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接收者X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551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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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者 XI
我在做夢。
"……又是奇怪的夢。"
她坐起身,抬手遮住眼簾。
那時尚未有人稱她爲聖女,她自己也從未設想過這個身份,因而我只能以簡單的"她"來指代。
"……哈。"
可她依然是她。
她輕輕揚了揚下巴,甩開夜間的噩夢,隨手用髮帶束起長髮。
或許是安眠藥的後勁未消,她的思緒仍有些朦朧。
正當她剝開昨日買的香蕉,打算草草解決早餐時,手指忽然停滯。
[真有趣。]
唯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響起。
[向來都是我被■■的■■觀測,這次卻輪到我觀測聖■了。這種感覺頗爲奇妙呢]。
[那不是我,是過去的我。]
[嗯。這不是更有趣了嗎?]
[我只覺得難爲情。]
她輕觸智能手機打開了日曆應用。
連日來每次入睡都會浮現逼真的噩夢,而如今彷彿這還不夠,她竟開始在清醒時出現幻聽與幻視。
耳鳴聲攀至頂峯,隨後如力竭般消退。直到這時她才剝完香蕉,輕輕呼出一口氣。
夾雜雜音的靜電聲,如同耳鳴般在她耳畔盤旋。
換言之,夢遊狀態。
嗶哩——滋啦。
這個標註是字面意思。
破曉前起牀。起身後立刻喫一根香蕉。隨手抓件不講究時尚的連帽衫。沿着河岸慢跑。
但沒關係——她告訴自己。
[END]
這並非憑藉熾熱意志力追求的事業——僅僅是個習慣。
她的日常作息從未改變。
她自稱社交焦慮,卻與朋友組樂隊彈吉他。在這個充滿謊言的現代社會里,唯獨她恪守着"局外人"的真諦。
決定做得乾脆利落。
她的收益同樣固定;單日從未超過一百萬韓元。
旁人或許會試圖在漢江邊購置房產,或執着於其他看似合理的目標。
從某種角度說,她正清醒地夢遊着。
她微微蹙眉。
她所持有的97.8億韓元——早九億還是晚九億的區間對她而言比旁人想象中更重要——其中93%已被她捐出。
…在精神病理學中,幻聽並非好徵兆。
[是的。那時的我無法聽清。即便我的能力已成長爲完整權能,看來訊息仍不夠清晰。實在抱歉。]
龍山區東苧洞的老式多層住宅。她從未考慮搬家。
"……"
野獸的時代已經結束;如今是賢者的時代。
簡潔的標註。"End"。名副其實的結局。
整個月份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日程,只有空白方格。
[看來你仍無法清晰辨認我們的聲音。]
[但關於■■先生……]
[若那件事可行,今日的聖女便不會存在。這部分我會交給獨■。正式的對話留在今夜夢境中——]
她卻不然。
人類擁有本能般的感知力,能區分"外界"與"內心"。
"……"
[無需道歉。僅此已是饋贈。]
嗶哩-咔啦,滋滋——
[6月6日]
在那一天,她計劃赴死。
多巴胺戒斷。
……或許,在未曾察覺時,她已陷入比自己想象中更窘迫的境地。
她曾如野獸般瘋狂,將全部財富如子彈般傾瀉而出,但不知從何時起,不再認爲積累更多具有意義。
唯有一個方格並非空白。
資產清算。啓動。
當這條基本界限模糊時,幻覺便會產生。
給水族箱的魚餵食。給自己準備食物。早餐。淋浴。打開股票應用查看市場行情。同時閱讀財經文章。
那是她全年最快樂的時光。
或許堪稱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她並非輕視金錢的價值,只是拒絕讓捐款流向荒謬之處。
因而她耗費時間與情報——篩選出七家可靠的非政府組織、十一個福利基金會和一個學術團體,將資金分配其間。
這項"調研"耗費了相當長的時間。
她甚至僞裝成志願者親自視察孤兒院,最在意院長是否爲人正直。
重申一次,她並非輕視金錢的價值。
她輕視的唯有自我價值。
[哇,你炒股賺了百億韓元?世界終結前就如此厲害啊,■■。]
[別這樣。太難爲情了,不必事事都有反應。]
[不,這很了不起。如果智■有你這般天賦,就不必在模特行業苦苦掙扎了。]
[啊…這個嘛,那個人拒絕將人類情感計入變量。從某種角度說,她最不適合市場。]
[原來如此。]
……又是幻聽。
"哈。"
但偵探遊戲與匿名慈善家的遊戲到此爲止。
完成最後一筆匯款後,她的心情變得輕盈——銀行賬戶也是。
[其實我並非完全安心。直到最後我都在煩惱我的魚該怎麼辦。]
[沒找到人接手嗎?]
