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配送者II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929 字
配送者 III
請容我暫且離題片刻。
在這個故事中,我採用了「全知迴歸者視角」。正因如此,諸位讀者所接觸到的信息堪稱相對客觀且基本真實。我必須強調,本人始終致力於向你們保持坦誠——希望這份努力能得到珍視。反觀這個世界的大多數居民,他們可沒有諸位這般幸運。
舉個最直白的例子:覺醒者與他人交涉時,幾乎總會刻意隱藏或扭曲自身能力。
比如智源的「小地圖」。
- 匿名:那個...不好意思再確認下,作戰組長的能力觸發條件到底是?
- [國道]禁書管理17科:衣物摩擦級的肢體接觸,或持續3秒以上的視線交匯。二者滿足其一即可。
- 匿名:謝謝!!
- [國道]警官:突然打聽這麼具體是想做什麼呢?
- 匿名:哎呀。
以上留言存在事實謬誤。實際上,要激活小地圖功能,智源只需與目標人物有過一面之緣並知曉其名姓——而"相遇"既可發生於現實世界,亦可在SG網絡空間完成。
提問者尚未察覺,自己的行蹤早已被智源的感知領域所捕獲。
至於姓名從何得知?徐圭可動用管理員權限查證,聖女亦能通過預言獲悉後轉告。
接下來,請容我講述瑞琳的詛咒詠唱。
"天殺的!魔女開始吟唱了!"
"圖騰究竟藏在何處?快找!必須在儀式完成前毀掉!"
你我都清楚,瑞琳的詛咒詠唱只需啓脣便能發動。但旁人,可沒這份特權。
每次出征,她總在戰場各處藏匿形似非洲木偶的圖騰,刻意得彷彿在引誘觀戰者頓悟——啊哈!詛咒詠唱定需圖騰完好才能生效。
"團長!已毀兩處,餘下的根本找不到!"
"繼續搜!必在附近!"
→ 初始環節:接收遺屬提供的失蹤者信息,同時在SG Net發佈永久委託公告
"簡直忙得荒唐..."道華頂着用黑眼圈大寫加粗的"疲憊"二字嘟囔道,"光是上週就做了16條義肢手臂和22條義腿。見鬼,當年在機關要有這效率,全國康復醫院的業績指標早被我一個人包圓了..."
【經蟾宮情報庫檢索,共發現兩名吻合對象】
→ 二手情報站"蟾宮"根據特徵檢索匹配的遺骸或遺物
那麼問題來了。我爲何要將這等常識向諸位再贅述一遍?
"真、真的可以嗎...殯儀員?"
欺瞞。僞裝。情報的扭曲。
道華最初對這場反人道的工業革命心懷牴觸,但在參加完家屬聯合葬禮後,她的眼神開始動搖。
"下一位。"
→ 道華與夏律依照檢索結果定製仿生義肢或相關替代品
"父親,對不起...我愛您,父親。"
"局、局長大人!不,至高無上的指揮官閣下!我真的不想斷手啊!太痛了!我知錯了!我認罪!求您——"
每當詛咒詠唱響徹戰場,敵方總在瘋狂搜尋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圖騰"。徒耗人力與時間的困局裏,瑞琳早將勝券悄然攫入掌心。
"沒能爲摯友舉行像樣的葬禮,你一定痛徹心扉吧。不必擔心,至少讓我用能力爲你尋回些遺物。"
釜山舉辦的第一場集體葬禮上,鹹澀的海風裹挾着啜泣聲在靈堂盤旋。末世之中,人性本就是易碎品。聖女制定的星座系統,說到底不過是防止人類文明徹底崩塌的臨時支架——就像建築工地那些鏽跡斑斑的腳手架。
"自然。只需告知令友姓名、籍貫及儘可能詳實的生平,我自當爲其尋回遺物。若能以此舉行簡樸葬禮,逝者便不至淪爲孤魂遊蕩。"
"咿——!饒命啊!饒命!"
→ 最終將遺物送還家屬,完成葬禮儀式。閉環達成!
