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全视者Ⅱ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5007 字
剧本:ZERO_SUGAR
编辑:文学少女
第4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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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视者 Ⅱ
史无前例的《异常特展》圆满落幕。这场不论觉醒者或普通民众都踊跃参与的盛事,将"沈雅莲"这三个字深深铭刻在朝鲜半岛人们心中。
"沈雅莲画伯!请给我签名!"
"我也要!您的作品实在太震撼了,简直难以选出最爱!"
"呃、嘿嘿。好的……"
"可以合影吗?画伯?"
"啊?不行。完全不想拍呢……"
"诶。"
"嗯。"
当然观众们也隐约察觉到这位画师可能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天才不正是如此吗?人类的性格本就靠包装——沈雅莲特有的疯癫气质在冠上"艺术家"、"天才画家"、"狂气异常画伯"等头衔后,反而成了萌点。
若真要追求完美,恐怕只有柏拉图与孔子才会欣赏。除非人生乐趣就是讨老人家欢心,否则对凡人而言,适当的缺陷恰似必要的透气孔。
"正如我殡仪员对《三国演义》的狂热痴迷那般。"
[喂,殡先生。有闲工夫说废话不如赶紧搬东西。]
[好的。大小姐。]
"嗯。"
被夏律训斥后,我闷闷不乐地指挥着画廊临时建筑的拆除工作。既然展览结束,自然该让出巴别塔广场。这里本是流浪汉栖身之处,大排档也生意兴隆,长期独占终究不妥。
"任何人都不行!这、这是最高机密...超级超级秘密的..."
[所以现在或许是在准备某种谢礼。我如此推测。]
[没有。]
每日两次,当餐食被放置在画廊入口时,总会有只手倏地从幕布后探出迅速取走餐盘。那惊鸿一瞥间露出的沈雅莲的手臂,早已被颜料染得五彩斑斓。
"对!"
"画、画廊比现在小很多也没关系的——反正只要够公会长和我两个人走动的大小就够啦。"
[或许是在绘制只想给殡仪员先生一人欣赏的作品?]
[...殡仪员先生对雅莲小姐真是尽心尽力呢。]
我有些为难。
"卢道华局长肯定会催我们赶紧腾地方啊。"
即便与真圣女而非假圣女通过心灵感应沟通,也未能获得任何线索。
"天啊。"
"等等。你的意思是,不需要现在这样占用整个广场,缩小到五分之一左右也可以?"
"是、是秘密!"
事实上泪水确实已簌簌滑落。
"她已经在画廊里闭门不出四天了...实在令人担忧。"
圣女以温和的语调推测道。
[雅莲小姐想必也深知殡仪员先生为她付出了多少。]
"要是有人偷看...就算是公会长我也不会原谅的!"
"明白了。公会长会想办法的。"
实在蹊跷。
"啊!" 这时沈雅莲从展厅角落哒哒地跑了过来。
"但所有值得描绘的异常都已创作完成,展览也圆满落幕。她究竟还想画什么呢?"
"绝、绝对!在我允许之前,谁都不能进画廊哦!"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但沈雅莲的威胁着实令人胆寒,我只好乖乖退让。若有好奇我为何如此恐惧的读者,请翻阅前文参考"高丽老人"与"北方圣女"在SG Net发布的帖子列表。
"呃..."
"嗯?为什么?展览今天不是结束了吗?"
这是何等令人欣慰的事啊!
沈雅莲不安地绞着双手食指。
"嘿嘿。谢、谢谢您。果然公会长最棒了..."
9;啊啊,我们雅莲正在逐渐成长为真正的人类!本公会长欣慰得快要老泪纵横了!9;
若是这样...
自拆除延期后,沈雅莲用白色幕布将整个展厅笼罩起来,开始在里面叮叮当当地进行某种创作。她切断了与他人的所有联系。
"任何人都不行?"
"嗯、嗯。因为有想给公会长看的东西...能不能再保留一周不拆除呢?"
"看这情形,显然是在展厅内部进行着新的创作。"
"毕竟亲眼见证猿类进化成人类的整个过程,作为知识分子难免激动。"
"圣女可有什么头绪吗?"
"秘密?"
[雅莲小姐也再三叮嘱我绝对不能偷看呢。]
因沈雅莲这出人意料的请求,拆除工作立即中止。李夏律率领的傀儡施工军团也噗噜噗噜地撤退了。
"那个嘛......"
"公、公会长!请先别拆!"
[嗯?]
"呃?"
约定的一周期限转瞬即逝。那天清晨起,我一边为夏律梳理头发,一边品尝着咖啡欧蕾。总像忍者般突然现身、抢走她那份咖啡因的绿发小偷迟迟未至,正感到些许寂寥时——
咔哒。手机传来提示音。
-北方圣女:咖啡师先生
沈雅莲发来了讯息。这是利用徐圭的SG Net能力开设的网络聊天室——其中仅限回归同盟成员访问的"管理员专用聊天室"里,收到了一条私密信息。
我熟练地开启一对一私聊功能回复:
-ZERO_SUGAR:咋了?
