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實驗者III

實驗者 III

在這場終末防禦戰中，我的職責始終是作爲前線"消防員"存在。

而此刻，正是展現這一價值的時刻。

- 嗚҉ 呼҉ ҉ ҉ 嗚҉ ҉ ҉ 呼҉ 哦҉ ҉ ҉ ҉ ҉ 哦҉ 嗚҉ ҉ 哦҉ 哦҉ ҉ ҉

初戰告捷的振奮轉瞬即逝。

頃刻間，異常組成的海嘯從四面八方湧來，以排山倒海之勢衝擊防線。這些巍峨的空洞體高度從三十層到八十層不等，每踏出一步都讓地平線爲之震顫。它們碰撞、潰散、交融、再崩塌，實時改變着地貌——岩層在它們腳下如油膜般起伏波動。

沒有陣型，不講章法，僅憑絕對的質量優勢，異常們持續碾壓着最終防線。

"守住陣線！不準後退！"

"訓練時說過多少次不準仰望天空？你們耳朵都——"

"開火！"

赤紅浪潮在撞擊瞬間迸發——那其實是防線上覺醒者們飛濺的血霧。

就在此刻，雅蓮祈禱催生的花瓣如綵帶般飄落在戰士們身上。被四十層樓高空洞體踩碎的覺醒者，在花瓣縈繞間瞬間痊癒。那些輕柔的花瓣包裹着每處創傷：貫穿的腹腔、斷裂的肢體、撕裂的皮肉，皆在聖潔光芒中恢復如初。

"我們能贏！守得住！"

"啊啊啊——！"

"根本不痛...！哈！真的死不了！比模擬戰還輕鬆！"

防線如風中殘燭般顫動，但覺醒者們始終寸步不退。某些戰區甚至開始反推，將空洞體砍伐得轟然倒地。

這就是勢均力敵的戰場嗎？

它們的數量近乎無限，而我們的生命值同樣永不枯竭。

"呀啊啊！衝鋒！繼續衝鋒！"

"聖女萬歲！至聖女皇萬歲！"

黏膩溫熱的空氣緊貼面龐。雖值初冬，室外卻瀰漫着令人作嘔的潮溼，自天空染紅以來，更添了幾分甜腥的腐朽氣息，連空氣質地都變得異常。

最終防線上人類驚豔的表現，完全建立在她的獻祭之上。

若非聖女的範圍治癒仍在生效，這尊中世紀騎士的一聲"長嘯"就足以摧毀整段防線。

不止是耳朵——眼球脫出眼眶，牙齒崩裂，面部所有孔竅都在噴血。

-C3據點呼叫！刺҉啦҉ ҉ ——這裏是C3據點！空洞體體型超規格！我們快守不住了！

"啊啊啊！"

舌旗在風中劇烈翻卷，發出永無止境的詭異哀鳴。

這正是我重點佈防的戰區之一。

我穿梭於街巷之間，足尖輕點路燈頂端疾行。沒必要浪費靈氣維持無意義的浮空狀態。

"這話你說過一百遍了。趕緊去..."

這正是我重點關注的戰區之一。

"見鬼，聖國之前居然私藏着這麼逆天的能力？"

那聲音像是蒸汽機車的汽笛，又像某種嘲弄的嗤笑——旗幟的"誦唱聲"在前線震盪開來。直面聲波的覺醒者們瞬間耳孔滲血。

這座移動要塞的腰部密集插滿旗幟，每面旗幟都繪有不可名狀的符號——細看才發現那些竟是活體舌頭，正在瘋狂扭動。

慘叫聲此起彼伏。

站在露臺上觀戰的獨書瞪大雙眼喃喃道："不可思議......這纔是雅蓮姐姐真正的覺醒形態......"

