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附身者Ⅲ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5626 字
剧本:ZERO_SUGAR
编辑:文学少女
第4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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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身者 Ⅲ
等待,是那听不见的脚步声。
"踪迹在这里中断了呢。"
"是千谣话教团总部吗?"
"从脚印来推断……嗯。有三个人。刘智源小姐、郑叶芝小姐,还有吴独书小姐。"
"拄着拐杖的应该是夏律吧。"
"如果是我,会把郑叶芝小姐作为指挥中心安置在后方的。嗯,大概是判断她的战斗力不足吧。"
"现在这个时间点,圣女大人的[时间停止]还弱得可怜。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动用那份战力才能连同外神和邪教团一并歼灭。"
"啊哈哈。真是荒谬的鲁莽啊。啊——所以老手们看到新手时才会觉得有趣吗?真有意思。"
等待,是那正在输入中的信息。
"是独书小姐的尸体哦,殡仪员先生。"
"……"
"请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这可是数百轮回以来,第一次达成9;留有尸体的死亡9;呢。和外神战斗还能留下尸体,不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吗?"
"完整的尸体?这不只剩一半了吗?"
"是的。尸体的完整性只取决于逝者的意志是否得以留存,您看——"
"那是?"
[啊,我早就想写这样的遗书了。亲手写起来比想象中还要有意思呢。大叔你也试试看嘛。]
[反正我死了大叔也会推迟结局进入下一轮回,所以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所以——]
所谓等待——
[好的品质我也要学着继承。]
非夜之夜。
这世间存在的空洞与虚空。
[如果大叔你读到这封信,那就意味着我已经死了吧。]
向没有呼吸的信笺注入呼吸。
[不过悄悄说句实话,这两位姐姐的性格真是烂得要命。大叔你干嘛非找这种人组勇者小队啊??]
[但我决定不愧疚。]
[说服了沈雅莲。]
[我还没活到那个境界。]
[对我而言,大叔只是个普通人,从来不是神明。很抱歉,我丝毫没有崇拜你的念头。]
延续。
[啊,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写这样的遗——]
[但这不是我的选择。]
未曾响起的铃声。
[她们作何反应恕不透露。反正只要翻找姐姐们的尸体搜集遗书就能知道。]
[所以人生才会完蛋吧。蠢货。]
[对不起。]
[被迫崇拜某人而活的人生,实在太可悲了吧?]
[高尤里认为唯有将赫卡忒变为"人类堂瑞琳"才是唯一解方。]
虽不可见却浮现于眼前的,某盏灯火下钢笔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认了。]
我前方断绝的道路与航线。
[关于我的死,我确实短暂纠结过是否该感到愧疚。]
[致大叔:]
[大叔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向没有笑意的白纸注入笑意。
[我跟智源姐姐和叶芝姐姐也说了大叔的计划。]
[我承认。]
[如果走到生命尽头得出的答案就是现在这样——封印高尤里,并将你自己封印在文字之中——]
"天啊!是藏在独书小姐尸体里的遗书!"
吴独书的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同伴们尸体的出现场所,都开始每次产生细微的变化。
[大叔不也从来不愿去思考自己死后世界会变成怎样吗?对于无力改变的领域,你从不徒增烦恼。]
"只有到这里呢。剩下的信被切掉,不知去向了!"