-北方圣女:谨此禀告,一切准备就绪。恳请咖啡师先生于今夜一点,独自前往约定地点。
-ZERO_SUGAR:哦 ㅋ
终于准备好了啊
9;莫名有点小激动呢。9;
想到有生以来可能第一次要从绿发咖啡小偷那里收到像样的礼物,悸动与欣慰交织,正调制成名为"雅莲"的鸡尾酒。
咔哒!
-北方圣女:此外,约定地点适用严格的着装规范,恳请咖啡师先生避免使用平日偏好的七色香水。
-北方圣女:那么今夜再会。
后续消息让我怔了怔。倒不是疑惑着装规范与香水有何关联,更多是因字里行间弥漫开来的无形不祥预感。
夜幕降临,我前往展厅。
如今深夜十一点与往昔已是截然不同。过去繁华的现代文明强迫人们失眠,而今除了赌场周边,整个釜山都笼罩在静谧的沉寂中。
啊。
杂乱地。狼藉地。如同涂鸦般。
太奇怪了——公会长为什么总问些自己心知肚明的事呢?
"我没想到你会讨厌那款香水。你从未表露过。"
"嗯?"
"唔!唉、真是时间紧迫啊...突然想起毕业展截止日期的感觉。最近明明很少做那种梦了,以前只要状态稍差,就、就总梦见毕业展的噩梦......"
问:沈雅莲讨厌刘智源吗?
心脏剧烈搏动。我勉强抑制住舌尖的颤抖。
"连续一周神神秘秘的,到现在还有秘密?"
从国道管理局局长到各大公会领袖、觉醒者、普通民众,各界交口称赞的展览会场——
答复:即便能厌恶所有蟑螂,但要精准痛恨或憎恶某一只蟑螂,这说法本身就荒谬至极。
这疑问理所当然。原本安放在此画廊的肖像,堪称人类美术界最后孕育的瑰宝亦不为过。而她竟耗费整整一周,精心将其摧残至此。
那些即便倾家荡产也想收藏的杰作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丑陋扭曲的"覆盖层"在肆意盘踞。
诘问:为何不可能?
"还问...是什么...这不就是...公、公会长眼中所见的异常模样嘛。"
"雅莲啊,你口袋里那是..."
口腔一阵干渴。
"这...是什么,雅莲?"
答:并非如此。那不可能。
"嗯?啊,不是讨厌。只是今天会长身上若有那气味可能会有点问题......"
沈雅莲突然凑近嗅了嗅。虽毫无征兆,但这孩子向来如此。毕竟对她而言,表面上的"言语"与"语言"本就没有太大意义。
正因如此,在这片区域唯一摇曳着明亮灯火的沈雅莲画廊,恰似诱捕飞蛾的灯盏,或是夜海中的集鱼灯。
那些壮烈表现异常的画作,悉数遭到了毁坏。
嘿嘿。沈雅莲腼腆地笑了。
反问:沈雅莲会有特别讨厌的人吗?
"这、这是秘密!秘密!"
沈雅莲正……
但听到我这理所当然的疑问,沈雅莲却露出"唔——"这般不合常理的表情。与先前如出一辙——当我追问"为何"不能喷香水时,她此刻的反应与当时完全重合。
虽然在聊天室里大谈着装规范,但画伯本人的衣着却毫不讲究。全身溅满斑驳颜料,只草草罩了件白大褂勉强遮掩,连白大褂也处处沾染着斑驳油彩。不过——
"为什么?"
"快、快请进,公会长。我这周真的通宵达旦拼命画了呢!老、老实说,我觉得这些是我的人生之作。"
"啊...没、没喷呢...气味。"
"锵—锵—锵锵——!"
"会妨碍看展...影响沉浸感。既然碍事...就收起来啦。"
沈雅莲慌忙将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网纱头巾使劲塞了回去。
此处的画作全都被涂黑了。
"我眼中的...异常是这副模样?"
回应:并非如此。那不可能。
"啊?!"
沈雅莲突然抓住我的手走了进去。画廊——这个用隔板与幕布严密遮蔽、不见丝毫缝隙的视觉迷宫。
"唔...因为那、那气味是公会长时刻把刘智源小姐放在心上的证明嘛。"
正等在展厅入口处。
"欢、欢迎光临……公会长!"
"是的。"
"为何这么想?"
"因为...公会长不是拥有完整记忆能力吗?"
沈雅莲歪着头答道。
"记、记忆本质是联想力。与感官没有太大区别。眼前看到的苹果...和三年前见过的苹果...对人而言都是视觉信息。"
"但普通人当下的感知要强烈得多。这、这很自然嘛。眼前的东西清晰分明,而记忆中的苹果却模糊不清...可、可是!公会长不一样!"
