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點燃之人Ⅰ

點燃之人 Ⅰ

如我之前簡單提過的，SG Net是國內唯一的網絡社區。但放眼全球卻並非獨此一家。

是因爲其他大陸也有像徐圭這樣的"Ubiquitous"能力者嗎？倒也不是。純粹是因爲徐圭構建的這個世界版圖實在有限。

"唉...不管怎麼嘗試，偏遠地區的網速就是提不上去啊哥..."

"嗯，我知道。"

雖然“Ubiquitous”的本意是“無處不在”，但事實上徐圭並非無所不能，他的能力覆蓋範圍充其量只能籠罩整個朝鮮半島。

僅此而已。在這個範圍內Wi-Fi才能全速運轉。

中國山東半島和日本九州勉強能獲得可用網速，再往外就斷崖式下跌。

當然，理論上來說，你從地球另一端也能連接。但你如果硬要從烏尤尼鹽沼加載一條帖子——做好盯着加載動畫看一年多的準備吧。

雖然我失去了記憶，但我，殯儀員，骨子裏依然是韓國人。而這世上再沒有比韓國人對網速更執着的羣體了。

在無數次迴歸中，我反覆調整徐圭的能力參數，試圖給全球裝上5G基站。

結果如何？

"對不起啊哥...聖女只要訓練就能擴展靈氣範圍，可我不管怎麼折騰都卡在原地..."

全部失敗。一敗塗地。

徐圭的成長路線，從一開始就和聖女走的就不是同一條進化樹。

"不必道歉。你雖未拓展網絡覆蓋，卻把社區系統功能打磨到了極致。"

“嗯。不過，還是很鬱悶……”

確實。打個比方，徐圭的升級路線解鎖的是"界面優化""圖片上傳""視頻傳輸""聊天室開放"這類功能。

他不追求廣度，專注深度。

我拍了拍徐圭的肩膀。“智慧就是在野心和知足之間找到平衡。你和聖女或許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但你們都擁有非凡的能力。別自責。”

那天，雅蓮流了10毫升的眼淚，換來了1克的肌肉。

[※全球緊急救援請求※]

※以下區域救援響應成功率不足3%※

救援頁面有時會沉寂一年多，新帖比極光還罕見。

緊急救援頁面上，突然出現了一篇我從未見過的帖子。

在韓國境內悠閒刷着SG Net的覺醒者們永遠看不到這個界面。事實上，只有少數人知道它的存在。

加載完成前請保持設備開啓，斷電將導致上傳失敗。

即便他們聽說SG Net絡的存在，多半也只會甩下一句"不就是個被詛咒的網站麼？"

世界各地的倖存者團體只要發現電子設備，往往就會應激，活像當代的盧德分子。

也許這就是爲什麼帖子如此稀少的原因。

這條帖子，正是那陣風。

頁面以我所掌握的全部語言輪播：英語、法語、西班牙語、中文……

發帖時請勿添加圖片或視頻，文件體積越小越好。

迴歸者需要耐心。即便世界看似毫無變化，萬物都在重複，但細微的風終將帶來轉機——

"難怪無人問津。"

太平洋島國/小島嶼發展中國家/大洋洲/南北美洲/不列顛羣島

- 英國：穹頂黑煙五年不散，世上可有晴空？大西洋現亞特蘭蒂斯（發佈於4年前）

- 意大利：大疫（發佈於2年前）

[提示：您當前位於朝鮮半島境外，故顯示本頁面]

"在前幾次週期中，此人必定殞命於冰河期。但這一次，他活了下來，併成功接入了SG Net絡。"

- 法國：教堂鐘響時黑影現，着奇裝，索命（發佈於4年前）

9;太可惜了。如果先知者們不會在我回溯時立刻自爆，他們本該是這類事務的天然盟友...9;

- 蒙古：身高不及車輪者皆亡（發佈於1年前）

- 俄羅斯：我知道一種遠距離通訊的方法。（發佈於1年前）（新！）

對此，人們幾乎無能爲力。要接入SG Net，你必須是一名覺醒者。不僅如此，你還得通過某種途徑聽聞這個神祕網站的傳聞。你必須忍受無盡的加載界面，還得擁有一部智能手機——而智能手機和其他電子設備如今被視爲受異常污染的危險品，簡直就是滴答作響的定時炸彈。

本公會會長可不能容忍那些只依賴靈氣而不發展身體能力的現代覺醒者。

只要你仍未放棄。

總而言之，"Ubiquitous"的恩澤難以惠及全人類，因此，SG Net上從未出現過任何海外成員。這也是我從未提及他們的原因。

我們製作了一個臨時頁面來填補這個空白。

而這一切，發生在我徹底封印冰河期異常之後。由此得出的結論再清晰不過：

即便希望渺茫，也請留下記錄。這些數據終將成爲後世的火種。

求援時請精確標註方位與時間戳。

這就是迴歸者必須四處插手的宿命——要像職業好事者般將影響力播撒到每個角落。若我在新手教程時沒有多管閒事救下SG Man，SG Net絡便不會存在；若我不曾介入追查論壇裏的巨魔反派，北方聖女亦無從誕生。

“嗯...好吧。”

“啊，不錯！正好把雅蓮也拖上！”

這讓我感到很苦澀。

然後有一天，在我的第 669 個週期中，轉機出現。

-俄羅斯：我知道一種遠距離通訊的方法。（發佈於1年前）（新！）

“別鑽牛角尖了，跟我一起做腿部訓練吧。”