[我认为这就是大叔的人生态度。]
信笺逐渐变长。
[我说服了千谣话。]
"……"
[我尊重这个判断。]
[所以,好的品质我也要——]
有时在特定节点,连续数百轮回都会发现尸体。
[我无法过着和高尤里一样的人生。我不是转生者,也不是回归者。]
[作为回归者的大叔或许理解并完全接受了转生者高尤里的方式,甚至表示赞同——]
[即使代价是抛弃你自己的爱。]
[但我不一样。]
[我无法为你活到那种地步。即使想替你活,也做不到。]
[我要去验证我的人生。]
[没有堂瑞琳的大叔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若你认为那种不完整本身就是一种美学,那我要告诉你,我的美学与此不同……]
没有终声的终声在延续。
[我要拯救堂瑞琳。拯救夜之女王殿下。]
赫卡忒是连转生者与回归者都不敢断言能正面抗衡的异常。
她所居住的领域是整个夜空,而在夜空中运行的行星与星光,无一不是魔女的爪牙。
成百上千的尸体散落各处。
然后——
[我救下堂瑞琳了。]
脚步声有了方向。
[结果就是堂瑞琳变成了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虽然我不知道,大叔你是否会喜欢这个不是赫卡忒的堂瑞琳。]
[但那是大叔你的人生了。]
[我想救的人已经救了,我想,这并不需要大叔你的同意吧。]
咚。咚。
"但或许...我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认知的世界、自己认定的自我...强加给了孩子们。"
"嗯。真棒。"
若将人生喻为一部作品——
"深信他们受伤后终会得出与您相同的结论。"
"若真是至高无上的美,那即便是非转生者或回归者,也应当能触及。"
"是的。殡仪员先生,这份信念本身,难道不美吗?"
等待即是展现真实的自我。
"……"
时代,在变迁。
聆听着那脚步声的浪潮,我蓦然仰望天空。
"我们只是偶然成为转生者,偶然成为回归者罢了。仅凭偶然存在的我们二人之间...怎么可能诞生世间至美之物。"
朝向转生者最终抵达的转生终点,朝向回归者最初开始的回归起点。
"您认知的世界与自我,他人认知的世界与自我。两条轨迹交汇成一条道路——我认为在这被虚空浸染的世间,唯有这才是至美之物。"
"因为您深信不疑。"
"嘿诶。真神奇啊。究竟是怎么讨伐了赫卡忒呢?非常有趣。"
"即便如此也很了不起啊。是丰功伟绩呢。"
时光流逝。
我曾以为不存在。
"为何这么说?"
朝向教程地牢。
"我最终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我的故事,并且至今坚信不疑...但是——"
"殡仪员先生与我彼此完全理解。我们追求着相同目标,步伐相互交叠。这世上还存在比这更纯粹的美与奇迹吗?"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所谓等待,是连你的误解也化作理解接纳。
等待即是延续。
9;我是否曾有过自负。9;
朝向釜山站。
"我们二人,都很美。"
因为唯有仰望天空时,我才能从[完整记忆能力]中封存的无数尸体上,稍稍移开视线。
"……"
"或许是我们错了。"
"在这宇宙中,唯有我们二人是美的。"
脚印总是在某个中途地点消失。但脚印所延伸的方向本身,却再明确不过。
脚印在延伸。
天空对我殡仪员而言,是唯一的休憩之所。
"独书有权评判我的故事。那孩子比任何人都更近距离地见证了我的故事。"
如同流星雨般坠落的攻略组成员尸体之间,只有由人类夙愿、殊死希望与意志凝聚的星光,点缀着我的天空。
信笺在延续。
"……"
"……她带着转生者与回归者所有的攻略法开始的啊,条件可比我们好太多了。"
"但是?"
"我认为自己活出了正确的人生。"
自己既是人生的作者,也应是读者。
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读者",只能是自己的孩子。
"我那无可奈何的决断,在独书眼中或许成了无法容忍的牺牲。"
"对于已堕落为异常无药可救的我,所认定的只能自我封印的结论——对吴独书而言,或许正是必须修正的错误答案。"
"那孩子的经验还不够。"
"无所谓。我们都一样。"
"……"
"我打算将自己献出,让读者有权评判我的人生。"
我回头望向高尤里。
在夜空下,向那位通过完整经历数十亿人生而理解全人类的终结者投去视线。
"你可曾偶尔这样想过?"
"您指什么想法呢?"
