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僞善者III

僞善者 III

鎮壓幕後黑手後，我們越過烏拉爾山脈。我與智源的海外巡禮，就此拉開序幕。

理由很簡單。

"看清新德里的全貌了嗎？"

"已完整載入小地圖。"

"很好，下一站去納裏揚馬爾。"

必須讓她熟稔山那邊的城市，以及盤踞其中的關鍵人物。諸位早已知曉——當滿足特定條件時，智源能將目標永久烙在小地圖上。正因如此，國道管理局的指揮中心才能掌控朝鮮半島、日本列島乃至整個歐亞大陸的實時動態。這讓我得以在某種程度上，遠程執掌國際棋局。

對於立志建立超越韓國覺醒者聯盟的多國同盟之人而言，與智源同行並非選擇，而是必然。

第703次輪迴也不例外。

"嗯？"

可當我們匆匆標記完納裏揚馬爾返回朝鮮半島時，異樣的違和感如影隨形。

某些事物偏離了軌道。

『...爲何沒有聖女的問候？』

往常只要踏足半島，那道心靈感應便會如約而至：【殯儀員先生回來了嗎？】或是【您不在時一切如常】，再不濟也是【出事了！您離開期間出現了詭異虛空！】

與智源的同行絕非遊歷，而是目標明確的戰略行動——往返時間皆經精密測算。按理說，她早該感知到我的歸來。然而此刻，唯有沉默在蔓延。

"會、會長您回來了？"

唯有本該扮演"北地聖女"的沈雅蓮獨自守候在接應點。

她支開護衛組，手指不安地絞着衣角。那種做錯事般的心虛表情，根本不該出現在這位以從容著稱的北方聖女臉上。

"雅蓮，你爲何在此？"

"那個...聖女大人她......"

"盧道華。"

現在談正事如何？

"假設我綁架你照護的老人，以他們的安危脅迫你服從。現在請記住——這一幕永不會上演。"

隨着聖女隕落，朝鮮半島秩序——連同最後防線——的崩潰已成定局。

"那個出了名的家裏蹲聖女？"

"嗯。在SG Net上，輿論基本趨於信服。"

當然並非百分之百。如同所有凡人，聖女偶爾也會迎來終局——

"嗯...？"

你們本可成長爲頂天立地的人類，那些陰險星座卻將諸位禁錮在淺薄的邊界內——多麼可悲啊，不是嗎？

【萬物異常收集者·告全體半島覺醒者書】

"徐圭，民衆情緒如何？"

這類意外早有先例。

歡慶吧！

"失禮了。在他人葬禮上愉悅確實不妥。"她收回手指，"但得知這位來自龍山的女士亡故時你的反應，今日便不算白來。"

"屍體在新義州附近發現...我猜她是去迎接歸來的您..."

"真意外...沒想到你能構想這種情景..."

將諸位視爲未成熟孩童的卑劣星座，已被本收藏家盡數囚禁！

"只是猜測。或許她在新義州陌生地帶遭遇了異常。"

完全取代她的角色是不可能的。那份無可替代的價值，任何人都無法企及。但雖然無法延續她的存在，至少能掩蓋她的缺席。

我早已爲聖女的消失準備了無數"可能性"。

是錯覺嗎？即便聽到如此尖銳的假設，她非但不惱，眼底反而漾開幾分興味。

第670次輪迴，她在聖水大橋散步時失足墜亡；某次輪迴被友軍誤殺；第687次輪迴，外神直接引發首爾地震將其湮滅。

若我執意向她灌輸外界危險論，禁止她偶爾的散步，並懇求她留守室內——畢竟她足不出戶也能凍結時間監控半島——她多半會應允。

雅蓮用手背掩住顫抖的脣線，氣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亡魂："聖女大人...已經去世了。"

道華的雙眼在單片鏡後微微睜大。那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清晰映出我的輪廓。

但請放心，這些惡徒已被我祕密捕獲，無需憂慮。

數個輪迴轉瞬即逝。對迴歸者而言，這已足夠籌備應對之策。

上揚的尾音裏，笑意再明顯不過。

她的目光與智源短暫相接。某種無聲的默契讓智源後退三步，留出絕對私密領域。

"你本該嚴令她固守據點。殯儀員，你爲何沒有？"

此後我們沒再交談。

"國道管理局局長盧道華。在我看來，迴歸並非用來扼殺可能性，而是窮盡所有選擇。"

純粹的事故。只因我遠行歸來，那個足不出戶的聖女難得跨出安全區。就在這罕見的外出中，不期而遇的異常終結了她的生命。

此刻仍能聽見被囚星座憤怒的嘶吼。

"明白了。"她想必會帶着那副標誌性的無表情，接受"這樣更安全"的說辭。

"要試試看嗎？"指尖沿着我的顴骨緩緩滑至下頜。"若你常保持這種表情，或許會更有意思。"