我轉向道華："領袖，我不在時由你坐鎮。海岸線隨時可能出現異常，至少保留一張底牌。"

這般景象在北方聖國雖屬常態，但從未達到如此宏大的規模。雅蓮此刻正直接燃燒生命本源——用武者的話說，就是在透支先天元氣。

倒計時已然開始。作爲人類的雅蓮，早已跨過不可逆的臨界點。

轉瞬間便抵達求援戰區。

與瑞琳、謠話、夏律和獨書交換眼神後，我踏碎露臺地磚縱身躍入戰場。

噠、噠、噠。

還有我——殯儀員。

這是一支不死的軍團。由數十億異常組成的黑色海洋，此刻竟被人類的浪潮逼退。

"那個、請您小——"

"明白。若局勢惡化，就依靠劍侯周旋——我去了。"

"這鬼東西根本打不穿！"

無線電突然傳來雜音。此前因污染風險而禁用的通訊系統，此刻已全面啓動。

我低頭凝視着跪在露臺中央閉目祈禱的她，突然意識到：

騎士全身覆蓋着層層堆疊的金屬甲冑。甲片縫隙間不斷滲出蠕動的濃稠血液，虯結的血管與肌理在間隙處蔓延伸展。

盤踞在此的異常堪稱：中世紀騎士的噩夢具現。高度百米，寬度近三百米的龐然巨物，宛若移動要塞。

咻——......

駐守此處的弱小公會首領剛被治癒爆裂的眼球，張着血盆大口看向我。

-咯҉ 哦҉ ҉ ҉ 呼҉ ҉ 咯҉ ҉ ҉ 嗚҉ 咯҉ ҉ ҉ ҉ ҉ 咯҉ ҉ 哦҉ ҉ 咯҉ 咯҉ ҉ ҉

-咯҉ 哦҉ ҉ 啦҉ ҉ 咔҉ 啊҉ ҉ 嗚҉ 嗚҉

呼——

9;一旦進入這種狀態，就再無法回頭了。9;

9;抱歉了雅蓮。在你堅持的這段時間裏，我會盡快穩住戰線。9;

"退後。"我掠過他身側向前走去。

"別硬拼！保持距離！它行動遲緩，先清小怪再後撤！"

"呃、我的耳朵......！啊啊！"

"啊哈！是那位！殯儀員閣下！"

但人類尚有雅蓮。

一步，兩步，三步。

公會首領的聲音消散在身後。

第三步踏落的瞬間，我騰空而起。

失重感瞬間充盈全身。

那座巍峨鋼鐵要塞——"中世紀騎士"的正面裝甲已完整呈現在視野中。

-哦҉ 咯҉ ҉ ҉ ҉ 咔҉ 咯҉ ҉ ҉

它發現了我。

甲冑縫隙間驟然刺出無數尖錐騎槍，槍刃寒光凜冽。這些本該由騎士握持的兇器，竟詭異地長着馬腿，移動時發出嘚嘚蹄聲，甚至能如戰馬般嘶鳴。

-咴咴！

約三千柄尖刺騎槍同時鎖定了我。

異常這一記防禦攻勢，堪比三千鐵騎同時衝鋒。

我反手抽出渡河劍，周身黑氣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劍鋒。暗色氣浪在刃口凝成實質，隨着振臂一揮奔湧而出。

轟！轟轟轟——！

迎面襲來的尖刺騎槍在氣浪中如牙籤般紛紛斷裂。

但這記斬擊並未就此消散。

黑色颶風持續突進，將中世紀騎士背後如豪豬尖刺般林立的旗幟齊根斬斷。

-哦҉ 哦҉ ҉ ҉ 哦҉ 哦҉ ҉ 哦҉ 哦҉ ҉ ҉ ҉ ҉ 哦҉ ҉ ҉ ҉ ҉ ҉ 哦҉ 哦҉

異常發出淒厲嚎叫。

數千根舌頭在劇痛中痙攣，發出垂死喘息。被斬斷的舌旗脫離旗杆，如蚯蚓般徒勞扭動。

我凌空旋身，凝聚十成功力踹向巨物身軀。

在戰壕中拼殺時，戰士的視野會急劇收縮。面對異常軍團永無止境的攻勢，時間感與空間感都會逐漸崩解。

我轉身面向覺醒者們：

"我們即是人類！"

