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譯者Ⅱ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016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4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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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 Ⅱ
回顧過去,我認爲自己作爲一個覺醒者,實在是個平淡無奇的人。
假設存在一個"類型小說主角資格協會",那裏的面試官這樣提問:
"哦!迴歸者!真厲害。但光靠迴歸者這個身份,在如今的主角圈裏可沒什麼競爭力啊?"
"重要的是專屬技能——那些爛大街的迴歸能力除外,請問您獨有的強大能力是什麼?"
儘管本人是經歷過上千次輪迴的職業迴歸者,但若被這樣問起,簡歷上還真沒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履歷。時間封印?
"確實很獨特呢!但若沒有對方同意就毫無用處。"
"這跟9;強大9;二字可差得遠啊。哎呀,這種能力最近可不流行了。"
驚天動地的靈氣?
"哦,這個我承認很強。不過看簡歷,您現在已經進入靈氣衰減期了吧..."
"再說了,靈氣本身連專屬技能都算不上啊?"
面試結果:淘汰。
沒錯,除了心智比誰都堅韌這點之外,除了對《三國演義》有着超乎常人的熱愛之外,我身上確實沒什麼特別之處。
但轉念一想,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傳統呢?
不知不覺間,"平凡主角"這個設定早已淪爲陳腐的笑談。而能將這優美文化如化石般堅韌守護至今的毅力,或許正是我殯儀員的立身之本。
至少到此刻爲止仍是如此。
殯儀員。歷經整整一千次輪迴,終以主角之姿榮耀登場。
人生際遇着實耐人尋味。
李夏律輕輕拍掉孩童手臂上沾着的泥土,將那截肢體放進了酸奶推車的冷藏室。倒不必擔心腐爛問題——儘管埋在土中卻毫無蟲蛀痕跡且保存完好,單從這點就能看出,那絕非普通的屍塊。
[啊。]
[是手臂不是腳呢。]
[歐趴,在這裏。]
"唉。"
"恐怕如今便無法以這般心境面對異常了。"
"難說啊。啊,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揹着揹包的吳獨書歪頭問道:
"夏律。"
我們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聚到李夏律身邊。又挖開一些泥土後,我們尋找的東西終於顯露出來——是一截孩童的手臂。
李夏律遺憾地喃喃道。準確來說,發聲的並非她本人,而是她操縱的管家人偶的嘴巴。
不過與管家人偶偶有一個明顯的不同點。
"爲何?這樣不是更好嗎?"
將散落各處的屍塊整齊排列後,李夏律抽出了傀儡絲。絲線如同活生生的寄生蟲般鑽入屍塊,緊緊纏繞——不久後屍體的斷面就被人偶線縫合完畢。
"大家都拿上鏟子,分頭挖挖看。"
"嗚噢噢噢噢噢!"
"心急喫不了熱豆腐。能這麼快找到已經算幸運了。先保管起來吧。"
除了沈雅蓮外,我們三人齊齊搖頭朝着下一個目的地出發。
[好的。]
"能聽懂所有異常的聲音,這不是大叔獨有的巨大優勢嗎?要是在迴歸初期就獲得這種能力,應該能減少很多試錯纔對啊。"
屍塊猛地站了起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斷面嚴絲合縫地拼接得天衣無縫,就像李夏律常年攜帶的人偶管家那樣。
"喂!早就知道你能行!"
"不是啦!她裝了管理局長特製輔助器,現在算有腿了好嘛!公會長就只疼夏律小姐……"
李夏律的鏟子停了下來。
"殯儀員!殯儀員!殯儀員!"
整整半個月我們踏遍了日本列島。在這裏找到左腿,在那裏發現幾根手指。就這樣,推車冷藏室裏的屍塊漸漸拼湊成形。
"我能聽見異常們的聲音。並非單純的雜音或噪音。就像聆聽人聲般,我能解讀異常的悲鳴。諸位,若與我同行,必將見證高度精妙的攻略法問世,親身體驗攻克異常的日子!"