[嗯。我有點…捨不得。]
處方類唑吡坦——一片…不,兩片。還有通過中介走私進來的一種巴比妥類催眠劑。
白色影子猶豫了。
幻覺如愉悅的波浪般陣陣襲來。當臥室在眼前旋轉晃動時,她的意識不斷下墜、下墜——
[很好。在你清醒時我無論如何嘗試,聲音總是無法準確傳達。]
噩夢總是充斥着死亡:應是首爾的都市被核爆化爲灰燼,畸形的怪物屠殺人類。
這是噩夢,是夢境,是她潛意識的迴響。
"啊。"
[比現在的你知道得更多,是的。]
影子輕輕抖動。
"你的聲音?"
她從未向任何人激烈傾吐過情感,但這道白色影子卻莫名觸動了她的心。
"……"
當她如同觀看B級片般呆望着廢墟與慘劇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但我想請你推遲死亡,哪怕只是短暫延期。]
坍塌的牆壁下,白色的"影子"在蠕動——細看幾乎像人形。
[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她用熟練的手法取出安眠藥。
一絲微妙的尷尬刺痛了她。
想到自己的潛意識可能暗自渴望這樣的景象,令她感到不安。
而在下一刻,
"你知道這個,知道那個——真厲害。看來你知道得相當多呢。"
滋啦,滋啦。雜音太響了。
"我已經多次推遲,以防自己可能改變主意。這不是衝動之舉。我經過慎重選擇。"
比任何人工智能語音都更不自然:在"語音"這個詞裏,每個音節都以不同的方式跳躍。
她蹙起眉頭。
"嗯……"
[我知道你已決定赴死。]
"……爲什麼總是隻讓我看見廢墟?"
那是機械般的——
[你來了。]
"是的,我聽得見。"
她意識到自己再次墜入噩夢深處,輕輕呼出一口氣。
或許是她求死的決心使然。
[……]
她並不驚訝。
[即便如此,請再次推遲你的決定。我懇求你。]
一個似乎是男性,而現在對她說話的這一個,或許是女性。
[我知道。]
"抱歉,但即使現在你發出的聲音也不太像人類。"
於是,一反常態地,即便在夢中她也漏出近乎諷刺的話語。
她轉過身。
任何她自知的事都會在其中顯現。
"知道這麼多一定很好吧。"
[並非如此,真的。]
影子的話語傾瀉而出。
[不,一點也不好。我早已知道這場對話的結局,卻無力改變它。]
[我不能告訴你關於■■■■先生的事,也不能提及■■■先生。]
[我不能將你尚未知曉的故事交予你。]
"……"
影子扭動着。
或許那種扭曲就是它的呼吸方式,她心想。
"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是……"
她直視着它。
"好吧。你爲何執意要我活下去?我明白這種可能性——在我的潛意識深處或許仍存有強烈的求生欲,所以你像清醒夢般出現,向我展示幻象。"
[……]
"因此我想聽聽。若你是我最後殘存的慾望,前方究竟有何等歡愉、何等樂事,讓你如此固執地堅持?"
寂靜降臨。
與此同時夢境仍在流動——遠近各處,城市破碎,人們死去。
唯有白色影子與她——
如同寂靜的無人孤島般與萬物隔絕。
[對不起。]
影子緩緩開啓脣形。
她的胃部翻攪起來。
"什麼?"
[所以無人能理解你。]
[但這份工作不如你想象中壯麗,不及你期盼中美好。]
[當他人能在崩壞的世界裏經營日常生活時…日常生活卻不會降臨於你。]
[你將完成非常崇高的事業。許多生命將繫於此。]
[萬物皆會惡化。]
[你的心就越發萎縮。]
"……"
[世界依然走向終結。]
她的脣瓣張合又抿緊。
[……目睹得越多,]
[你曾自認無所不能——如今將逐一領悟何處力不能及。]
白色影子微微抖動。
[你從來都不是無敵的。]
她無法理解。
[你的心會逐漸麻木。]
出乎意料的答案悄然滑出。
直覺告訴她它閉上了眼睛,深深呼吸——
[無人會認可你。]
機械般的聲音持續滾動。
"不如說——爲何說出這些話的你,沒有選擇死去而是活到了現在?"
[你將度過的人生…並不會很幸福。]
"……還要我繼續活下去?"
"……"
[你將歷經多重地獄。]
她原以爲夢境會用甜言蜜語誘惑她,訴說生命何等美好。
[即便是因你救命而欣喜的人——他們的感激也並非永遠強烈。]
[當發現你是人類而非■■時,有些人會感到被背叛。]
所以她感到好奇。
"……"
[很抱歉阻攔你。]
[人心並非始終如一。]
[背叛他人很容易,背叛自己則…稍微更容易些。]
[若你自認生命毫無價值,至少曾想略助他人——這一切都將崩塌。你的奉獻,你的捐贈,毫無意義。]
[知道得越多,]
這個早已在她心中潰爛的疑問——
[對不起。在麻木之前——在你還對世界懷有些許愛意時——你一定已經想要放下這一切。]
"那麼到底爲什麼……"
[你曾喜愛笑容美好之人,其中一位殺伐時卻眼都不眨。]
[……]
[這就是你將行走的人生。]
[對不起。]
儘管那蒼白的團塊既無面容亦無形體。
[你將遇見一個人。然後——]
影子睜開了眼睛。
[你將會喜歡上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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