這反應很正常。在共同經歷的所有戰役中，我從未展現過全力——一次都沒有。唯有在終局之戰，纔會解封全部實力，而此刻正是輪迴的終點。

-戰鬥到種族滅絕前的最後一刻！戰友們！盟友們！袍澤們！

"我們即是人類！"

當我發出指令時，瑞琳的歌聲正從遠方巴別塔傳來。

[你不是孤軍奮戰]

"三千世界的大魔女在爲我們歌唱！東方聖國的聖女在爲我們祈禱！"

"別放棄希望！"

衝擊波在戰場上回蕩。

"戰鬥到種族滅絕前的最後一刻！戰友們！盟友們！袍澤們！"

我再次提高聲量：

覺醒者們毫不猶豫地齊聲呼應。

9;除非一次性摧毀所有旗幟，否則它們會無限再生——相當棘手的機制。9;

"原初旋律"第四樂章·"轉播"。效果簡單粗暴：瑞琳能將指定對象的全息影像實時投射到戰場每個角落。

但只要滿足條件，怪物的裝甲便會如蛋殼般脆弱。

被斬斷的舌頭最後抽搐幾下，隨即灰飛煙滅。怪物爆裂時掀起血浪，鐵鏽味的血漿濺上我的脣畔。

[其他戰線正在取得勝利]

我的聲音響徹整條最終防線。

那麼此刻戰士們最需要什麼？

絕對的數量優勢下，每條防線都在被異常逐步侵蝕。雖無傷亡報告，但純粹的物量壓制仍令人窒息。敵人實在太多了，攻勢永無止境。

那些旗幟正是中世紀騎士的核心。只要旗幟尚存，這尊裝甲怪物便近乎無敵。

轉眼已過去一天。兩天。

- 三千世界的大魔女在爲我們歌唱！東方聖國的聖女在爲我們祈禱！

[同伴們同樣在浴血廝殺]

衆人這才如夢初醒，恍惚地仰頭望來。那些眼神中混雜着恐懼、敬畏、慶幸、仰慕、亢奮與狂喜。

咔嚓！咔啦啦——！

但有雅蓮的範圍治癒作爲保障。在她的支援下，短暫分神帶來的影響被降到最低，而戰場士氣則被推向巔峯。

正因如此，我們不惜消耗珍貴的原初旋律樂章，也要發動這次戰場"轉播"。

-只要你們不倒下，人類就不會滅亡！

但每當我抵達一處戰區，聯合陣線就能將異常擊退些許，一點一點奪回失地。

只要懷揣這份確信，戰士們就絕不會放下武器。

9;雖然全息投影可能分散戰鬥注意力——9;

戰場各處投射的全息影像中，"殯儀員"——與我姿態聲音完全相同的復刻體——正在齊聲吶喊。

中世紀騎士的裝甲轟然崩解。

"重整陣型！"

一處、又一處、再一處，循環往復。

他們需要對戰友的信念。需要確信人類仍團結如一。

瑞琳清越的獨唱響徹雲霄，戰場上空花瓣紛揚。大魔女、聖女與殯儀員——此刻都與每位戰士同在。

"我們即是人類！"

我疾速馳援下一處戰線。

多虧雅蓮的治癒，覺醒者們幾乎忘卻疲憊持續作戰。但精神負荷仍在累積，最終防線不得不輪換前後陣列不休整。

即便如此，我仍未停步。

我奔襲於各條瀕臨崩潰的戰線，斬落異常中最兇暴的首領，餘下的雜兵便交由覺醒者們清剿。

整體戰局陷入膠着。雖無法徹底擊退異常，但怪物浪潮同樣無法突破最終防線。

僵持。

這場血腥的華爾茲彷彿能永遠跳下去。

——先生！

不過......世上從沒有永不落幕的舞會。

——海邊！戰艦！

獨書急促的通訊聲刺破無線電靜默。

聽聞此言，我立即躍上半毀的建築殘骸極目遠眺。果然如她所言，戰艦正在逼近——但並非來自海平面。

它們正從天而降。

數以十萬計的巨型"空中戰艦"排開雲浪，向城市直撲而來。這些宛如翱翔巨鯨的鋼鐵怪物，正是前來抹殺人類最後庇護所的死亡天使。

腳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