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曾是监视者 者Ⅱ

曾是监视者 者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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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有充分的理由担心圣女的安危。

首先，如前所述，治安不太好。

"又死人了……"

例行会议上，卢道华喃喃道。就任国道管理局局长已有相当岁月，但她那仿佛憎恨世间一切的独特阴郁眼神，丝毫未变。

"又？还是那个杀人魔吗？"

"嗯，轮杀人魔。这次据说死在清州。刚刚有人上传到SG Net上了，您亲自看看。"

我绝非会在会议期间摆弄手机的性格，但一来正值休息时间，二来卢道华亲自提议，便也只好如此。

登录SG Net一看，果不其然，一片混乱。

-匿名：12月24日，清州。

帖子标题毫无特色。并非正式会员，而是匿名发布，只写了日期和地点。不仅标题，内容也很简单，毫无修饰，只孤零零附着一个视频。

点击视频，某地下停车场里，绑着一个男人。

-呃，啊啊……

地下停车场积水已没至脚踝。漆黑的地下水。浑浊不堪的污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男人四肢被牢牢绑在上面。

-我，我叫李素烈，29岁，住在清州。到，到目前为止，我杀了六个人。第一次杀人是在一年前……我住的小区有对母女，看起来物资很充裕。本来没想杀她们。但是，和母亲那边争吵的时候，那家的女儿从我背后捅了我一刀，我也是为了活命，没办法。"

男人不知为何，开始滔滔不绝地供述自己的罪行。

视频并非连续不断。明显经过了剪辑。

比如，男人刚才说的那些话，中间也有断层。9;到目前为止，我杀了四个人9;和9;第一次杀人是在两年前9;之间，有空白。

能察觉出这差异，是因为男人的手背上钉进了之前没有的钉子。

也就是说，拍视频的人，正在拷问男人。只是"受拷问的影像"和"尖叫的影像"被彻底删除了。

帖子上实时挂着回复。

自汽油化为古代文明的痕迹以来，遍地丢弃的汽车，已不比支石墓更有意义。但拍摄视频的人，却在废弃汽车的残骸中，发现了新的可能性。

男人的声音变得更细，更抖。

-dolLHoUse：中立。

右手钉进了钉子。

凶手总是在杀死对方后，将钉子钉入颅骨。然后在钉子上，挂上汽车车轮。

–对不起。对不起。

-第，第三次杀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活着。是，是世界不对吧？首尔爆发门的时候，我才12岁。还是小学生啊。

"这已经是第十六起了吧？"

-我没有任何错……我要也是觉醒者，就不会干这种事。肮脏的家伙们。你们自己也不努力，觉醒了能力，嗯？进了公会，趾高气昂。我们这种普通人，就什么都不是。可你们却……

–……

-匿名：忠州母女杀人案，还是1年前的事，我好像知道那个。当时尸体被残杀得挺残忍，忠州内部有过传闻。

所谓的轮杀人魔。或简称"轮"。

"徐圭啊。轮杀人魔又发帖了。"

-匿名：咔啊，不愧是轮哥。今天也是nice shot。

下一瞬间，什么东西异常地刺入了男人的头部。

-第三次杀人……有个小兔崽子进我家偷东西。我，别人。大人拼命干活赚的钱，他们想随随便便偷走，脑子不是有病吗？并，并没有想杀他。就想让他饿一饿。打算绑三天就放的，结果他自己两天就死了。真的。本来想放的。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救命！求你了！别，不要。救救……

-[三千]官员：忠州是哪个公会在管？要不是轮，那家伙根本抓不到吧。治安管理都做不好吗？那公会的觉醒者们，要点脸。

于是，男人的告白，看起来就像顺畅地、毫无波折地持续着。

双臂钉进了钉子。钉子扎进去的地方，血流不止。但无论血水怎么流，浸透停车场的污水的颜色，一点也没变。依旧漆黑。

杀人魔留下的"个性"，自然从"匿名"那里夺走了"匿名性"。

"死了。"

-匿名：我挺你。再多杀点。

那是一个汽车车轮。

换言之，在社区里，他无可避免地成了名人。

定期会议的成员是卢道华、我、圣女三人体制，但偶尔徐圭也会参与。如果说卢道华统领地上的道路网，徐圭则管理地下的道路网。

"我回来了……嗯？什么？气氛怎么这样？"

"嗯。死得挺干脆。不，是死得挺惨？"

