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同謀Ⅲ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3720 字
同謀 Ⅲ
最後的抵抗隊中不僅有覺醒者,還有大量普通民衆,因此在他們被掃蕩之後,釜山立刻變成了一座鬼城。
掛上【開業】的牌子,往街上望去,卻不見一個行人,我和盧道華坐在工坊前的長椅上,看着風景。
“……”
“嗯。大師,要喝點咖啡嗎?”
“哦,當然。我助手煮的咖啡總是很受歡迎的……”
荒涼的街景並不會讓人感覺尷尬。
反而感覺那些雖然已經是末日但卻假裝活潑正常的日子,偶爾卻感覺有些陌生。
荒蕪的路燈。
人行橫道上的白色條紋已被全部撕毀。
闊葉的行道樹。陽光的極光。還未滅絕的蟬鳴着尋找同樣還未滅絕的配偶。
“夏天到了……”
盧道華一邊喝着牛奶咖啡,一邊嘟囔着,呼吸如同透明的煙霧般升騰起來。
世界彷彿終於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和平。
上午9點、11點和中午的菜單都是我親手烹製的牛排,即使是下午1點、3點和5點,平時熙熙攘攘的盧道華工坊裏也空無一人。
太陽落山了。
夜空的眼瞼是黃昏的顏色。
本該沉睡的世界,在沉睡了八年後,終於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像這樣一起見證世界末日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我偷偷溜到工坊門口,向外張望。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但聲音有些奇怪,腳步聲、咔噠聲、腳步聲、咔噠聲,好像腳步聲和另一種聲音重疊在一起。
如果天空是一個實驗燒杯,將紅色液體滴入其中,它看起來就會是這個樣子。
我扭頭回望,發現盧道華正帶着病人從手術室走出來。
“……”
就是那時。
如果不加以控制,強大的異常現象就會混合、融合,形成一個團塊。
“哦,先生!您今天來這裏是爲了什麼?您是從班松一路走來的嗎?”
“主人,也該到時間了——”
我趕緊過去扶住老人。
白色的大海中漂浮着一對黑色的島嶼,它們注視着我。
很快,地面上的生靈就會陷入永恆的沉睡。最多也就十分鐘。
“……這不太好。”
“哦,我們的年輕助手還在釜山呢。啊?你怎麼還在這裏?啊?哦,還有,盧道華小姐也在呢。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來這裏幹什麼?啊?有什麼打算嗎……”
“這位病人是來自班松的申秀彬嗎?您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我從長椅上站起來迎接客人。果然,一位熟悉的老人拄着柺杖,一瘸一拐地從拐角處走過來,沐浴着夏日的空氣。
“啊,對不起。醫生,我對此感到很難過。呃,你認爲這會花很長時間嗎?如果需要很長時間,那就忘了它吧。”
“呃,沒什麼特別的。只是,這個護踝從上週開始就吱吱作響。它很舊了……”
虛空變成了地表,光芒變成了粘液,雲朵變成了刀刃,地面變成了銀河。
“哼,你又在擺弄它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不要碰它。我的話在你聽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助手。”
“啊。”
“哦…?”
正當夕陽下的臥佛輕輕酣睡之時,我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黃昏的天空中夾雜着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不是星光,而是像劃痕一樣閃爍的紅點;那不是銀河,而是一條像動脈一樣跳動的藍色靜脈。
鏗鏘—— 錘子的聲音響起。
我豎起了耳朵。
我扶着老人走進診室,盧道華已經像往常一樣穿着白色的醫生服,她調整了一下單片眼鏡,拿起了一張病歷。
暗夜女神,努特。此時,我甚至無法開始推測這種異常和虛空的原因。這是一個反覆出現的世界末日場景。
“好了,差不多該收工了。嗯,今天真是損失慘重。休息時間應該過得很愉快吧……嗯?助手,怎麼了?”
“…有人朝這邊過來了。”
就連日落也實時被感染,原本只是緋紅和黃色的落日,漸漸變得粘稠,如同漆黑夜空的血液。
我們的目光相遇了。
這個世界的夜色,正在一步步吞噬這座城市。
天空開始空洞化。或者說,天空之外出現了虛空現象。這證明世界末日確實已經臨近。
“不用,十分鐘就夠了……”
“如果支架錯位,你應該立即來修復。有什麼事情如此重要,值得你等上一個星期?”
“……”
那是手杖的聲音。
和往常一樣。
“不,哦不。不是這樣的——”
盧道華拿出工具,敲擊並擰緊了輔助器具錯位的部分。然後她和病人閒聊了幾句。
“請送申秀彬先生回家。”
“……”
隨後,雙方短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是更加沉默。
“你耳朵裏有耳塞嗎?助手。把病人帶回家。該死。外面已經很惡劣了;如果他摔倒了,你會承擔責任嗎?”
“好,明白了。”
“好的……”
盧道華淡淡一笑。
“不愧是我的助手……”
老人一直堅稱自己沒事,可以自己走路,但盧道華卻堅定不移。
我輕輕地抱起老人,開始走路。
“哦,我真的沒事。盧道華女士非常關心她的病人,這真是個問題……哦!”
最後老人的女高音變身當然是因爲我使用了輕腳音。
老者瞪大了雙眼,環顧四周,景色一瞬間就過去了,我用自己的靈氣守護着病人的身體。
噠噠。我踩着倒塌的建築物牆壁和交通信號燈移動。
“如果我儘快行動,把病人送到他在班松的家……然後返回工作室,時間會很緊張,但我可能在世界末日之前及時趕回來。不,但虛空到達工作室的時間是個變量。”
“年輕人。”
就在我用輕足的時候,懷裏的老人突然開口說話了。
“是的?”