- 尼泊爾：雪暴吞城（發佈於5年前）

唉，我能怎麼辦呢？即使在一局已經崩盤的遊戲中，隊友開局就掛機，我也只能硬着頭皮扛起整支隊伍。

這是全球緊急救援頁面。簡而言之，這是爲地球提供的119服務。[1]

- 帕勞：活下來了！整座島只剩我家亮着燈！（發佈於5年前）

請簡明描述現狀。

此即迴歸者的生存之道。縱然99%的干預徒勞無功，那剩下的1%終將在某天結出豐碩果實。

此刻緊急公告頁面上那則新帖子，已足夠點燃我骨子裏那份職業級的多管閒事之魂。

俄羅斯：我知道一種遠距離通訊的方法。（發佈於1年前）

一位中國朋友告訴我這個網站的存在。但鑑於運營者可能是怪物，恕我無法透露"遠距離通訊方法"的具體細節。

若你們真如承諾提供"緊急救援"，請來納裏揚馬爾（Нарьян-Ма́р）。

當你們從遠處望見這座城市時，尋找那根最顯眼的立柱。

倘若無法前來，至少請記住——這裏曾有人類生息。

來自

冰封之城

目光掃過文字的剎那，迴歸者的本能在我耳畔低語：

"很可能是真的。"

沒有多餘的自我剖白，沒有誇張的修飾——只有必須傳遞的信息。字裏行間透着典型倖存者的語氣：早已放棄希望，卻又不介意最後拋出一根釣線。

我立刻聯繫了管理員。

"徐圭，能追蹤發帖位置嗎？確定是俄羅斯？"

"啊，可以。稍等...噢，是真的！從極北之地發出的帖子。光上傳這條信息就花了11個月，哥。"

十一個月。

這段時間足夠讓發帖人被虛空吞噬得屍骨無存。但我毫不猶豫地收拾裝備。即便作者已在這十一個月裏死去，下次週期我總能行動得更快。

"我去趟俄羅斯。"

"...全世界會這麼輕描淡寫說9;去趟俄羅斯9;的，也就只有你了，哥..."

於是，我向北境進發。

男人的十字弩已掉在雪中。連馴鹿羣都驚惶逃散。

"嗯？"

又一次，靈氣解決了一切難題。

"正是。"

"來者何人？是人類嗎？"

"地平說...什麼？"

這世上若還有靈氣搞不定的事——那一定是你用的靈氣還不夠多。

“哦。”

積雪的大地裂開溝壑。多年不見天日的凍土層突然暴露在陽光下。

"這樣啊。"

"不可能。你覺得我會信嗎？比起這個，我倒更願意相信SG Net是怪物設下的詛咒，而你正是它們的爪牙。"

"是人類。"我用俄語答道。

-當你們從遠處望見這座城市時，尋找那根最顯眼的立柱。

循着煙跡逼近核心時，我看見一個正在餵食馴鹿的中年男人。

我加快了腳步。

"只有非人之物纔會堅稱自己是人類。你來的方向根本不可能有活人。"

那正是帖中所說的"最顯眼的立柱"。

"你在SG Net發過帖子吧？"

"別急着下結論。地球畢竟是圓的——除非你信奉地平說。"

轟隆隆...！

男人仍未放下戒備。馴鹿羣在我們周圍不安地踏着積雪。

我將渡河收回劍鞘，拄劍而立，重新面對他。

"如你所見，我是當世最強的人類。"

"上帝...那網站居然真的存在？"男人難以置信地喃喃道，"等等...你說帖子是四天前發的，而你只用了四天就從韓國趕到這裏？"

"......"

穿越虛空抵達極北之地時，我瞬間明白了那位俄羅斯倖存者的深意。

在雪原與蒼穹融成混沌的純白地平線上，一道漆黑煙柱正筆直刺向天際。

"...看來是貴客臨門。"他轉身踢開積雪，"跟我來吧。"

察覺到動靜的男人轉過身來，積雪的眉峯下閃過一絲驚愕。

令人意外的是，要抵達"紅色之城"的煙源還需跋涉上千公里。煙柱能在如此距離被目擊，恐怕本身就是發帖人能力的體現。

方圓百里杳無人跡，唯有這道煙柱在荒原上固執地宣示着文明的存在。

納裏揚馬爾在俄語中意爲"紅色之城"。正如其名，這是蘇聯時期建立的規劃城市，最初作爲煤礦定居點。後來油田的發現，讓這裏變成了富庶之地。

那時我便懷疑，數字"四"的詛咒早已在此生根。

我轉身背對他，示意並無敵意。隨後抽出佩劍"渡河"，朝無垠的雪原揮出一記橫斬——

男人的嘴角抽搐了幾下，低頭看向雪地裏半埋的十字弩。他彎腰拾起武器，甩到背上時，金屬部件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爲了趕路，我已經四天沒閤眼了。"我揉了揉太陽穴，"現在能進去歇會兒麼？"

順帶一提，2014年索契冬奧會火炬傳遞的第44站正是此地。

男人握着十字弩的手突然僵住。"SG Net？那個網站？"

切口平整如鏡。十釐米寬的峽谷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他迅速放下飼料桶，從腰間抽出十字弩——雖未瞄準，卻始終緊握在手中。

"沒錯。你的帖子花了一年上傳，四天前才發佈。我看到後，就從朝鮮半島趕來了。"

9;隔着這麼遠都能看見...十一個月過去，發帖人真的還活着嗎？9;

腳註：

[1]在韓國撥打的緊急服務號碼，類似於美國的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