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演出者I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363 字
演出者 I
談及往昔的殘影,突然令我想起另一個人。不過在深入之前,請先回答我這個問題:
你可曾聽說過翻唱文化?
所謂翻唱,就是將他人的作品用自己的嗓音重新演繹。其實不必遠求例證——當你走進卡拉OK包廂放聲高歌時,那便是一次翻唱。
而在釜山,有位極負盛名的翻唱藝術家。
"哎?雅蓮你這是要去哪兒?"
"啊...今天有場演唱會。我用配給券攢錢買了門票..."
"演唱會?難道是瑞琳那個?"
"呀!不、不是那種詭異的拉丁咒語演唱會啦...我要去聽塞西莉亞的演唱會!"
這位戴着面具的歌姬。
藝名寫作:セシリア。
從她用片假名而非英文拼寫藝名這點,或許能猜出她的日本籍貫。但這並非衆所周知之事,事實上全韓國知曉此事者不足十人。就連我,也是後來從聖女口中得知的。
這一保密性引發了SG Net上無數的猜測。
- 匿名:有人知道塞西莉亞的真實身份嗎?
-[三千] 流星即冰魔法:我和幾個朋友查過,但幾乎找不到任何信息。
- 匿名:真不懂爲什麼有人把她當歌姬崇拜。聽說她演唱會結束後還會給VIP單獨返場,怕不是有什麼後臺交易……
-高麗老人:蠢貨,我買過十幾次VIP票,從沒這回事。
-匿名:如果沒有證據,那就是假的,不是嗎?
- 廚藝女王:我覺得她的聲音太美了!居然有人能用歌聲撫慰絕望之人的心靈,真是不可思議。
- 匿名:所以,她現在在賣藍色藥丸嗎?
舞臺上,當她演唱邁克爾·傑克遜時,便化身爲【天魔邁克爾】;當她演繹席琳·迪翁時,又蛻變爲【女帝席琳】。
想想看——她每天都能挑選歷史上不同的著名音樂家,演繹他們的作品,同時賺得盆滿鉢滿。只需提前半年在SG Net公佈演出計劃,各路歌迷自會趨之若鶩,不惜傾囊求一席之位。既不必苦思新曲創作,也無需擔心聽衆厭倦固定曲目。塞西莉亞的演唱會,永遠座無虛席。
"公會長要一起來嗎?您攢了那麼多配給券,從黃牛那兒買張票綽綽有餘。"
換言之,從演出中根本無法辨認她的真身。她的聲音會隨着每首曲子徹底改變。
塞西莉亞是獨一無二的翻唱者。她擁有完美復現任何歌曲的能
“……”
"第一次來?你賺得不少啊,該不會又把錢輸在賭桌上了吧?"
雅蓮興奮得坐立不安。
這分明是雙贏的買賣——歌迷得享天籟,歌者坐收名利。
“啊啊啊——!”
"如果說瑞琳是大衆的偶像,這裏倒像是個高級俱樂部......"
“你上次不是因爲這個在巷子裏被捅了嗎?你永遠學不會教訓。”
"我不擅長演唱會這種場合。"
確實有這方面的因素。但真正的理由,遠不止如此。
“……”
而對塞西莉亞來說,這無異於中了頭彩。
坐在我旁邊,正在切牛排的雅蓮興奮地歡呼起來,口水都噴得到處都是——這傢伙走到哪兒都是個災難。
但對歌手而言,麥克風猶如靈魂的鎧甲。即便無法發聲,也沒有表演者會不披戰甲就踏上舞臺的戰場。
她的樣貌、出身、年齡、性別、愛好——關於這位“假面歌姬”的一切都是謎。她只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演出。
爲什麼能做到這種程度?是因爲大災變抹去了所有人的個人信息嗎?
突然,全場燈光熄滅。
最終我還是跟她去了。
VIP包廂設在二樓的隔間看臺,既能享用昂貴的餐點,又能私密地欣賞樓下演出。奢華的氛圍讓人幾乎忘卻身處末世。
塞西莉亞的面具嚴絲合縫地遮住整張臉龐,沒有一寸肌膚裸露。當她開始歌唱時,宛如威尼斯狂歡節中走出的神祕角色。
♪ 啊——啊啊啊 ♪
“塞西莉亞——!”
——啊~啊啊啊......