"想必您已痛徹肝腸。"
在這覺醒者橫行的時代,多苟活一刻便是勝利——因此,篡改能力的真相不過是生存的入門課。
聖女的聲音在意識中浮現,如約傳遞着我所需的訊息。
至此,一套全新的流程已然成形——
"你在耽誤我的下班時間。請注意,我的下班時間與你的存活率成反比。下一位。"
"多謝您..."
日均量產數百具義肢的流水線,就此成型。
這種敷衍之作,自然滿足不了完美主義者道華的標準。
她深深倒抽一口氣,眉間擰出明顯的不悅。可當目光掃過桌上成山的再生紙堆時,那口氣終究化作綿長的嘆息:"...行吧。橫豎也沒得選。雖然煩人,我就隨便削幾根木棍接上..."
而我——殯儀者,如今已進化爲更臻完美的滿階職業送葬人(Lv.5)。
[明白]
"下一位。"
【姓名李恩珠,籍貫首爾,最後現身於合井站地鐵出口】
道華向來堅持爲每位使用者量身定製輔具。即便此刻她真抄起樹枝和魚鉤拼湊出虎克船長套裝[1],她的[義體創造]能力照樣能正常發動——當然,那樣的魚鉤除了釣寶可夢[2]外毫無用處,充其量讓佩戴者產生"似乎長着手"的錯覺。
"兒啊!爲何偏要去那地下!爲何啊!"
"啊!多謝殯儀員大人!多謝您!此恩永世不忘!"
"辛苦了。請轉告智源。"
→ 將義肢移植至死刑犯軀體。咔嚓!
但盧道華終究是個現實主義者——在完美主義之前。
"隨便做點粗胚就行,反正又不是給佩戴者用的——不過是擺在蟾宮貨架上的道具罷了。"我敲了敲堆積如山的回收文件,"早說過別在這種事上浪費你的手藝。"
如此粗淺的虛招,竟叫所有人栽了跟頭。
於是結果便是——
【根據腕間銀鏈判斷,第一例應爲正主】
她全盤接受了我那套非黑即白的邏輯:"既然最終都要交給怪物,何必在廢品上浪費心血?莫非你站他們那邊?"
→ 情報經由(聖女的心靈感應)傳輸至國道管理局總部地下三層特殊收容區
我亦如此。正如聖女以巧思將【心靈感應】與【千里眼】扭曲重組爲星座體系,我亦藉助蟾宮異象構築起這套葬禮系統。
能夠好好告別的人,才真正準備好相遇。人性從來不是某個個體高尚的美德——而是人與人之間相互纏繞的絲線。因此葬禮這場終極告別,實則是維繫人性的儀式。
祭奠結束後,我竟有幸目睹百年難遇的奇景。
"嗯——"道華突然發出長吟,毫無徵兆地提議:"去走走吧。"
"好。"
可當真來到海雲臺的沙灘後,提議者自己卻成了沉默的剪影。浪沫在銀河倒映的淺灘碎成星屑,她漆黑的眼瞳與倒映夜色的海面漸漸融爲一體。
與我這種掌握靈氣之人不同,道華終究無法連續七日不眠。但靠着魔法少女評議會·上原志乃特製的鍊金能量飲料,她已將睡眠需求極大壓縮。
直到晨光浸染海平線時,她才終於開口:
"爲生者製作輔具是我的天職,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爲逝者創造義肢。這種可能性...根本不曾在我思維疆域裏存在過..."
"人生總是在熟悉的半徑內徘徊,但陌生終會以慢動作逼近。"
"哼。我可不想用一句諺語搪塞過去..."
道華側眸望來。
她站的位置比我更靠近海浪一步。
"因爲這分明是覺醒者殯儀員的造物——是你的手筆。"
我以沉默承接了她的目光。
"生平第一次,我感受到了9;圓滿9;的實感。呵...擔任國道管理局長時沒有,構建全國交通網時沒有,甚至將那些惡徒投入地下監獄時——都不曾有過。"
我明白。
在某種意義上,她與聖女同病相憐。
純粹被責任驅策前行。因"捨我其誰"的理性判斷而扛起重擔。這道鋼鐵骨架,始終是支撐道華心臟的樑柱。
"但很奇怪...爲失蹤者製作義肢,幫他們尋回遺骨時,竟有種填補缺口的踏實感..."