"即便我们抵达结局,那真的就是世界的终结吗?或许虚无会再次降临,百年后,千年后,9;灭亡9;仍会若无其事地重演,再度将世界推向虚空。"
"……"
"到那时,世上既不再有你高尤里,也不再有我。在失去你这奇迹与我这奇迹的世间,人们不得不再次对抗灭亡。"
"真是可怕的剧本呢。"
"但那里应该仍会残留着某位转生者与回归者留下的攻略痕迹,吴独书的子子孙孙也终将存在——"
"……"
"我坚信自己正确。至今如此。但吴独书有权认为我错了。如今想来…给予那孩子那份人生的余裕——"
那份空白——
"愿她踏出的每个脚印都能带着幸福微笑。"
"愿她终有一日,也能将自己的正确答案作为错误答案传递给另一个孩子。"
[所以——]
我如此祈愿。
"不是错误的。"
"我……已经太迟了,无法成为人类了。"
"您是说...那个刚蹒跚学步的自称附身者,吴独书小姐...能找到比我更好的解决方法?"
我首次唤出了神明之名。并非以往戏谑地提及耶稣、佛陀或莫光曙,而是真正意义上,凝视着那位已成为我神明的转生者——
[但是妈的这方法也太难了吧??这攻略法只对像大叔这样,能将已经死去的人,像活人一样在眼前9;浮现出来9;的存在才适用。]
"……"
高尤里沉默了。
"我不愿独书因我而永远活在悔恨中——不愿她为我愧疚,更不愿一群互相愧疚的人聚在一起,彼此奉为9;真正的人类9;。"
"当然是,我希望他们幸福。"
"殡仪员先生,您不是也得出了与我相同的结论吗?"
"我已走到这里。为了以人类身份留在你身边,抛弃了所有能力。难道说…我这样的牺牲是错误的吗?"
"愿幸运眷顾那孩子的前路。"
[智源姐姐是利维坦的祭司,而利维坦原本就是9;国家9;这个概念异化而成的异常,对吧?]
"啊。"
"供奉我这样的存在为神,留给这些孩子们的只会是无尽悔恨与悲叹,终日自责的日子。"
"你也一样。"
"神明啊。"
"果然还是那句话。高尤里,不是所有人类都与我相同。"
[我打算让智源姐姐当丧主。]
[条件超级苛刻。但还没到完全无法实现的程度。雅莲姐姐是变得有点奇怪啦,不过那人本来就没正常过。]
[既然十足也属于亡者的一种,而怪物浪潮又是亡者的集合...我明白只要为每个个体举行祭奠与葬礼就能攻略。]
"我说过了。你的人生并非标准答案册,而是为寻找正确答案所记录的无数错误范例。面对同样的正误题,吴独书能得出不同的结论。"
"衷心期盼。"
"……"
"所以我才会选择您——"
[仔细想想,被怪物浪潮困住的亡者们不都是失踪者吗?是连能为他们举行葬礼的亲属都已失去的亡者。]
[我觉得这方法太特殊了。]
[大叔,但唯独怪物浪潮的攻略信息少得离谱啊??]
"所以我选择吴独书。"
"将能自行书写关于我的故事的白纸交给她,或许正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你是在问我,希望我的孩子们拥有怎样的结局吗。高尤里。我的神明啊。"
她的表情第一次扭曲——朝着度过数十亿人生都未曾变形的方向,以我记忆中从未见过的面容。
"愿她终能接纳——我曾倾尽全力的这一事实。"
"我……"
"……"
[但这种死亡...本来不是可以由9;国家9;统一举行葬礼吗?]