工作人員手持火炬遊走各處,躍動的火光逐漸點燃了場內氛圍。
在已然漆黑的舞臺中央,塞西莉亞握着麥克風佇立。
“嘿嘿嘿。嗯,每次我贏了,桌上的人都會很關注我。實在太爽了,停不下來。”
“但是被刺傷也沒關係,因爲我可以通過自我再生來治療,對吧?”
精工雕琢的木造建築中央是舞臺,前方錯落擺放着約五十張餐桌。更特別的是,這裏並非單純購票入場,而是需要預約餐食才能獲得觀賞資格。
“平庸?公會長,您怎麼能這麼說!塞西莉亞哪裏平庸了——她可是具備‘所有特質’啊!”
斥巨資購票入場的觀衆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最近SG論壇全是塞西莉亞的討論。翻來覆去都是那個平庸歌手的事,不膩嗎?”
這並非一支能正常使用的麥克風。電子設備總是容易受到異常能量的侵蝕。
她的能力名爲【千變萬化】——塞西莉亞能自由變換聲線與音色,百分百精準復現任何歌曲。
今晚的音樂會獻給一支傳奇的英國搖滾樂隊,每首曲目皆出自他們的經典專輯。
"哇公會長!我還是第一次坐VIP區!"
♪ 啊——啊啊啊 ♪
由於多數電子設備已無法安全使用,塞西莉亞幾乎成爲人們聆聽原音質音樂的唯一途徑。對樂迷而言,這簡直是美夢成真。
作爲瑞琳之後韓國最負盛名的歌手,塞西莉亞的演唱會票價果然高昂。就連演出場地也非同尋常——釜山大多數場所都是直接沿用舊時代的建築,而這座音樂廳卻是由建築師們全新打造的。
"誒?爲什麼?嗚,反正我每次去看演出都是一個人……”
"嗯。"
可我......
始終無法對塞西莉亞的演出產生共鳴。確切地說,我心底掀不起半分波瀾。
即便拋開"鐵桿堂瑞琳粉絲"的私心,暫且忘記自己身爲魔女0號機的身份,我依然覺得——
9;說到底,不過是個精密的留聲機罷了9;
固然,這臺"留聲機"能現場開唱確實驚人。但我更鐘意那些帶着血肉真聲的演出,即便翻唱者也該有屬於自己的音色。
不過請你且慢批判——我這番刻薄評價,原該佐着特殊境遇服下。
9;只要我願意,隨時能用完整記憶在腦內完美重現任何歌曲9;
對我而言,塞西莉亞的現場表演近乎毫無價值。那晚真正的奇觀,反倒是坐在我身旁熱淚盈眶的雅蓮——她正扯着嗓子尖叫:"塞西莉亞是最棒的!活着真好!"
主唱會和安可環節結束後,VIP區還有一場私人籤售會。
戴着威尼斯面具的"釜山歌姬"塞西莉亞向我們致意。
"你們好。"
連聲線都精準復刻了那支英國搖滾樂隊主唱的質感。
"非常感謝來聽演唱會。需要爲二位都簽名嗎?"
"不必,"我推了推激動到發抖的雅蓮,"籤給她就好。"
“好的。”塞西莉亞順手在雅蓮的海報上籤了名。“給你……”
"好的。"塞西莉亞流暢地在雅蓮的海報上籤完名,"給......"
當她遞迴簽名海報抬頭時,我們的視線猝然相撞。
不知爲何,她忽然僵住了。
確切地說,是遲疑了約莫半秒。時間雖短,面具也遮住了表情,但我分明捕捉到一絲震顫。
我好不容易纔把雅蓮從籤售區拽出來。
平心而論,她的才華實在平庸。
當晚,SG Net首頁赫然出現雅蓮對着鏡頭比中指的合影,配文:【看不起塞西莉亞演唱會?窮鬼們的VIP資格呢?笑死】
"你開心就好。"
在這個時代,像她這樣的音樂人早已得不到店主酬勞,不過是借一方角落賣唱,靠零星打賞勉強維生。
拋開堂瑞琳這個特例不談,平日我更愛在街邊餐館就着午餐聽地下音樂人的演出。
"那個...請稍等!"
"嗯?爲什麼?"
"咦...?"
卡呂普索的韓語帶着生澀的腔調。我猜她並非本地人——或許來自日本。在異國討生活本就不易,可她偏偏總出現在我光顧的十家餐館中的九家。這意味着她正拼命爭取每個演出機會,挨家挨戶懇求店主。
聽衆的慷慨自然也是天壤之別。多數水準欠佳的樂手在灌滿一屋子噪音後,往往只能空手離去。
"嘿嘿......啊等等!我得回VIP區拍幾張照!"