"嗚誒——公會長!我、我也想坐推車嘛……"
"等、等等我呀!我也一起——"
"若我從最初——譬如第五次輪迴時起,就擁有聽懂異常聲音的能力。"
破損的高速公路前方,連接着半掩在土沙中的隧道。我指向隧道入口附近的空地。
[嗯。]
[要是腳的話就更有趣了。]
"你難道真想搶沒腿孩子的代步工具?"
[完成。]
"下一個地點是距離這裏40公里外的隧道。"
沈雅蓮哭喪着臉。但看着比自己矮小許多的李夏律都已率先開始挖土,她也沒法偷懶,只好嘟嘟囔囔地跟在我們後面一起挖了起來。
我正與吳獨書、沈雅蓮、李夏律這些迴歸者聯盟的小傢伙們並肩而行。嘎吱——鞋底碾過高速公路廢墟間凹凸不平的瀝青碎礫。當前是第1022次輪迴。地點在日本列島。
在覺醒者們狂熱的歡呼聲中,我高高舉起雙臂。哇啊——喝彩聲自然愈發洶湧澎湃。
"嗯..."
"誒誒——爲、爲什麼要做這種苦力活……"
"嗚哇。"
吳獨書露出嫌惡的表情。
"臉被毀得太嚴重了。是哪個混蛋乾的?"
雖然得益於夏律的人偶線讓四肢恢復完好,但面部遭受了過於嚴重的破壞,根本無法辨認原貌。若在文明毀滅之前,在場的孩子們恐怕早就吐過好幾回了。如今大家早已習慣時常觀察屍體,所以最多隻是皺皺眉頭,並沒有更激烈的反應。
"雅蓮,該你了。"
"嗯...好的。"
沈雅蓮蹙着眉頭展開素描本。雖然滿臉都寫着"有意見但既然是公會長委託就不抱怨了"的神情。
然而一旦開始投入繪畫工作,她臉上那些情緒殘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請把背面轉過來"、"坐姿"、"請張開雙臂"等等。
沈雅蓮不斷輕聲提出要求。李夏律便依言操縱人偶配合。
"...嗯,好了。畫完了。"
她的語氣裏帶着"雖不算特別滿意,但勉強能達到可接受水準"的意味。
素描紙上呈現的,正是那個孩子的全身像——連破損的面容也完好地"復原"了,在畫紙中燦爛地微笑着。
“好了,做得很好。跟着到處奔波辛苦你了,接下來休息一段時間吧。”
“啊,嘿嘿嘿——”
我輕撫着沈雅蓮的頭髮,她憨憨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彷彿在說只要這個動作就足以抵消所有辛勞,讓我心頭一陣酸澀。並非不感到欣慰,只因我深知她心中同樣存在着被剪刀裁去的“□”,那份空洞如此真切。
‘總有一天必須解決這個問題。總有一天。’
現在必須集中精力應對眼前的異常。
我將沈雅蓮繪製的孩童肖像貼附在李夏律組裝完成的屍骸人偶面部,隨後舉起預先製作好的面具,覆蓋了屍骸人偶的臉龐。那張支離破碎的臉龐與沈雅蓮的肖像畫,一同被面具吞噬掩埋。
“呃。”
我搖了搖頭。
-梅、梅爾特跑進去了。
-嘿嘿。啊!我、我纔不怕呢!
“……害怕嗎?”
“怎麼了?”
-好、好的。我知道了。
踏進隧道。
“嗯。要是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絕對不要回頭。還有,在走出隧道前一定要抓緊叔叔的手。明白嗎?”
踏、踏。
“你自己明明害怕,卻因爲擔心寵物更害怕而鼓起勇氣了呢。真的很勇敢。”
因此我能安然前行——
我露出微笑。
“我正好也要穿過隧道呢。害怕的話,叔叔會陪在你身邊,我們一起過去好不好?”
-那、那個,叔、叔叔。
-啊
我伸出了手。孩子遲疑地抬起胳膊,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正如吳獨書所言,戴着肖像畫與面具的屍骸人偶在轉瞬間蒸發殆盡。並非以遠超我認知的身法逃往某處,而是字面意義上、眨眼之間便消失無蹤。李夏律歪了歪頭。
“梅爾特?”
-鬼?!
