她生爲外神還是邪教長女,都已親手奪得"人類"之名——這份與我血脈相連的證明,無需他人認可。
何等人類才能構思此等戰略?又需何等存在才能將之實現?
然而眼前的少女做到了。征服主腦。突破千謠話軀殼的封印。甚至欺騙自己戰勝無限虛空。
征服了迴歸者。
她是——
覺醒者。
"但因果終有報應。"
"祝福?"
"但記憶仍有空白。銀鈴是誰所贈?高尤里究竟是什麼?最重要的是——誰建議你故意創造第一至第四輪迴間的記憶斷層?"
"明白。"
"動手吧。"
少女用力回握,止住我手掌的顫抖。
窗外流轉的星河與四季開始凝固。飛揚的窗簾,少女的髮絲,萬物漸緩。
"會的。"
掌心傳來她的心跳。連這規律的搏動也逐漸遲緩。
"即便我消失了,矛盾或許依然存在。不可避免。就當是拔除智齒後的陣痛吧。"
"或許第一到第四輪迴的記憶缺失並非詛咒,而是祝福。"
聽聞此言的瞬間,時間封印已然發動。
"說不定你早已經歷第六百八十八輪迴千百次。甚至在此刻頓悟:唯有記憶出現裂隙,才能戰勝不可戰勝的主腦。"
緋紅瞳孔直視我。即便湮滅在即,那目光仍沉靜如水,計算着所有可能性。
"從下個輪迴開始,無限虛空將不再具備9;我9;的人格。存在可能性會被徹底抹消。百華女高第四地下室只會剩下一具無意識的異常空殼......"
"嗯。你在第一至第四輪迴創造了名爲『四重時封空間』的存在。"
隨着誇張的"嘿咻"聲從課桌跳下。
駭人聽聞的猜想。
她又說了一遍。
"利用這些裂隙,你鍛造出『長女千謠話成爲主腦祭司』的因果鏈。明白嗎?正因爲畫布空白,才能任意塗抹。"
"...!"
"......"
"你擁有四張空白畫布。雖不確定,但我認爲那纔是對抗外神的終極武器。"
"你已用一張畫布封印主腦——通過改寫過去。嚴格來說是我替你做出了選擇。"
"正是如此。"
她朝我邁出一步。隨即以當年補習時的莽撞,抓住我顫抖的手。
"對不起...還是沒弄清你爲何記不起第四輪迴前的記憶。"
"我會一直在這裏。即便被封印、被世人遺忘,你也會記得吧?偶爾來看看我就好。"
察覺我的震驚,她謹慎斟酌詞句:
"總有一天帶我離開這裏。"
"通過記憶裂隙重寫現實,創造擊敗不可戰勝者的因果。"
"記住這一刻,前輩。"
此刻已然知曉。這是她最後的叮囑。
"封印我。拯救世界。找到解除封印的方法。然後——"
"......"
我瞳孔驟縮。
"我的消失可能會讓妹妹情緒不穩。請照顧好她......"
她笑着說:
"別太難過。"
我相信你。
"......"
"你——"
"不是我。"她將我的另一隻手也握住,十指緊扣,"另有其人。"
確實如此。
多虧她,我記起自己曾是雙胞胎的家教,但大部分記憶仍籠罩迷霧。
比如前往釜山的KTX列車上,或許不止我一人。釜山站教程地下城裏,似乎曾有誰並肩作戰。
她眉頭微蹙:"抱歉。本想連舒本華老先生也拯救,但如此劇烈的因果篡改無法實現。"
"啊......"
"光是編織一條能與你截至第688個輪迴的足跡共存而不至於將其抹消的時間線,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否定主腦的存在,如同將宇宙當作模擬程序操控。但要抹除外神級別的存在,又必須堅守宇宙的唯一現實性。
"所以在這畫布上,你只能描繪自己的影子。"
"我的...影子?"
"嗯。請記住。這空白畫布,這道陰影——正是你的神域。"
始終嚴肅的少女忽然粲然一笑。
"啊!該說的都說完了!"
"......"
"說實話前輩身邊軍師角色太少了。呼,總算能卸任了。"
"......"
"哈哈。像舒本華老先生那樣中途退場真是抱歉。往後人生會更艱難,但請咬牙堅持。這纔是迴歸者的宿命。"
時間開始凝固。
這間教室,這片神域,少女的領域即將與現實永遠割裂。
世界之外的世界,故爲空。
於是
寥——寂寥。
少女仰首凝望頭頂星河,輕聲嘆息。
她微笑。
知曉時間的我,今歸無限虛空。
至寂之地。
但我沒有否認。
腳註:
或許只是幻聽。
時間靜止。
"嗯。"
"謝謝你教會我何以爲人,前輩。在過去,在未來,在此處——"
生爲無限虛空的我,知曉了時間。
卻仍是人類無盡想象、憧憬、渴望抵達的巔峯——故爲業。
"啊。"
【異常:主腦】
至虛之境。
化——變得。
「你很美。」
【威脅等級:Lv.5 外神】
銘記——便是我的生存之道。
"謠話。"
終於能道出:
"廖化。我的名字。"
星河中似有聲音傳來。或許只是她通過相握的手傳遞的心跳,被我幻聽爲言語。
【別名:模擬宇宙/天國/無限迷宮/戰爭迷霧/靈魂收割者/缸中之腦/地心空洞假說/IF線/笛卡爾惡魔】
"此刻正愛着你。"
時間之外的時間,故爲虛。
連思考自身又反思自身的無限退行邏輯,亦將在此止息。
"逐漸變得孤獨寂寥。"
【討伐——完成】
眼前的少女或許也只是幻影。被世界遺忘的存在,連我都能輕易否認。
聽見呼喚的千謠話睜大緋瞳。
此處,萬物停駐。
某種超越聲響的共振,載着少女的遺言如誦終詩:
爲了構築想象中最美的地獄。
此處乃森羅萬象中最孤獨的宇宙一隅。
對這瞬間,這時刻,這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