諸君想必已察覺，那些如哺育嬰孩般守護你們的星之聲，近日忽然沉寂。

戴着白手套的纖細手指在空氣中劃出刻意的弧度。

我徹查聖女最後的軌跡，每個細節都反覆推敲。但既無外神干預的痕跡，也找不到幕後黑手的證據。

這個假設如此鮮活地浮現，逼真到必須搖頭才能驅散。

這位曾創下驚人存活記錄的聖女——甚至遠超迴歸者聯盟成員——終究沒能延續她的奇蹟。

聖女的葬禮極盡簡樸。弔唁者僅限迴歸者聯盟成員，因此空蕩的靈堂裏，道華壓抑的嗓音格外清晰。

就像被過度保護的孩子會窒息，何況它們連父母都算不上呢。（笑）

願你們銘記，唯有萬物異常收集者纔是真正的守護者。在此別過。

——揮袖而去。

這場騙局被冠以"星座綁架案"之名。

爲配合謊言，SG Net進行了全面改版。原本以白色爲主的界面被替換成紅黑交織的詭譎色調，處處散發着不祥氣息。

徐久鎖上手機屏幕嘆息："本以爲會被輕易識破，沒想到效果出奇得好。"

"從一開始，SG Net就被塑造成星座而非人類創建的社區。"

"哇，老大您總是領先兩步呢。"

或許吧。

雖然語氣篤定，但這套原只存在於理論推演中的方案，確是在第703次輪迴首度實踐。

"萬物異常收集者"本就是長期吸引覺醒者仇恨的反派角色。許多人誤以爲十足、流星雨等異常皆是其部下。

"關鍵點在於9;綁架9;而非9;消滅9;。若星座直接消失，信仰也會隨之蒸發。但若保留它們終將回歸的希望，信念反而能更加根深蒂固。"

這場豪賭取得了部分成功——

- 那些煩人的星座終於消失了！我要爲自己而活！

- 整整二十天...韓國覺醒者們在星座沉寂中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有人開始宣稱獲得自由並肆意妄爲，但大多數人仍保持着虔誠：

- 星座只是被該死的收藏家囚禁了！它們仍在默默注視着我們...

- 儘管放縱吧！等星座歸來時，違法者必將首當其衝受罰！

- 星座正在看着你呢！

絕大多數人仍緊抓着與星座的羈絆。這種頑固造就了1:9的良性比例——每十人中僅有一人越界。但即便這微小比例，也催生了聖女時代未曾出現的犯罪。

"這輪迴迫使我們不得不夯實根基..."

"恭迎閣下歸來。"

時光如梭。

"共計六起失蹤事件。"

"......"

迴歸者的日程本就緊迫，填補聖女空缺更令其雪上加霜。忙得每次回到犬鳴隧道時，獨書與夏律都會憂心忡忡地跑來——

"劉組長最近在綁架人......知道原因嗎？"

"多虧有你，智源。不過你怎麼連在這裏都穿着制服？生活區可以穿便裝的。"

"再忙也不能疏於鍛鍊。"

接下來的歲月忙碌如旋風。智源的職責越來越接近我的私人祕書，而非作戰組組長。她駐守犬鳴隧道的時間，漸漸與向總部述職的時長不相上下。

遺憾的是，我無法親自調查每起失蹤案。即便聖女在世時，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原因各異。都屬於個案而非羣體失蹤。"

"天啊，您絕對是我見過最勤勉的人。今早訓練還陪我跑完全程。"

"隨你吧。"我妥協道，"對了，我不在期間沒有大規模失蹤案吧？"

"......簡直像是第五次循環重現。"

"糟糕...是異常導致的嗎？"

腳註：

啊，是了。

即便非執勤時間，智源也永遠穿着那身國道管理局制服。

"嗯？您剛纔說什麼？"

"殯儀員，好久沒喝到你泡的咖啡了......"

在第703次輪迴中，智源最終留在了犬鳴隧道，而非國道管理局總部。

"嗯？哦，行啊。"

"大叔你沒事吧？黑眼圈都快趕上道華了。"

隨着聖女隕落，智源的小地圖戰略價值變得至關重要。它能追蹤覺醒者動向、建立不在場證明、監控失蹤事件。若沒有這份地圖，我的日程安排早該崩潰。

"夏律的肩頸按摩技術進步神速，現在完全感覺不到僵硬了。"

這樣的關係對我們來說再自然不過了——而且不止我這麼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偶爾會流露出一絲之前循環中從未有過的默契。

那時候，智源在成爲管理局核心人物之前，曾是我的直屬部下。

"我認爲這是最舒適的着裝。"

"無妨，尚可應付。"

憑藉近乎偏執的努力，半島的秩序與團結得以維繫。幸而覺醒者強化的體質支撐着我連續一週不眠不休，否則精神早已崩潰。

"無事。只是在想必須加倍努力。"

"閣下今天辛苦了。"

某天，道華突然要求私下會面。她隨口的一句話讓我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