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主腦VI

主腦 VI

帶着無限元遊戲的管理員——或者說封印着無限元遊戲的筆記本電腦——同行竟出乎意料地簡單。

我回到曾經是現實世界的"模擬宇宙"，然後死亡迴歸。

從那一刻起，便是與第687輪完全相同的循環：

架設全球烽火臺，對抗怪物浪潮，留下千謠話作爲最後倖存者並覆蓋幕後黑手綜合徵。無限虛空再次進化成天元突破般的巨神，將我拽入模擬研究所。

唯一的區別是這次我懷裏多了檯筆記本電腦。

"所以...這些對你來說已是上一輪的經歷？"無限虛空難以置信地瞪着我，"你已經搜遍這尊外神的...我是說..."

"爲了方便就叫幕後黑手吧。"

"啊對...總之你洗劫過幕後黑手的神域卻找不到弱點，所以把無限元遊戲也拽來了？"

"正是。"

"...喂前輩。這不就是你描述的模擬宇宙現實操縱嗎？同樣的世界，只是多了檯筆記本。到底誰纔是異常，誰纔是人類啊？"無限虛空抱怨道。

[AOIM-已理解狀況]

筆記本電腦劣質揚聲器傳出機械音：

[AOIM——即便是被封印的形態，如此直接遭遇外神尚屬首次。無限虛空，我提議結盟。]

"哈？我？"

[AOIM-正是。你我皆爲殯儀員這個暴君封印改造的存在。若能基於相互理解協作，或可重獲昔日權能。]

"呃..."無限虛空偷瞄我一眼，歪頭道，"嗯..."

[AOIM-有何顧慮？合作條件可協商]

"不，不是那個問題。"它突然咧嘴一笑，"提議很動人啦，但無限元遊戲——你現在弱爆了吧？"

[...]

正是這份協議，日後導致筆記本安裝了AOIM-GPT。如諸位所知，那個聊天機器人將無限元遊戲變成腐蝕吳獨書成爲史上最惡毒作家的元兇。

我選擇無視。

- 報告：搭載完成。運作正常。現代表無限元遊戲發言

細想下，無限元遊戲與幕後黑手存在顯著共性——前者視世界爲"虛構"，後者將其貶爲"模擬數據"。兩位外神都用類似的元手段支配現實。

又一條數據線激射而出，扣入無限虛空手臂。

"哦，行。"

[...]

- 反諷：死亡概念對我無效

[AOIM-強烈建議持有者殯儀員解除髒話限制]

無限虛空彈指間，地面泛起波紋，一團黏液附着筆記本電腦，組成簡陋但可用的機械框架——活像土豆聖女般搖搖欲墜的四肢支撐着主機。

即便我的能力對此異常收效甚微，同爲外神的無限元遊戲卻讓它痛不欲生。

- 確認：將嘗試執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爲擊敗共同敵人的臨時同盟。別製造無謂摩擦，無限虛空。"

"把仙女王黏液分給無限元遊戲。筆記本形態移動太不便了，至少給它四肢。"

實驗室頂置揚聲器爆出扭曲噪音，想必是幕後黑手的慘嚎。

還能說什麼呢？

- 說明：模擬宇宙與我存在巨大算力差。需協助數據處理

"我是問，能否將整個模擬降格爲虛構故事？"

"好吧？"

"唔...這樣如何？允許你在筆記本上自主安裝任意程序一次？"

- 執行：啓動模擬入侵

噪音愈演愈烈。

一條黏液觸鬚從筆記本USB端口延伸，化作"數據線"蜿蜒爬向模擬模型。連接瞬間如毒蛇齧咬般嵌入，宇宙模型頓時泛起暗紅黑色。

"哈？行啊，但要怎麼幫？"

- 質詢：但爲殯儀員效勞毫無益處。我要求合理報酬

無限元遊戲與無限虛空同樣受損。筆記本表面鼓起紅色水泡，如活物般爆裂。屏幕表情符號閃爍後變成宇宙星空圖。

"特意帶筆記本只爲一個目的。無限元遊戲，你能黑進整座模擬宇宙研究所嗎？"

我握住它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

"哦，數據運算？我專長。但敢黑進我就宰了你"

超越人類理解的戰爭正在上演。

"看看我。接管了仙女王領地，還逃出那個破沙漏。你呢？除了當臺廉價筆記本還能幹嘛？"

無限虛空狀況更糟。軀體不斷在老者、孩童、樹木與CRT電視間閃變，全身佈滿靜電噪點。

蠕動。

- 認可：接受條款

"哼。"它握住數據線——那東西竟變成半電線半輸液管的混合導管。兩位外神通過這奇異通道共享權能。

"抱歉，別因爲前輩把我們歸類爲外神就真當自己算號人物了。至少認清階級差距好嗎？"

抱歉了獨書！我真沒想到會這樣。

- 請求：需要無限虛空支援

廉價機械音因仙女王的加入略有改善。筆記本屏幕上浮現0;9;ㅂ9;1;表情，看來無限元遊戲很滿意。

- 詢問：請詳細定義"黑進"

