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移植者Ⅰ

移植者 Ⅰ

我一生中做過很多工作。

在上一週期中，我找到了一份DJ製作人的工作，在我的各個週期中，我擔任過便利店老闆、吳獨書的編輯、堂瑞林的私人祕書、學院老師，甚至是咖啡館咖啡師等。

靠一份工作維持生計從來都不容易，所以同時兼顧兩份、三份甚至更多的工作是很常見的——無論是在過去，還是在這個末世。就連我這個迴歸，也無法擺脫這樣的現實洪流。但即便如此，我的主業始終未曾改變。

我過去是，將來也永遠是——一名殯儀員，專門埋葬亡者的殯儀員。

時隔許久，今天就來聊聊我的本職工作吧。

[殯儀員先生，檢測到異常。]

某天，聖女突然這樣告訴我。

果然不負聖女之名，她總能比那些所謂的"永遠年輕的偵探"或是"擁有無盡祖父智慧的少年"更早察覺到異常的徵兆。

“什麼異常？”

[請前往國道管理局總部，那裏會有人向您說明詳情。]

於是我動身前往。

管理局總部前方延伸着寬闊的巴別塔廣場——總部大樓本身就被人們稱作“巴別塔”。

剛抵達現場，我就看見了那個異常。

“……綠色鄉村巴士？”

廣場正中央停着一輛從未在此出現過的鄉村巴士。除了一側略有凹陷外，車身基本完好。墨綠色的車漆，陳舊的車廂，活脫脫就是鄉間常見的那種老式巴士。[1]

“啊！閣下，殯儀員先生——您終於來了。”

巴士周圍早已圍滿了管理局成員。智源最先發現我，立即抬手行禮。

“所以，什麼情況？”

“我們也不完全清楚。今早有位成員上班途中發現了它。”

"把他扔進巴士。"

"您心繫民衆的胸懷與完善的善後處置，必將流芳百世..."

我聳聳肩："果然是陷阱。"

我摸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不，我不太想直接毀掉它。給我帶個死囚來。”

"求求你們！放我出去！快放我——！"

"倒是走運。說不定外殼完好的內部藏着陷阱。"

"屬下過火了嗎？"

"是的。我們嘗試施加外力後，車身出現了損傷。"

這意味着巴士是憑空出現的。

囚犯身軀驟然爆裂，鮮血如潑墨般濺滿整面車窗，將玻璃染成暗紅色。一切發生得太快，多數圍觀者甚至沒反應過來。

"嗯。"

原來凹陷是你們弄的。

“啊啊啊啊！求求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尚未。目前無人進入，我也是剛接到報告。"

"遵命。"

"完全沒看清..."

"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求您饒我一——啊啊啊！"

但求饒聲戛然而止。

次日，我在祕密據點咖啡館悠閒瀏覽SG Net時，突然刷到一則溫馨帖文。

我將這個被命名爲"44號鄉村巴士"的異常交給管理局處理，轉身奔赴其他事務。

“昨晚還不在這兒？”

"閣下明察。多虧您運籌帷幄，我們才能以零傷亡完成偵查。"

很快，一名睡眼惺忪的囚犯被拖了進來。他原本還一臉"媽媽再讓我睡五分鐘……"的迷糊表情，但一看到我和智媛，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囚犯剛進入車廂，自動門便猛然閉合。他發瘋似地用雙拳捶打玻璃，聲嘶力竭地哭喊：

"明白，下次會精簡頌詞。"

"內部檢查過了嗎？"我問道。

巴士周圍的管理局成員同樣震驚不已。

"閣下明鑑。若您下令，我即刻將其摧毀。"

隨着智源一記漂亮的三分投擲，這個專挑老年病患下手的殺人犯被拋進了巴士。

“是的，閣下。最後離開總部的人凌晨4點才走，當時廣場還空無一物。這輛巴士肯定是在凌晨4點到6點之間突然出現的。”

[今日新用戶]：我父親康復了，現在很健康哈哈

"發佈通告，嚴禁任何人靠近類似鄉村巴士的物體。同步更新到SG Net絡。"

"想在部下面前捱揍就繼續。"

噗通...

[智源的判斷沒錯。]

"剛...剛纔那是什麼？你們看見了嗎？"

噗嗤！

結論很簡單——

我抬頭望向天空。

“遵命。我馬上派人送來。”

要移動這種體積的車輛，要麼需要燃料，要麼需要覺醒者的力量。若是燃油驅動，引擎聲早該引人注意；若是覺醒者搬運，聖女的千里眼也應該能察覺到，她的視野全天候與軍團共享。

"這絕對是異常現象。"

他原本一直受心臟病折磨，但今天狀態出奇地好。自從上次接受北方聖女的治療後，從沒這麼精神過。

父親說特別感謝SG Net網友們的鼓勵。我今天註冊賬號，就是想親自向大家道謝！

眼下世道艱難，但我們一起加油吧。謝謝各位！我們一定能挺過去的！

我輕哼着點點頭，真是溫馨的故事。

順便說下，這位"今日新用戶"正是李柱浩——當初和我一起處理"高麗老人"事件的年輕人。看來他過得不錯，把父親照顧得很好，知道這個讓我很欣慰。

正當我心頭湧起暖意時，聖女通過星座感應傳來通訊。

[殯儀員先生，很抱歉打擾您休息。]

"無妨。出什麼事了？"

[44號鄉村巴士消失了。]

"什麼？"我皺眉，"消失了？我明明讓他們把巴士停在國道管理局總部附近。那羣傢伙搞砸了？"

[不，他們嚴格執行了您的命令。巴士始終停放在指定位置，管理局成員還輪流看守。]

[但它還是憑空消失了。]

我眉頭緊鎖："是在換崗時消失的？出現了監視空檔？"

[不，比那更短暫。]

[守衛聽見遠處傳來孩童笑聲，轉頭張望了不到一秒。再回頭時，巴士已經不見了。]

"......"