–……

恰巧徐圭推门进来。

-[栗岛国]剑侯：这是侠行，还是邪道的自我正当化？本座实难分辨。

–其实，是在那对母女面前，折磨她们直到各自死去。第，第二次杀人是在古隐。古隐十字路口。那里经常有去往清州的人路过。不是跟国道管理局一起走的，独自一人，或者两三人……专挑那种人下手……这世道，旅行者都把家当装背包里……操！是那些不知死活、敢一个人到处乱晃的家伙不好！"

连环杀手的标识。

-生活，人生的一半，不，整个人生，全被扔进了污水沟。操。你们至少人生的一半过得幸福吧。活得不错吧。至少上过学吧。我不是！我没有！是你们不好，操！

"差不多。光视频就有16个，没上传的杀人应该更多。上次发现的头上挂着车轮的尸体，就从未在视频里出现过……"

肩膀上钉了钉子。

–高丽葬：错

–生……因为生气。因为生气才那样做的。但是，我只是杀了而已。没有拷问，也没有侮……侮辱之类的事……

"啊……"

–……

-[百花]六年级生：太，太可怕了…… T_T1;

徐圭露出微妙的表情。眼底掠过仿佛抱歉、又仿佛愧疚的情绪。

"要删掉吗？"

"不，看舆论，擅自删帖反而可能引发反效果。比起那个，这个匿名真的很难追踪吗？"

"嗯，首先他不是会员……查看了一下访问记录，他只在发帖时登录，其余时间根本不登录SG Net。"

"说明他不是那种需要靠回复获得快感才犯案的类型。"

"是。或许他根本不看回复。或者，他拥有不会被我的能力捕捉到的、某种非常奇特的隐身能力。"

"……那也有可能。"

我点了点头。毕竟世上存在着形形色色的能力。

"在说杀人魔的事吗？"

圣女也跟着徐圭走了进来。休息时间，两人都离开会议室后又回来了。

"啊，是的。"

"我刚才也看了SG Net上的帖子。"

圣女落座。一如往常，她面无表情地说。

"既然能登录SG Net发帖，那肯定是觉醒者……可不管我怎么反复使用千里眼，不知为何，视野里就是捕捉不到犯人。"

那么，果然是隐身系的能力。

"神出鬼没啊。"

那天会议结束后，送走徐圭，我们三人又开了一次对策会议。会议的主题，自然是轮杀人魔。

"反正公权力已经崩溃，私刑制裁无法阻止。既没名分，也没理由。问题在于……"

"问题在于，谁能保证这杀人魔真的是善的一方……"

卢道华接话。

"嗯。"

本来，我们连统治"面"都做不到。顶多只支配连接城市的"线"。

这个轮回，多方面都很幸运。

我把热带鱼装进塑料袋，朝东冰库洞走去。

"至少，我们有必要搞清楚此人的真面目。觉醒者大人，这种类型的杀人魔，是第一次出现吗……？"

"……"

"嗯。在我的回归人生中，也是首次。毕竟，能安稳进展到第16年的轮回，这也是头一回，倒也不足为奇。"

各城市里，会长们像封建领主一样割据，但卢道华俨然已成为领主们的王。因为她垄断了连接城市与城市的流通网，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因此，更显珍贵。

我这时调转方向，纯属心血来潮。

我们已竭尽全力。

尤其，当今韩半岛最大的城市釜山，掌握在三千世界堂瑞琳手中。众所周知，堂瑞琳是促成国道管理局成立的创始成员之一，对我们极度友好。

9;正好得了珍贵的鱼。当作礼物送去，她会高兴吧。9;

会议结束，我们各自返回住处。

咚咚。

公权力崩坏的情况下，之所以警惕个人制裁，理由很简单。在没有体系的地方，一个人的越轨便可能引发重大错误。

即便如此，国道管理局的局限性也很明显。

堂瑞琳势力强大到，必要时可自行君临会长们的盟主之位。背靠她的合作，无人敢轻视国道管理局。嗯，用中世纪比喻，大概相当于获得了勃艮第忠诚的法兰西王室吧。

"噗"，无声的触感落在额发上。白色的雪花。昨夜也下过鹅毛大雪，路已变成雪道，看来又要下了。

"至今为止，他处决的都是罪证确凿的恶徒。但用同样的能力，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任何人。说不定，他已经杀了，只是没在尸体上挂车轮……"

近乎奇迹的轮回。

反正随时可通过[心灵感应]进行联系。

蜘蛛网未能覆盖之处，虚空里总有怪物和异常虎视眈眈。

12月24日，圣诞前夜。

我们无法负责整个韩半岛的治安。无法承担行政。无法管理司法。

9;但轮杀人魔的事，想必也让圣女心情复杂。9;

"圣女小姐，你在吗？"