-梅爾特不能跑太遠的……
-我得穿過前面那個隧道。裏面太黑了,一個人不敢過去。您能陪我一起走嗎?
爲何當孩子鼓起微薄的勇氣伸出手時,願意握住那隻手的大人竟如此稀少呢?
[是被祓除了嗎?]
“對了,我還沒問你爲什麼要穿過隧道呢。”
孩子嚇得一哆嗦。雖然純白無紋面具完全遮住了表情,但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已被恐懼籠罩。
“啊,大叔!消失了!”
-如果沒有梅爾特,我和爸爸都會非常難過的。梅爾特也一定很傷心。所以就算害怕,我也一定要穿過隧道把梅爾特帶回來!
緊接着,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啊,是我家養的狗。它個頭很大。但剛纔突然狂叫起來,然後就消失在隧道深處了。
[出去?去哪兒?]
“應該不是。我出去一下。”
“當然,沒問題。”
-不、不怕……
腳步聲比平時迴盪得更久。想必是因爲跟隨着我的步伐,還響起了更細小的腳步聲吧。
那些稍有不慎便會陷入深不見底的水域令人窒息的區段,那些會撕裂四肢的區段,那些使手指碎裂的區段。
一如既往,犬鳴隧道漫長得出奇。這並不奇怪。在孩子眼中,隧道本就比成人所感知的更加漫長。
這並非我第一次踏入犬鳴隧道。畢竟這裏大概是我在迴歸人生中停留最久的地方,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聽說這個隧道鬧鬼的傳聞很盛啊。”
或許是發現了我。戴面具的少女渾身一顫,卻仍小心翼翼地向我開口:
“不。”
犬鳴隧道。隧道入口處模糊刻着“犬鳴隧道”的標牌下,一個戴着純白無紋面具的孩子正躊躇地站着。
-謝、謝謝您!
穿過隧道的全程,戴面具的少女一直喃喃自語。既是爲了驅散恐懼,也是因爲真心擔憂。
-鎮上貼滿了"尋找愛犬"、"尋找貓咪"之類的啓事呢。
"是嗎?"
-每次看到那些我都在想,貼那些有什麼用呢。如果梅爾特不見了,我也得去貼啓事了……
不知走了多久。
汪!
隧道那頭傳來了犬鳴聲。一直低着頭緊握我手的女孩猛地一驚。
-是梅爾特!
孩子鬆開我的手,彷彿忘了這裏本是令人恐懼的隧道,頭也不回地朝着隧道另一端飛奔而去。朦朧的微光從隧道盡頭流淌而入,那光芒沉入隧道地面的積水窪,又在少女"啪嗒!"的腳步聲裏隨着水花飛濺而起。
-梅爾特——梅爾——梅爾特!
孩子不斷呼喚着愛犬的名字。那看似平常的呼喚裏,似乎寄託着渺茫的希望——希望它能認出自己,期盼單憑這個名字就能將兩個生命重新相連。
汪汪。
幸運的是,對方似乎聽懂了呼喚。雖然我完全看不見朝小主人奔來的狗狗身影。
但在戴面具的少女眼中,景象似乎截然不同。女孩在隧道盡頭蹲下身來,擁抱着一片虛空——彷彿一直守在出口等待主人的狗狗就在那裏。
– 太好了,梅爾特。真的太好了...幸好你沒有走得太遠。
– 以後不能再這樣突然跑掉了哦?我真的好害怕。快回家吧,梅爾特。我們快回家......
隨後,萬籟俱寂。
我走出隧道。出口處草木叢生,混凝土殘破不堪。不見等待主人的狗狗蹤影。
女孩也消失了。
唯有地面靜靜躺着一副面具。面具下方壓着沈雅蓮繪製的那幅畫。
畫中的少女綻放着笑顏。而沈雅蓮從未描繪過的某個存在,此刻正守候在少女身旁——用歪歪扭扭的蠟筆線條勾勒出的,一隻棕色大型犬。
腳註:
這次沒有尾聲。不,不僅這次,往後也無需再另行記錄尾聲了。
當我拾起面具時,不由得怔在原地。
我仔細將畫作收好,避免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