"啊。"它錯愕地看看相握的手，又看看我。

隨即形體穩定。儘管四肢仍有畸變，面部卻固定成千謠話模樣。

- 報告：入侵完成。0;9;▽9;1;☆

筆記本屏幕重現表情符號，附帶惱人的閃光音效。再相處久些，無限元遊戲怕是要作爲VTuber出道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閃亮老祖"。

- 執行：剝奪幕後黑手對此模擬模型的控制權

- 警告：根據殯儀員性格分析，呈現結果可能引起不適。請做好準備

做好準備？

未等困惑歪頭，實驗室場景已徹底改變。全息宇宙模型坍縮成——

人腦。

準確地說，是顱腔內的鮮活大腦。

這纔是"模擬宇宙"的真面目。

蠕動。蠕動。蠕動。

完全暴露的大腦不斷搏動。每道溝回都在扭曲蠕動，彷彿每條腦回都是獨立活體的觸手。

但無限元遊戲警告的並非其猙獰外觀。

"呃。前輩。這是..."無限虛空斷開輸液管狀導線，"真實的人類大腦。"

"真實大腦？單個人腦能提供模擬整個宇宙的算力？"

"這個...並非單個腦體而是..."

無限元遊戲突然插話：

- 解析：該腦體由8,214,949,873名人類複合而成[1]

沉默。

在重重謎團遮掩下，外神的低語蔓延。被收割的人腦囚禁於此，成爲這座僞造花園的零件——對所謂"天國"的怪誕模仿。

"所以用前輩能理解的話來說就是..."

- 確認：當殯儀員涉足時，死亡原因會被精確定義

但加爾各答不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確認：隨着死亡與失蹤人數增加，囚禁於這天界牢籠的俘虜也越多

- 補遺：推測所有在虛空中死亡且未被殯儀員感知的人類，均被劫持至此"模擬宇宙"

那是地獄般的血肉團塊，溝回如活體觸手般翻湧。

- 補遺：幕後黑手劫持的並非物理腦體，而是其機能與記憶

"所以每當我試圖將勢力拓展到喜馬拉雅山脈或烏拉爾山脈外，它就會驚慌失措"

我徹底明悟地凝視缸中腦體。

異常如何顯現爲迦梨女神？對當地居民施加了何種恐怖？

在這個世界，人類即便死亡也逃不脫異常的掌控。

那並非雜音，而是無數靈魂的吶喊——數十億被竊取腦體的受害者之聲。

我打斷它："靈魂。"

"肉體消亡後，機能、記憶與精神被帶往他處。若將此定義爲靈魂，此處便是某種天堂——或者說天界。"話語如嘆息般滑出我的脣間，"明白了。幕後黑手的龐大算力源自死者屍骸。"

"主腦。"

那麼誰會察覺幕後黑手竊取了離奇死亡者的"腦體"？

蠕動。蠕動。蠕動——噗嗤。

後來才知曉，名爲"流星雨"的異常通過搖籃曲催眠人們後集體湮滅。我明確了其運作原理並追溯起源——源於對空襲的恐懼、逃亡不及的絕望，以及母親在死亡降臨前爲孩子哼唱安眠曲的溫柔願望。因此"流星雨"造成的死亡對我而言清晰可溯，如同交通事故。

"......"

我不知道。

"......"

腳註：

每念出一個詞，聲線便愈發沉重。

缸中腦體開始劇烈蠕動，血肉觸鬚破壁而出。原本覆蓋實驗室的純白牆壁與走廊濾鏡徹底剝落。

孟買呢？德里呢？烏拉爾山另一側的莫斯科？歐洲、非洲與美洲又如何？

[1] 82億爲2025年預計全球人口數

我並不清楚加爾各答具體發生了什麼。雖曾踏足，卻未直接對抗異常。對我而言，那兩千萬死亡基本被歸類爲"失蹤"。畢竟朝鮮半島也曾整座城市如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3] 迦梨是印度教重要女神，司掌毀滅與時間，後期傳統中亦象徵自然之母的創造力

無限虛空明顯打了個寒顫。它很清楚——我正在爲異常命名，行使定義權能。

外神神域的真實樣貌終於顯現。

"這便是你的真名。"

- 說明：此數字僅統計物理軀體。若計入模擬人格，總量呈指數增長

[2] 此處"神隱"與2001年吉卜力動畫《千與千尋》原題同源

"模擬假說。缸中之腦。不，缸中人類。地心說。空心地球論。天國。戰爭迷霧。IF線。笛卡爾惡魔。"

正因不知道，人類的大多數死亡對我而言仍是謎團——被歸類爲"失蹤"。如同隱匿在戰爭迷霧中的陰影。

揚聲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無限虛空謹慎地瞥我一眼："前輩常說9;被異常蠱惑9;對吧？"它斟酌詞句，"現實世界的人類死亡時，幕後黑手會抽走他們的大腦，留下軀殼。就像神隱那樣[2]"

"靈魂收割者。"我念出聲。

此刻，實驗室景象發生劇變。

以印度次大陸的加爾各答爲例。那裏曾降臨類似女神迦梨的災禍，屠戮約兩千萬人[3]。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