担心热带鱼会觉得太冷，我用手掌包住塑料袋。也没忘记精细地运起灵气，维持温度。

每当它们撕开蜘蛛网、试图侵犯人类的"线"，都需我亲自应对。国道管理局的武力也不弱，但毕竟难以像我这般迅速行动。这也是我的时间根本性不足的原因。

"有些会长怀疑，轮杀人魔会不会是我们这边培养的杀手。要真有那样的杀手，事情可就简单多了，哼……"

通往东冰库洞的路上，印着两行脚印。大概都是圣女的吧。

一审、二审、三审，由不同人判决，原因也与此不无关系。不能指望一个人绝对公正、永无谬误。

通常情况下，到这个节点，所谓"疏外神"们会干涉我们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但不知为何，第107轮回却很平静。

"力不从心啊，力不从心。"

"我也正有此意。"

自圣女结束闭关修炼、开始外出活动以来，她原本的据点龙山区东冰库洞，我便不常去了。虽说圣女本人毫不在意，但独居女子的家，男人太频繁出入，外观上毕竟不好。以前圣女闭门不出，情有可原，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到了第16年，国道管理局几乎将所有主要城市用单车道连接了起来。

种种烦恼，想必也让圣女头痛。

"……"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那么，觉醒者殡仪员大人，至少请在这轮回详细查明犯人的身份信息……这样下回我们才能制定对策，无论是拉拢，还是铲除……"

毕竟她是比谁都严苛于伦理的人。

9;会议结束后，不是直接回家了吗？9;

我歪了歪头，转动手把。玄关处有今天开会时圣女穿的鞋。那意味着，她至少回过一次家。

"圣女小姐？"

依旧沉默。

"嗯。"

……我不顾冒昧，走进了屋子。因为过去高尤里对圣女做过的事，给我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如果圣女安然无恙，我马上道歉就好。圣女是愿意接受道歉的人。

我踏进客厅。

"……？"

随即目睹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像城墙般环绕圣女客厅的鱼缸。

那些总是湛蓝发亮的水槽，空空如也。

"咦？"

我不禁张大了嘴。

养鱼是圣女唯一的爱好。直到世界毁灭那天，圣女也绝不会放弃养鱼。这在第90轮回，我当便利店店长时，就已得到证实。

但鱼缸里什么都没有。不，仔细看，还有两个注满水的鱼缸。只是水质净化过滤器似乎已许久未运作，水色浑浊。

变作污物般的水中，几条热带鱼肚皮朝天，死了。巧的是，留下尸体的热带鱼，全是我以前送的鱼。

"殡仪员先生？"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回头一看，圣女正从玄关进来。

翻肚的死鱼。空荡荡的鱼缸。圣女偶尔会愣愣望向虚空的姿态。徐圭愧疚的眼神。双排扣大衣。脚印。

"嗯。要是知道殡仪员先生会来，我该准备茶的。您在我没留意的时候来了啊。"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

这时，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可能性，突然像拼图般契合，从我嘴里吐了出来。

"殡仪员先生？您在做什么？"

"……啊。擅自进来，抱歉。有人送了热带鱼，我觉得与其自己留着，不如送给圣女，没提前联系就来了。可是……你不再养鱼了吗？"

圣女眨了眨眼。

"……"

"原本养着的鱼，大多死了，打理鱼缸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剩下的鱼缸，也想着哪天清理掉，但只是一直想，还没清理。"

沉默。

也不是圣女平时喜欢的风格。

我越过圣女，望向门前的雪地。

我手里还抱着打算作为礼物的热带鱼塑料袋，呆望着圣女。

仿佛永恒般的瞬间流过。

外面下着雪。双排扣大衣上也沾着雪。但多少有些不自然。仿佛，对。

"我回家后又出了一趟门，穿成这样，除了简单散步，干不了别的。"——这身装束强烈地诉说着这点。

进来之前只有两道的脚印，变成了"四道"。一道是我来时踩的。另一道，大概是圣女回来时踩的。

换言之。

"难道圣女小姐，就是轮杀人魔？"

和雪地上印着的脚印，形状不同。

那是种直觉。

像脱下大衣，在积雪的地上轻轻一抖，就会留下那样的雪痕。

双排扣大衣。看着并非便于活动的装束。和开会时穿的又不一样。

几乎让人错觉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之时。

"殡仪员先生。"

"……嗯。"

"殡仪员先生？"

圣女的嘴唇张开了。

我拿起圣女刚脱在玄关的鞋，看了看鞋底。

"……这样啊。是散步回来的路上吗？"

说推理，证据太单薄。也没有物证。但脑海中，某种闪电般的亮光倏忽闪过。

"出什么事了吗？"

"您果然很了解我啊。"

我打量圣女的穿着。

"圣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