沉默。
"嗯。"
當然,削弱幅度微乎其微。畢竟這只是我們首次啓用蟾宮系統。隨着輪迴次數增加與技術積累,怪物浪潮必將日益衰敗——這點毋庸置疑。
正盛着一汪小小的黎明。
"不是什麼宏願...反正你能用靈氣之類的東西阻斷痛覺吧?"
潮聲填補了我們之間的靜默。
"是啊。"
"該不會…?"
有一個尾聲。
日後在最終防線集結的人們,仰望着山嶽般的鋼鐵巨球驚呼"那鬼東西到底是什麼"時——
臨別海岸時,我最後回望了一眼海天交界處。
"嗯。說到底,我終究只是個義體工匠罷了..."
這句呢喃被夜海卷向深處。
"不過粗製濫造也有好處。「義肢創造」本就不是攻擊性能力。託這個福,怪物浪潮威力似乎減弱了"
"喂,覺醒者殯儀員。聽說怪物浪潮要來了,我就上了天台……"
"哼。不過是堆纏在一起的鋼棍在移動…或者說勉強滾動。"
某種形似風滾草的異變體,正作爲怪物浪潮的一部分迫近。
道華的目光久久停駐在我臉上。浪湧三回,脣顫四次,終於開口:
"多希望人生能永遠停留在這樣的時刻。"
"嗯。再等片刻..."
"正是。盧指揮官,這些都是您製作的義肢。我還在想蟾宮回收的輔具去了哪兒,原來被怪物浪潮吞喫後,跟着一起來了。"
"那不如帶上雅蓮同行,反正她能再生肢體。挨家挨戶問誰家缺胳膊少腿,我隨便焊幾根鐵棍湊數就行..."
雖然後續輪迴中我們會反覆驗證,但最終成功將怪物浪潮強度削弱超50%。
"啊,甚好。其實紅酒位列世界十大超級食品呢。"
"『噬城者』。"
"正確。看面容大多來自喜馬拉雅或烏拉爾山另一側。當年四處舉辦葬禮的心血沒白費。"
——哐當、咚。哐當、吱嘎。
"又開始胡謅了..."
現在請把那個畫面放大十萬倍。
"再等等。"
"天上飛的建築殘骸,就是你提過的『食城者』?"
然而根據等價交換原則,那些形似筷子的鋼絲球怪物也隨之巨大化。
"要一起走嗎?"我鬼使神差地提議,"既然下個週期是第710輪,正好適合休假。若你願意,大可扔下國道管理局本部,就我們三四個人漫無目的地遊蕩。"
隨着細沙窸窣,她與我擦肩而過,夢囈般飄來一句:"差不多到扎嘎其市場開市的時間了。喝一杯就去工作吧..."
十六年後的此刻。
"行吧。就算這些都說得通。可是……"道華突然指向遠方,"那些鬼東西到底是什麼……?"
"那些屍體……是遊魂吧?"
"是嗎?"
各位可曾見過西部片裏的風滾草?想象一團糾纏的樹根在地面滾動,就像劣化版的鋼絲球。
"等?"
那位每句髒話都在拉低韓語尊嚴平均值的國道管理局局長盧女士,此刻正指着"那些鬼東西"翻滾的方向。
道華留在沙灘的腳印裏,
"感謝盧指揮官。爲紀念這項偉業,新發現的怪物將命名爲盧道華怪——"
我被鎖喉了。
腳註:
[1]《彼得·潘》中的經典反派虎克船長,他因被鱷魚咬斷手而裝上了一個鐵鉤作爲義肢。
[2]《寶可夢》系列遊戲中用釣竿釣水系寶可夢(如鯉魚王)是經典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