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誹謗者I

誹謗者 I

"如今人們的道德觀念似乎……有些偏離了，你不覺得嗎？"

有一天，盧道華在游泳時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嗯。"

順便說一下，我們是在位於國道管理局總部地下室的一個游泳池。

現在，你可能會覺得即使在末日來臨之際，權力中心仍然保有供人享樂的泳池，這有點令人反感。不過這事不必深究，只是虛空隨機生成了一個游泳池而已。

盧道華厭惡所有被歸類爲"運動"的活動，唯獨對游泳不算排斥。所以我定期把她拽出辦公室扔進泳池——人總得維持最低限度的運動量，否則活不長久。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半島諸葛孔明”英年早逝吧？

言歸正傳。

我默默靠近漂浮在池邊的道華，蹲下身將手貼上她的額頭。

"奇怪，明明沒有發燒。"

"你想死嗎......？"

"哎呀，這可是真心實意的關心。當全世界人品最可疑的傢伙突然談起道德，任誰都會擔心吧。"

"不如說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污染空氣……"道華拍開我的手，"還沒發現嗎？最近人們的反應……很不對勁。"

"具體指？"

"聽好了……"

盧道華講述的始末如下：

國道管理局始終在進行人員補充討論。這很自然——畢竟加入管理局意味着將半條性命交給異常。

新兵必須具備高超的戰鬥技能，即使面對地方軍閥的賄賂和腐敗也保持堅定的忠誠，擁有強烈的戰友情誼，具備專業知識，並擁有足以抵禦虛空精神污染的強大心理韌性。最重要的是，即便歷經磨難，也必須對人類存續懷有希望。

說白了，這根本是份地獄級苦差。

"前線的人快被啃光了！我們需要更多新血！"

-匿名：圈內人都知道。

"不止針對管理局。三千世界和百花女高也被盯上了。"

"只是水鬼而已，繼續說。"

- 匿名：說真的，管理局沒及時擴充人手難道不是失職？

"但最近，連國家道路管理局之外的人都開始指手畫腳了......"

但道華搖了搖頭。“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讓龍山調查他們的身份……結果只是普通覺醒者。”

"對..."

"是哪些雜碎？特定公會的有組織誹謗？目前只想到這個可能性。"

禍端始於SG新聞網。

那麼，這只是巧合嗎？

-匿名：你居然還相信人？？笑死

我們面不改色地繼續交談，對悄然解決的水鬼視若無睹。

我又眨了眨眼。

- 匿名：我有朋友在管理局，聽說他們明知人手不足卻故意不招人

-匿名：全韓國的物流都靠他們撐着，這麼搞確實有點不負責任啊...

-高麗老人：嗯……

- 匿名：就因爲這破事，浦項市場都停擺三個月了笑死

這是場惡毒的謠言瘟疫。如今國家道路管理局堪稱朝鮮半島的命脈，無論是割據一方的軍閥公會首領，還是普通平民都心知肚明。在這個世道，團結比鑽石更珍貴——散播這種誹謗只會讓全體人類共赴黃泉。

“我們需要數量！”

我眨了眨眼："這堆......狗屁不通的東西是啥？"

"填人！往絞肉機裏填人！"

-玩偶屋：？？你們在放什麼屁。

管理局內部這兩種永恆對立的觀點，就像平行軌道般永不相交。

"突然之間？"

我無意因爲一些偶然事件就對每件事都進行過度監管。畢竟，早在文明崩潰之前，在網上發泄情緒就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已經查過了..."

當國家道路管理局從釜山派出的某支商隊被虛空吞噬（順便說，這本是家常便飯），SG Net 用戶卻像過節般亢奮起來。

"準確說是一週前......"

"還有更糟的。啊...有東西抓我腳踝..."

“對。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沒有任何關係，什麼都沒有。他們完全是陌生人，只是碰巧在網上一唱一和而已。”

- 匿名：我沒想到管理局領導會這樣。和舊時代政客沒兩樣。

"嗯？"

"哪個混蛋把這種垃圾也招進來了？別再搞濫竽充數！"

"就是字面意思的狗屁。下屬彙報說，這類帖子最近開始規律性出現。"

若真如此，我必將嚴懲這些鼠目寸光的蠢貨。

-匿名：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讓徐圭追蹤這些IP。"

“普通覺醒者？”

我們要精銳！"

毫無意義的煽動。

-匿名：早就料到了

-匿名：成員越多就要和更多人分潤從各地公會抽的"吸管"啊。管理局高層纔不在乎物流，只想吸公會的血罷了呵呵。

-匿名：真的假的？？

換言之——誹謗。

- 匿名：咒歌魔女堂瑞琳每個月月底都會在釜山舉辦解剖秀。說實話挺殘忍的呵呵。

- 匿名：上次，三千世界的兩名普通公會成員因爲試圖強行捕捉一個異常用於解剖表演而被殺。

-匿名：真的？？

-高麗老人：嗯……

- 匿名：是的，我也聽說過。他們本來可以不造成任何人員傷亡就直接消滅這個異常，但堂瑞林堅持要爲了節目抓住它，所以纔出事的。

-匿名：哇哦。

- 匿名：要真是這樣問題很大啊

-匿名：堂瑞琳在釜山一手遮天，壓兩條人命算什麼。她向來如此

-玩偶屋：??你們到底在胡扯什麼？

-匿名：早就料到了

當然，這些傳言完全是空穴來風。堂瑞琳幾乎總是親自抓捕獵物。她絕不會只是命令下屬帶東西過來，自己卻袖手旁觀。事實上，如果沒有她咒歌的支援十足討伐戰或流星雨狩獵戰的覺醒者傷亡會倍增。

