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單子I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001 字
單子 II
第二個單子。
"哥。"
"哦，徐圭啊。"
"我——這位SG Man，fufufu。一切悲劇的幕後黑手。"
"......"
“......”
於是，我們開始了另一個與幕後黑手綜合徵相關的故事。
『又來了，這種固定模式』
我嘆了口氣。
提醒任何可能已經忘記的人：所謂幕後黑手綜合徵，是指患者堅信自己纔是暗中操縱所有悲劇、推動世界終結的幕後黑手。
那麼，這種症狀何時、如何產生？
感染條件簡單到可怕——只要和我這個殯儀員一起活到最後，並齊聲歡呼"大吉大利，今晚喫雞！"就行。
顯然，越擅長社交的人存活率越低。
像堂瑞琳、千謠話這樣整天四處奔波對抗異常的覺醒者，感染幕後黑手綜合徵的概率微乎其微——畢竟活着纔是被污染的前提，不是嗎？
而我們公會那些引以爲傲的社恐成員們，每逢世界稍顯無聊時，就會像老主顧般被選爲幕後黑手。
放棄"北方聖女"路線的沈雅蓮，沒被怨靈附體的李夏律，連載中斷後閉關修煉數十年的吳獨書......
徐圭雖不算典型社恐，卻也是強力候補。這傢伙整天窩在基地，過着"睡覺-喫飯-擼鐵-喫飯-管理電子異常收容所-喫飯"的24小時循環。
"好啊，徐圭，明明當初要不是我在釜山站救你，你早被精靈砍了腦袋。現在倒成了策劃地球上所有慘案的幕後黑手。"
“fufu,你很瞭解我，哥。
"......！"
往常這種時候，我早就一個暴慄敲在徐圭頭上，直接開啓下一輪循環了。
"正是我啊。"
"那樣的世界根本孕育不出合格的幕後黑手。唯有依附於您創造的這個宇宙——既需要能鎮壓異常的守護者，又得有個情願向周遭散發熱忱的蠢貨——我才能完美扮演幕後黑手。"他瞳孔裏泛起數據流般的冷光，"而這個蠢貨，恰巧是您呢，哥。"
"fufu,您想想看——"他喉間滾出低笑，"倘若我真死了，只能說明您要麼缺乏9;瞬殺教程精靈的實力9;，要麼懷着會坐視精靈屠戮平民的僞善。"
"哈？"
援引千古經典《三國》的類比，讓徐圭的瘋話陡然增添說服力。我不由自主被這段雄辯吸引，就像被毒蛇催眠的青蛙。
我一時語塞——爲何這番瘋話竟透着詭異的可信度？
"再說一遍？"
"......"
"下次見。"
"明白了。挺有意思的，徐圭。"
"愚蠢的問題啊，哥。"
"......？"
唰！
"什麼？"
"fufufu，終於承認我的厲害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徐圭竟胸有成竹地回答："我的死亡當然也在計算之內。"
“別告訴我——”
世界瀕臨終結之際，我竟有些遺憾沒人會來譴責這起謀殺了。
"我只需將覺醒時機轉化爲優勢。畢竟您終會依賴我——像賈詡那樣，在君王不覺察時佔據要職...這不正是《三國演義》的經典策略麼？"
徐圭搖晃着食指，發出不贊同的咂舌聲。
"我早就覺醒了能力。只是您永遠無法確認這點......"他脖頸突然扭曲成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越是拖延覺醒時機，您就越會對這個9;廢物弟弟9;放鬆警惕呢。"
反正這次輪迴早已註定失敗。不如陪這個公認的廢話大王多演會兒戲？
"我何必在不符合條件的世界裏白費力氣？"
"我在幕後佈下了無數這樣的精妙棋局。哥，導致世界終結的元兇——"
『該不會...是真的？』
在躲避無盡怪物浪潮的間隙，我搜尋着徐圭（幕後黑手版）洋洋得意供認的罪證。結果卻發現了驚人事實——
"我暗中推動着異常的降臨——在您和聖女都未察覺時。比如您命令我全天候播放《三國》內容來餵養9;敘事支援型異常9;......"