"愿她不必因世间缺失某人而永远痛苦扭曲——"
"……当然是——"
[我找到让优昙婆罗开花的方法了。]
[既然智源姐姐是国家的代行者,在异常的世界里更会被如此看待——]
[那么由智源姐姐担任丧主的葬礼,应该能具备9;国家举办的共同葬礼9;性质。]
"我正是为此而努力活到现在的。"
[是不是很有趣?一个无法成为任何人的家属、无法哀悼任何个体死亡的存在——刘智源这个人,反而成了唯一能为所有人举行葬礼的人类。]
[虽然困难,但我想试试。]
"我这一生,也正是为此而活。"
"既然如此,你也该向他人敞开你对自身的理解。"
"这才是我们成为幸福人类的唯一途径。"
我早已思忖良久。
[嗯。大叔的咖啡到底多好喝,怎么小说里总出现咖啡咖啡的描写啊。]
世界究竟是什么?人生又是什么?
[想期待又怕受伤害。要是满怀期待结果实际喝到很普通?感觉会超失望所以故意降低期待值。]
[但可这是历经数千次轮回的咖啡师倾注心血的一杯,稍微放肆地期待一下也未尝不可吧?若这世上真存在某种超越我的关怀、我的温柔心意的极致风味,那恐怕只有大叔您才能实现了吧……]
[期待感缺失。期待感存在。矛盾情感缺失又存在。存在缺失。缺失存在。]
[押韵绝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以为自己历经了比他人更丰富的人生与更深刻的创伤,便拥有了定义世界与人生的资格。
但直到将自传代笔托付给名为吴独书的孩子后,我才恍然醒悟——对某人而言,我本身就是一个世界,一段人生。
世界与人生,正是如此延续的。
『追上来吧,独书。』
不——
就在这无色的公共墓地之中——
只是等待着。
咔嚓。
门,缓缓开启了。
嚼吧嚼吧——噗。
帷幕被掀起,微弱的光开始渗入。那光芒化作了绒毯。
"堂瑞琳?千话?谣话?沈雅莲?李夏律?卢道华?刘智源?"
"圣女?"
与我一同被召唤至教程的人们不见踪影。264号仙女也未曾现身。
『并非虚空。』
发色也变了。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
踏过我经历的失败,踩过我撰写的攻略集,循着我的人生轨迹前行吧。
脚步声响起,伴随着——
吱呀——
我的人生本是为他人而存在,但如今也为你而存在。
"……"
釜山站教程地牢的候车大厅。
我循着脚步声与话音回首。
吴独书,与我以往熟知的她不同,留着长发。
即便比我晚出生,你的脚步却比任何人都迅捷。
然后——
咚。
一片昏暗。
"高尤里?"
"你以为谁会来拯救大叔呢?"
回归的瞬间我便察觉。
沿着你的路。
声音如纯白流淌而下。
『有人将本应被召唤至教程地牢的人员全部提前处理并隔离,甚至以某种方式捕获了教程仙女。』
"不。"
那里传来了吴独书的呼吸声。
咚。
『前进吧,独书。』
她"唰"地擦掉这第一次漂亮爆开的泡泡糖残渣。
此处已不再是名义上被定义为教程地牢的虚空。仅仅是一座人群消失、平凡无奇的混凝土建筑。
吴独书从怀中取出了剪刀。理发剪承接从门缝渗入的光,闪烁着银辉。
釜山站候车大厅空旷而寂静。
吴独书吹破了一个廉价泡泡糖。她总是想吹出泡泡却失败,不知怎的,这次却结成了一个像样的泡泡。
"很惊讶吧,肯定完全没料到吧。"
因此我会等待。
"是我。"
这份寂静中,光线也扮演了重要角色。所有能让光线透入的窗户、入口、缝隙之类,皆被厚重的帷幕严密遮蔽。
长发应声散落。
飘散间,发丝从剪刀尖端开始,渐渐染上赤红。
转眼间,吴独书变回了短发。变回了我所认识的那个红发少女。
她咧嘴——笑了。
吴独书掏出棒球帽盖住头发,利落地将帽檐转向脑后。
"我,就是大叔的救赎。"
她将成为我的尾声,
成为将我这个标准答案改写为错误答案的作者,
继而把一切错误答案串联成唯一正确答案的存在。
正是我始终等待的孩子,
正是我爱的人。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