瑞琳憑藉自己的貢獻贏得了足夠的豁免權。如今這些螻蟻般的覺醒者竟敢指摘她？集體失心瘋了？

“喂，別這樣翻白眼，你的眼睛本來就像死魚，現在更像..."

"嗯。"

"總之這周情況就是這樣。簡直像文明崩潰前的網絡時代復刻..."

“僅限於SG Net嗎？”

“誰知道呢……”

道華從泳池裏出來，我用事先準備好的毛巾裹住了她的肩膀。既然強迫她運動，這種程度服務是應該的。

她喝了一口我遞給她的咖啡，然後回頭看着我。

自然，論壇炸開了鍋。輿論風向迅速轉變，評論者們開始站在三千一邊，對清海公會進行猛烈抨擊。

- 匿名：該公會一直很可疑，使用匿名賬戶來宣傳自己，同時詆譭競爭對手公會。

-匿名：操——

[認知層面僅止於此。]

-大圖書館的圖書管理員：樸相順，37歲。清海公會主。當前登錄地：釜山影島

"嗯。這絕對是精神類異常......某種寄生在語言本身的實體。"

匿名：順便我是大圖書館圖書管理員麾下前五覺醒者。再亂說話就讓星座查你IP哦^^

就在這時——

目標鎖定。開火。

我決定聯繫沈雅蓮，試探一下情況。她掌管着大圖書館的星座圖書管理員和萬物異常的收集者。不僅如此，她還擁有衆多匿名賬戶。

隨後，聖女向我簡要概述了她稱之爲“獵巫”的異常：

[病毒……感覺不太對勁。我們無法確定具體的感染源。]

[當然。]

-匿名：這不是我！

[沙裏院和釜山等地同時發生這種情況。]

“你能歸納一下這些對話的特徵嗎？”

-匿名：我根本不是清海的人

接到國家道路管理局公會長直接委派的任務非同小可，我自然不敢怠慢。於是我推遲原定行程，率先聯繫了聖女。

- 匿名：我一直知道清海公會有一天會惹麻煩，哈哈。

我的直覺告訴我同樣的事情。

[你打算如何處理這個問題？]

聖女的能力依舊可靠，她立刻就提供了我所需要的信息。

我冷冷的看着這一切發生。

匿名：釜山影島有個叫清海公會的小團體，老是找三千麻煩。他們會長之前被堂瑞林收拾過，之後就到處抹黑她

當輿論聚焦後，她祭出殺招：

我託着下巴沉吟：“如果這些對話不僅在網上，而且在現實生活中也發生，那麼我們或許應該關注的關鍵詞是‘獵巫’之類的。這會不會是某種精神病毒？”

-匿名：哦你那個"朋友"？就是在釜山跪着求大魔女饒命的哭包？

“所以，我們扭轉了誹謗的局面。現在讓我們看看異常會如何反應。”

[他們只會說"啊，我就是隨口一提"、"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或者"只是附和別人罷了"。對這些參與者而言，不過是茶餘飯後的閒談。]

“首先，讓我們看看它有什麼反應。”

[當事人似乎並未察覺自己正在參與這類討論。]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可能是異常造成的……”

-匿名：？？胡說什麼？我只是轉述朋友的說法

-匿名：笑死，嚇唬誰。我根本不是清海的人

有人先散佈毫無根據的指控，其他人雖心存疑慮卻仍隨聲附和。最終指控被當作既定事實，並演變成對當事人品格或信譽的質疑——而對話總會以"我早就料到了"作結。

一旦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就會給予最後一擊。

-匿名：？

[是的，您說得對。最近這類對話明顯增多了，甚至在現實生活中也是如此。]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這場對話裏所有的"匿名用戶"其實都是雅蓮一人操控——她像操縱提線木偶般，用不同賬號在論壇上自問自答，刻意煽動輿論。

匿名：我知道誰在造謠堂瑞林抓異常就爲了解剖秀，笑死

-匿名：真的？？

[...基本如此。]

-匿名：聽說，公會會長甚至專門設了SG Net網絡輿情組，並指導公會成員怎麼帶節奏。

-匿名：我早就料到了

"嗯..."

我輕嘆。

方纔還在質疑堂瑞琳人品的用戶，

現在卻流暢轉變立場，轉而譴責清海公會。

"根本沒用。"

[是的...更多無關覺醒者正在加入聲討]

果然。

這種異常根本不在乎事實、邏輯或理性——它只想將一切焚爲焦土。即便你能揭穿一則謠言，那東西便會立刻攀附上新的謠言，週而復始地循環着它的毀滅狂歡。

腳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