徐圭一分爲二。
我攥緊的拳頭懸在半空——既想揍得他滿地找牙，又好奇這荒謬故事能編到什麼程度。最終後者佔了上風，反正隨時都能滿足前者。
竟然...有點道理！
"你真以爲我沒發現？"
"fufu。"那張屬於彪形大漢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本不該存在的狡黠笑容。
"沒錯。我會故意短暫關閉手機，或者微調錄音內容，以此催化9;救世主敘事異常9;的誕生。fufu，即便效果有限，但確實影響了您和周圍人......"
徐圭關於自己幕後黑手偉業的盛大演說持續了約莫三小時。
"什麼？"
"哥，異常剛現世時，被扔進教程地牢的我就想明白了——要麼成爲操縱所有邪惡的幕後黑手，要麼當場死去，從苦難中解脫。"
我暫時中止了自己的死亡。
但就在第682週期即將終結的這天，我心底突然掠過一絲古怪的好奇。
不帶任何嚴肅思考、明確意圖或特殊目的，我隨口拋出一個問題：
"慢着...沒有我的協助，你連覺醒都困難，談何佈下全局陰謀？就算真活下來加入公會..."我眯起眼睛，"你憑什麼篤定自己能成爲幕後黑手？"
"就解釋一點——要不是我插手，你開局就該領便當了。那你所謂的9;幕後操縱一切9;要怎麼成立？你死了不就全劇終了嗎？"
『...或許真有這種可能？』
首先，我確實無法驗證徐圭是否謊報了覺醒時間。
更令人不安的是，徐圭自稱刻意觸發的"救世主敘事綜合徵"——我確實注意到，在這第682週期裏，同伴們對我的虔誠與崇拜比其他週期更強烈幾分。
雖無法斷言這全是綜合徵的影響......但反過來想，我也不能完全排除"救世主敘事可能確實在本週期起了作用"的假設。
我喃喃自語："簡直是惡魔的證明[1]。"
徐圭是否真實施了那些自白的罪行，是否懷有惡意——如今皆已無法證實。除他本人外，無人能感知那些行爲與意圖。
永遠無法被證實的罪行。
這片虛無本身，即爲"虛空"。而幕後黑手綜合徵，竟是侍奉這份虛空的異常——與我曾嗤之爲"瘋人囈語"的認知截然相反。
"......"
值得驗證。
於是在下一週期，我向聖女提出特殊請求：
[所以殯儀員先生是想讓我重點觀察徐圭？]
"沒錯。本輪終結時我需要驗證某個猜想。任何可疑舉動——哪怕是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都請立即告知。"
[明白。我會將徐圭的監視等級提升至10秒間隔。]
聖女將覺醒者的監視等級劃分爲從"24小時"到"10秒"不等。"24小時級"意味着她每天僅用千里眼觀察一次，而"10秒級"則代表每10秒甚至更頻繁的持續監控。
自然，放置在 10 秒監控級別的覺醒者數量極其有限。
原本處於10分鐘監視級的徐圭，本輪被臨時提升至最高風險等級。
"發現可疑行爲了嗎？"
[完全沒有。他從未故意釋放電子監獄的異常。據我觀察，徐圭始終是您忠誠的盟友。]
"......"
任何存活至終局的成員——無論是徐圭、沈雅蓮還是其他覺醒者——都會被自動認定爲"幕後黑手"。
[雖然不明白您爲何突然懷疑他，但目前我只能給出這個結論。我會持續關注。]
【可能性2】
"嗯？"
失敗了。或許幕後黑手綜合徵並沒想象中危險。
我揉着太陽穴："這次輪到聖女當幕後黑手了？"
通過星座操控覺醒者，在報告中巧妙扭曲事實，甚至暫停時間製造完美犯罪......