“放我下來。”
我眨眨眼,要到他家,我們還需要走四分鐘。
“哦。嗯。我沒想到這一點……”
“…謝謝。”
“其實我可以製造武器……”
世界的夜晚即將來臨。
“不,先生。我會送你回家。”
啪——酒瓶的軟木塞掉了。
我把老頭子放在下坡路上。他一邊嘟囔着,一邊拄着柺杖往前邁了一步。
老人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慢慢地走下山。
“乾杯。爲某事、任何事幹杯……”
我們透過酒杯凝視着城市上空的天空。天空也變成了透明的玻璃,給人一種透過玻璃看外面的感覺。
“那和吐司。”
“哼。”
“你無緣無故地感謝我,我纔是感激的人……”
“送到這就行。你趕緊回去吧。”
老人用柺杖支撐着大約三成的體重,揮了揮手。
“哦……”
“下次見,先生。”
在工坊的屋頂上。
我低下頭,轉過身,然後比抱起老人時的速度還要快。
碰杯。
“是的。”
“謝謝你,年輕人。你擔心盧道華女士,對吧?那麼這不是你的路。我們各走各的路吧。”
“哦不,夠了。房子重要嗎?回家的路才重要。現在我的腳踝支架已經修好了,我想自己走完最後一段路。”
盧道華將軟木塞和開瓶器扔到了屋頂邊緣。
“想喝點什麼嗎?”
“老人說他要自己走完最後一段路。我只好讓他下來了。”
“哦。”
“助手。”
酒杯發出悅耳的響聲,杯中的酒看上去就像一朵盛開的花蕾懸浮在空中。
“我一輩子都住在這個街區。我的小學就在附近,這是回家的路。幾十年來,我一直走在這條路上。今天,我不想死在家裏,所以我走出去,但周圍沒有人。我沒想到盧道華女士會在她的工作室。她真是一個體貼的人。”
“……”
紅色的液體,彷彿今日天空的酒紅色晚霞,倒入杯中。
離結束還有五分鐘。如果我們幸運的話,也許還有六分鐘。
盧道華站在那裏,手裏拿着一個酒瓶和一個開瓶器。
“如果是大師的收藏,我很樂意喝。”
“什麼?”
我看了看盧道華,她沒有看我。
蟬鳴聲不絕於耳,但在水泥叢林之外,蟬鳴聲卻漸漸減弱。
這是盧道華在釜山親自鋪設的第一條小路。
“你回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你有好好送申秀彬先生回家嗎?”
我剛進的時候是兩層樓,八年來已經裝修擴建到五層,樓頂刷的是韓國獨有的綠色防水漆,內部毫無設計感。
她看着我,彷彿我像蝴蝶一樣自然地降落在屋頂上。儘管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使用輕足。
“武器,武器。裝備?隨便。你知道那些遊戲中角色會因爲新武器而變得更強大的遊戲……如你所知,我的能力是[讓假肢感覺像自然肢體],但是,嗯。這也適用於其他裝備……”
“……!”
我瞪大了眼睛。
的確,人類的肢體是第一個工具。如果盧道華能製造劍或矛,那它們可以被認爲是手臂的延伸嗎?
“人劍合一……!”
“……?那是什麼……?”
“哦。嗯。只是意味着它很神奇。”
我很難向一個與亞文化毫無聯繫、純粹是天生自願的局外人(這個人甚至沒有看過一部漫威電影)表達我的驚訝。
“……師父,您爲什麼要隱藏這樣的能力呢?您天生就是鐵匠。您本可以獲得堂瑞琳的認可,吸引天廖化的注意,讓軍閥們渴望得到您。”
“哼,你自問自答了……要是我能製造出超棒的武器傳出去,那些煩人的覺醒者是不是會更加兇猛地來找我麻煩?”
“哦。”
“但如果我知道世界會這樣毀滅,我至少會爲某人制造一件武器。但他們不會傳播這個消息。”
“……”
天空變成了紅色。
緊接着,黑夜如同斷頭臺的刀刃般流淌而下,天空中血脈賁張,猶如銀河一般色彩斑斕。
“…那麼下次給我也做一個吧。”
“哼,是啊,麻煩了不少。不過既然都得死,那麻煩也就算了……”
“你必須這麼做。”
“是的。如果我不想,你可以一直纏着我,直到我願意爲止……”
鐺-
聽起來有點荒誕,但結果卻一點也不好笑。紅綠燈另一邊的“風景”被夜空吞噬了。
腳註:
樓頂,靠近紅綠燈路口的地方,傳來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那聲音就像鋼鐵被碾碎一樣。
玻璃上出現了一輪新月。
我聽到的最後的聲音,是盧道華手上拿着的酒杯的聲音。又或者,是我的酒杯被夜空咬碎的聲音。
碰。
世界閉上了眼睛。
“謝謝 - ”
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一百八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瞬間。黑色的夜空從四面八方貪婪地吞噬着空間。
人行道和建築物一棟棟被虛空吞噬,建築物的頂部如同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一般被削去。
鏗鏘,鏗鏘。鏗鏘——
“助手。”
世界已經縮小到僅能容納我們呼吸的程度。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