"不必,我只是陪這位小歌迷來的。不過演出很精彩。"
換言之?
【致沈雅蓮:願今夜成爲你珍藏的星光】
"演出不錯。"
"嗯?"我露出溫和的微笑,"不必了。"
這倒不足爲奇。畢竟我的臉辨識度太高——"十足戰役"的英雄突然以VIP身份現身,任誰都會喫驚。
"......您真的不需要簽名嗎?"
“你這麼喜歡嗎?”
"......"
那麼,身爲殯儀員的我究竟偏愛何種音樂?
9;一個真正爲生存搏命的年輕人......!9;
倒不是我有什麼豢養冷門藝人的古怪癖好。
不同於盧道華對年輕一代的輕蔑,我總忍不住想幫襯那些掙扎求存的年輕人。我給的打賞不多不少——剛好能讓他們活下去。我想延長他們的戰鬥,讓這些年輕人能在這個破碎的世界裏多撐一會兒,或許就能找到出路。
比如這位揹着木吉他,無論湯飯館還是烤肉店都照演不誤的歌手。
若將她與"歌姬"塞西莉亞相較,簡直殘忍——後者在釜山最奢華的場館獻唱時,卡呂普索正輾轉於那些掛着"照常營業"破招牌的殘損餐館。
"啊......!謝謝您,殯儀員先生!"
"大家好,我是卡呂普索。今天要演唱自創曲......《廢墟》。"
"天上掛着的究竟是殘月,還是你噙淚的眼......?"
我瞥了眼被她當寶貝供起來的簽名相框——
她的反應有些古怪,但說實在的,我並未在意。此刻我正忙着安撫那個捧着簽名、樂得找不着北的雅蓮。
"演出精彩。"
"......謝謝。"
而我,偏偏鐘意這類音樂人。
"當然!多虧公會長,我才能拿到親筆簽名!會長最棒了!這場演唱會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啊,謝謝!"
蹊蹺的是,整張海報竟找不到"塞西莉亞"的落款。這種異常感始終縈繞在我心頭。
但這次有些不同。往常我們會就此別過,可她卻帶着決然的神情抬起頭來。
卡呂普索低頭致意。
果然,這傢伙走到哪都是個顯眼包。
"要在SG Net上發認證照啊!"
"無需道謝。連我的名字也不必記住,我只是個在遠方默默支持你的普通觀衆。"
"可是..."
"繼續前進吧。"
我豎起拇指走出餐廳。
我能感受到她的困惑,卻果斷掐滅了自己心底的遲疑。
9;完美。9;
腳步聲裏帶着隱祕的自得。所謂粉絲,不就該如此麼?
我感到很得意,轉進一條荒涼的小巷,開始和聖女交談。
"這樣做沒錯吧,聖女?"
[嗯...]
"看着這樣努力的人——無論出身——總會讓我心頭髮熱。"
[是的...我想是的。]
“再想想上次那家高級餐廳...呵,別提了。在這朝不保夕的世道,演出只給五十個權貴看?荒堂。"
[......]
"總有一天,我會建立一個人人共享藝術的世界。"
但聖女今天出奇地沉默。作爲終日困在水族館裏的人,我大概是她唯一能這樣對話的對象。我們本該更熱烈地交談,可今天明顯不對勁。
[呃,殯儀員先生?]
"怎麼了?"
[我一直在猶豫是否要告訴您...但果然瞞着您纔是更大的錯誤]
"究竟什麼事?"
[......]
“……”
眨。
腳註:
[當然。她剛纔大概就是想向您表明身份。可能正在鼓起勇氣。]
"...所以卡利普索,或者說塞西莉亞...她認出我了?"
“嗯?”
聖女深吸一口氣,說道:[您一直資助的那位樂手卡利普索...]
[抱歉。我知道您很享受當匿名資助者的感覺,所以覺得保持沉默比較好。但現在想來,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您。]
[她其實就是塞西莉亞。]
“……”
這都是沈雅蓮的錯!
“……”
[我告訴您是不是錯了?應該繼續保密嗎?]
[也就是說,您一直稱讚的無名藝人,和釜山的那位著名歌姬是同一個人。]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