沈雅莲继续阐述着,如同在评审面前解说作品的大学生,又似引导观众深入画作真谛的策展人。带着确凿无疑的口吻。
"两者...不都...一样吗?"
她嘿嘿笑了起来。
"嗯,比如...这里!这里,十足!"
十足的画作也与一周前"白昼展览"时所见截然不同。"夜间展览"中悬挂的十足肖像上,竟描绘着胸膛被洞穿、四肢被斩断的堂瑞琳遗骸。
"因、因为十足,公会长非常珍视的事物死去了啊。由于拥有完整记忆能力...普通人只是将眼前之物归眼前之物...记忆归记忆。当、当然也会有重叠,但清晰与模糊界限分明所以能够区分......"
她将我带到巨幅画作前,双手合十。
"但公会长做不到。无、无法做到。因为字面意义上的完整记忆能力...现在的十足与过去的十足会完全平等地9;重叠9;显现。"
"我、我觉得这很了不起。毕加索的立体主义试图将人类认知在回忆与预测的领域重叠描绘,而非停留在当下领域,但老、老实说那只是用9;头脑9;构想出来的作品。并非真正亲眼目睹着具有同等色彩与色调的现在、过去与未来...有点,令人沮丧呢。明明追求的是根本性的直觉,最终抵达的方法却仍是倚仗理智而非感官。不过...公会长不一样!您是完美的人类立体主义!"
"看、看着一只十足时,假设经历了一千次轮回——公会长您正同时凝视着一千只十足呢!当、当然大部分轮回里十足的行为模式都大同小异,所以就算有一千只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混杂成团...唔嘿嘿。好羡慕啊,公会长。"
沈雅莲扭捏地绞着身子。
"公会长您本就是一座活生生的、流动的美术馆。和那些光会吹嘘自己直觉多么特别的家、家伙们不同。会长您,呼哇...是真实的......"
"唔嗯。但好奇怪呀。为什么公会长总要求我按照9;他人视角9;而非9;自身视角9;来作画呢?明明、明明会长的视界有、有趣千百万倍啊......"
喉咙干涸。口腔早已一片荒芜。舌底黏稠垂落的唾液,非但未能滋润,反而如沼泽般拖拽着舌根。
"公、公会长。现在..."
"厉、厉害啊,公会长!说不定比起您的直觉,这份演技才是您最了不起的才能呢......"
宛如在抵御怪物浪潮时堕落腐化的沈雅莲...的尾声般。
窸窸窣窣。沈雅莲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什么——是刚才塞进去的网纱头巾。圣女服的面纱。
"您现在也正看着吧?"
"我、我反而一直觉得公会长很神奇。明明全都看得见...应该都看得见的...怎么能如此完美地演绎下去呢?"
"每次...公会长为我梳头的时候..."
正如前文所述,对她而言,表面上的"言语"与"语言"本就无足轻重。
背对着我跪坐的沈雅莲细声呢喃着。
"你怎么——"
背对我跪坐的沈雅莲,肩膀微微颤抖。
"都能感受到呢。非常...复杂的情绪。悲伤、怨恨、歉疚、感激...真、真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情感......"
脚步声。沈雅莲走近了。
"嘿嘿。我就想,这大概就是我最后的模样了吧!怎么样?猜对了吗?"
"所以我就想啊。啊,说起来,在最终防御战时,我应该是作为北方圣女在活动吧。毕竟东方圣国也参战了。那应该会穿着圣女服才对...我堕落的光景...可不能给信徒们看到呢?啊,肯定会用面纱把头发也完全遮住吧。所以..."
甚至无需补完"怎么会知道"的语句——在沈雅莲脑海中,我的台词早已自动补全。
"请为我...梳头吧。"
"我们死去的模样啊。"
"所——所以说啊——呃,那个。"
"全都看得见是指..."
作品名:《世界树优昙婆罗》。
沈雅莲笑了。
跳接。台词的省略。与沈雅莲独处时,这般情形屡见不鲜。
我能够理解。不。这世上唯有我能够沉浸于这场"夜间展览",沉浸于这些杰作的真正意涵之中。
脚注:
沈雅莲将面纱展开戴好。踏着细碎的脚步走到画廊走廊正中,在那幅最宏大的画作下方屈膝跪坐。
"日复一日,都在想呢。"
原本应描绘着绚烂花瓣纷飞起舞的画作上,此刻覆盖着层层笔触,画满了四肢如枯木般扭曲的沈雅莲"遗骸"。
"比、比如被斩首而死...或是被异常撕碎四肢...血迹斑斑之类的...那些记忆全部,都在眼前清晰——地映现着吧。"
她即刻应答。
"那当然是因为,我一直想着公会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