換句話說，這輛巴士"在衆目睽睽下憑空蒸發"了。

那名守衛是管理局的精銳，素來恪守規章。即便異常已被判定無害，他仍堅守崗位寸步不離。僅僅是孩童笑聲讓他分神剎那，巴士就消失了。

[所有覺醒者和普通市民都沒目擊消失過程。]

"蹊蹺。"我摩挲着下巴，"除了消失還有異狀嗎？出現傷亡沒有？"

[怎麼了，殯葬人先生？]

[具體數字我沒有掌握，但目前已確認的死亡人數是五人。如果按照巴士每三天出現一次的頻率推算，預計還有兩到四名受害者未被發現。]

它時而出現在甯越的小村落，時而出沒於仁川的公交站臺，甚至再度現身釜山街頭。

我暫時把這個想法擱置一旁。

"看來只能靜觀其變了。"

"嗯。那輛巴士本質是固定陷阱。陷阱最危險是觸發前。"

- 匿名：匿名：我家發生了奇蹟！弟弟被診斷出不治之症，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但昨天他突然醒來，說自己完全好了。

每次出現，傷亡總是難以避免。

"等等。"

再次，我否定了該理論，因爲它似乎無關。

然後我思考了這個詞本身。在韓語中，"버스"0;巴士1;與"verse"0;詩節/宇宙1;發音相似，這可以與“universe”（宇宙）、“multiverse”（多元宇宙）或“metaverse”（元宇宙）等術語聯繫起來。但再次強調，它似乎與這個異常的性質沒有直接聯繫。

我迅速從衣櫃抽出一件紅襯衫，對着空氣用力揮舞——這是聯絡聖女約定的緊急信號。

另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當年聖水大橋坍塌導致公交車墜江的慘案。許多乘客連同司機都在事故中喪生。如果這個異常現象與這類悲劇有關，它應該出現在橋樑附近，而非隨機出現在不同地點。

我嘆了口氣，清空思緒，打開SG Net放鬆一下。

爲何這個異常會以鄉村巴士的形態出現？我百思不得其解。

“真讓人沮喪。我真的想不通。”

- [今天剛註冊]：更新一下我爸的情況！今天我們一起去散步還慢跑了。他身體完全康復了！！！

"之前的輪迴裏可沒出現過這種情況，難道是某種新的異常現象在影響人類？"

若是覺醒者，我們尚可以其主君星座之名發出警告；但若是平民先發現巴士，往往在劫難逃。那些想撿拾零件或物資的好奇者，剛拉開車門就會在瞬間支離破碎。

"謝謝。"

我滑動着推薦頁面，發現SG Net上湧現了大量反常的溫情故事——人們都在分享奇蹟般的康復經歷。

[目前尚未接到相關報告。]

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我都無法確定44路鄉村巴士異常的起因。

這只是我的猜測，並不能確定。

因此，我決定暫時放下心中的不安，不再打擾這輛巴士。

"聖女，能告訴我44路鄉村巴士的死亡人數嗎？"

巴士總會在24小時內消失，連遇難者的血跡都不曾留下。

"嗯？"

起初聽到"巴士"時，我還聯想到《哈利波特》裏的騎士巴士[注2]。但44號鄉村巴士與它截然不同——這種聯想顯然不成立。

如果我想親身體驗解開謎團，我可以親自上車，準備好迎接接下來的一切。但說實話，這似乎不值得我冒着生命危險。

"雖然不安...但暫時擱置應該無妨。"

也就是說，總遇難人數大約在七到十一人之間。

正打算關閉頁面時——

一個詭異的念頭突然閃過。

這個異常每次出現最多最多吞噬一兩名受害者。相較於其他亟待處理的高危異常，它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麻煩。

"既然世人已知其存在，威脅就減半了。只要繼續警告民衆遠離所有鄉村巴士即可。"

- 匿名：兄弟們，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媽五年前因爲某個異常事件失明，今天突然說能看見了。她第一句話就是問我怎麼瘦成這樣，看到我的臉就哭了，哈哈。不過有個問題……我家狗死的時候我偷偷換了只差不多的，要是被她發現會不會完蛋？

在撰寫新的三國志科普帖之前，我先瀏覽了網站，看看今日的熱門推薦帖。

至此，事件看似告一段落。

[當真？]

難道登上44路鄉村巴士的乘客，就被帶往了另一個世界？

[明白。]

然而從那天起，44號鄉村巴士開始在全國各地神出鬼沒。

我隨即在SG Net上展開地毯式搜索，果然又發現四篇描述絕症患者奇蹟康復的帖子。病症涵蓋心臟瓣膜缺損、矽肺三期、角膜溶解性失明、胰腺功能衰竭——發帖人全是覺醒者。但轉念一想，若是普通市民遭遇類似狀況，恐怕根本不會發帖聲張。

[怎麼突然問這個？]

"...聖女，我可能猜到44路鄉村巴士的真面目了。"

這個異常不只是在製造死亡。

它在收割器官。

更準確地說——

"它正將受害者的器官摘取移植到他人體內，從而治癒那些人的病症。"

腳註：

[1] 鄉村巴士是接駁韓國主要城市周邊的當地地鐵站和其他較大線路的短途輔助路線。

[2] 一種公共交通方式，允許無法在人類世界使用魔法的未成年巫師祕密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