頭顱沿着傾斜的斷面滑落在地。
"...某種程度上。"
正當我放下戒備時，徐圭脖頸突然浮現一道細痕。
壓制同伴成長，確保無人夠格成爲幕後黑手。禁止英勇行爲，限制判斷力，剝奪自由意志。
由於聖女能通過時間暫停實施超出我認知範疇的行爲，"聖女幕後黑手論"將因觀測者悖論而永遠無法證僞。
"徐圭。"我突然開口，"不覺得哪裏很有趣嗎？比如——9;fufu，所有事件都是我策劃的9;這種念頭？"
靈氣迸發的剎那，她的身軀在烈焰中化爲灰燼——我實在無法忍受幕後黑手綜合徵褻瀆聖女的人格。
在同伴被認定爲幕後黑手前就將其拋棄，坐視他們死去。以效率換控制。
他的視線轉向我："哥——"
【可能性3】
"...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哥。"
『......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
"幕後黑手啊...這麼說真傷人。我可是從最初就精心策劃每場毀滅，注視着您......"
他粗壯的手指摸向頸部——
"對您而言約是二十年吧？當初聽您說要像監視幕後黑手般監控徐圭時，我也很驚訝呢。"她染血的裙裾在寒風中翻卷，"看來您終於對周圍人產生戒心了。"
當世界被怪物浪潮摧殘得支離破碎時，最後存活的人類僅剩我、聖女與徐圭三人。
眨眼的瞬間。
該幕後黑手將聲稱自己在殯儀員未能監控的間隙，實施了所有罪行。由於無法監控那些時刻，我將永遠無法驗證其聲明的真僞。
唯有這個事實會被確證。
以本週期爲例。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理解幕後黑手綜合徵的可怕之處。
當世界因此不可避免地崩壞時，毀滅的真正原因將指向我的暴政、猜忌與傲慢。最終被認定爲幕後黑手的將會是
手持血斧的聖女展露甜美微笑——這與她平日的冰山臉形成駭人反差。
『若聖女真有意願，確實能完美勝任幕後黑手角色。』
"嚇到您了嗎？"
"fufu，讓您受驚了，殯儀員先生。"
【可能性1】
若依賴聖女的千里眼進行全時段監控，最終被認定爲幕後黑手的恰恰是聖女本人。
"嗯。"
咕咚。
『...無論選擇哪條道路，幕後黑手綜合徵都如影隨形。』
這樣的監控持續到第683週期終結。
俯瞰滿目瘡痍的大地，徐圭突然咂了咂舌。
"......"
"嘖，一旦失控還真是災難。雅蓮當初居然獨自抵擋了這麼多年......"
雅蓮本以"北方聖女"身份成功壓制着怪物浪潮，直到新義州防線突然崩潰，東聖國淪陷，怪物浪潮席捲釜山。
『若聖女凍結時間周遊列國，逐個摧毀城市，導致怪物浪潮實力激增——這樣的假設能否被證實？』
不能。
無論迴歸多少次，我都不可能見證所有事件。
徐圭可能在某個週期加速世界終結，聖女或許在另一輪迴暗中推波助瀾，夏律與雅蓮甚至獨書都有可能在不同時間線上成爲推手——
我永遠無法完全否認這種可能性。
也將永遠無法否認。
"......"
俯瞰着已被怪物浪潮徹底覆蓋、再無生命立足之地的大地。
異常仰望着我——這顆星球上最後的人類。
怪物們扭曲的肢體咧開猙獰笑容：
哥，是我讓世界終結的
殯儀員先生，所有毀滅皆出自我手
這是第二塊拼圖。
腳註：
[1] 魔鬼證明（devil’s proof）是一種邏輯困境，它描述的是：雖然證據的存在可以證明某事物存在或某個命題爲真，但證據的缺失卻無法證明其不存在或爲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