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配送者Ⅰ

配送者 Ⅰ

在文明尚未崩塌的年代，當"大韓民國"聽起來比"朝鮮半島"自然得多的時候，人們常這樣感慨：

"不管怎麼說，韓國還是挺宜居的吧？去趟非洲就知道韓國多好了。"

這種認知確有幾分道理——

夜間行走無需擔憂的治安水準，不必掛念停電的基建設施，穿着拖鞋就能到的便利店（雖然並非所有城市都如此）等等......

而在這些優勢中，有個無可爭議的絕對強項。

"1號信箱的快遞到了。"

"請把新包裹放在門外，我們稍後會來取。"

正是快遞物流服務。

不知從何時起，韓國人堅信：午夜前下單的商品，第二天早上就該送到。這種信念甚至包括理直氣壯地抱怨3000韓元的運費——這麼貴的運費誰付得起啊？

於是，這片土地上的快遞奇蹟般地"快"且"免費"。這本身就像一種鍊金術。

可惜末世降臨後，這個大型魔法陣崩潰了。不過既然治安、基建和便利店都一起完蛋，它的消亡倒也不算太寂寞。

"哥。"

至少，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嗯？怎麼了？"

"你知道那些凌晨4:44:44準時彈出的廣告嗎？就是那些詛咒網站上的。"徐圭說道。

那些詛咒網站廣告，指的是突然在SG Net上刷屏的一連串帖子。就像徐圭說的，它們通常都在凌晨4:44:44準時發佈。

如果你在那個時間點打開SG Net，會看到這樣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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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聖女從兜裏掏出記事本，"這是根據她口述還原的界面，我儘量做到分毫不差。"

- 匿名：推廣：試聽了這個免費網課真的很有用hhh

需以人血補漆。

[換言之，這是種無需吞噬或蠱惑人類就能維持存在的異常。恐怕比普通類型更危險。]

"喂，"我再次叫住徐圭，"突然提這個幹什麼？"

也罷。

"嗯。據她描述，點擊鏈接後跳轉到了這個網頁。"

正因如此，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用戶"蟾宮"的留言存在多處疑點。]

能在高尤里面前保持清醒的劉智源，對精神操控類異常近乎免疫。在這種危險等級不明的情況下，她是最可靠的幫手。

"聖女最近感知到異常波動。"

我動身前往犬鳴隧道。剛踏出腳步，心靈感應便如影隨形地傳來，彷彿有人全程監聽着我們的對話。

便籤末尾是一串陌生網址，但除此之外，這條留言看起來平平無奇。

油漆太過粗糙。

"原來如此。"

"不就是網購商城嗎？"

[首先，作爲異常的留言太過普通。凌晨廣告帖要麼是AI生成的語無倫次內容，要麼刻意誘人點擊。但這條連售賣物都沒標明。]

蟾宮：已用折扣券。現貨發售。明早送達。http://...

這類帖子會在不到一秒內瘋狂刷屏，每次大概有兩百條。

"嗯，早安，殯儀員先生。"她用指尖撥開劉海，"前天我覺得蟾宮廣告可疑，就讓劉智源點開鏈接看了看。"

確實。"或許是想引發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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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我皺眉重複道。

我歪頭問道："這有什麼問題？"

"你看這個。"他遞來一張手寫便籤，歪歪扭扭的字跡抄錄着那條留言：

抱歉，事關精神操控的領域，我實在無法信任他。畢竟當年他如何向高尤里出賣公會的情形，至今歷歷在目。

那拙劣模仿知名電商平臺的LOGO——主打凌晨配送的那家——絕大多數韓國人都不會陌生。頁面頂端赫然寫着：

"嗯。廣告帖下面開始出現固定留言，這一個月來有條內容反覆出現，怎麼刪都刪不掉。"

"早安，聖女。"

翻過石牆便抵達隧道入口，聖女正倚牆而立。她依舊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衫，兜帽壓得很低。

對這種突然的對話早已習以爲常，我保持着行進節奏反問："比如？"

"昨天聽說智源請假還覺得奇怪..."我頓了頓，"看來是熬夜到凌晨四點，狀態不佳。"

不用說，最好別手賤點開。這些根本不是人類發的帖子，外行要是隨便點進去，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就中了詛咒。

我掃了一眼。雖然比不上高麗老人的畫技，但聖女的繪圖水平也相當不錯。

"唔。"

本可以讓徐圭負責此事，但......

行走間，犬鳴隧道出口已近在眼前。封堵洞口的石壁上，潦草的日文塗鴉赫然在目。

我們應對這種垃圾廣告轟炸的方式很簡單：暫時屏蔽SG Net，全權交給聖女處理。即便那些帖子能在瞬息間攻佔版面，擁有時停能力的她——刪除這些帖子所需的時間更短。

[有可能。但它的發佈頻率過於穩定，內容分毫不差。]聖女的聲音毫無起伏，[通常無人問津的廣告帖會不斷升級噱頭。而"蟾宮"留言從半年前首次出現至今，連標點都未改動。]

我咬破指尖，用鮮血寫下"OK"。犬鳴隧道的塗鴉漸漸自行淡去。

"這個佈局......"

"這個嘛...我也說不太清楚。具體情況您還是直接問聖女大人比較好......"

蟾宮：二手專賣

以新換舊

我眉頭一皺。

"用戶名出自童謠，但標語卻和歌詞相反。"

"嗯，沒錯。"

這同樣是每個韓國孩子都玩過的遊戲——在遊戲沙地上邊玩邊唱的兒歌：

- 蟾蜍啊蟾蜍

- 給我新房子 還你舊房子[1]

訣竅在於先在手掌上堆起一個小土堆，然後看你能多巧妙地抽出手來。有時技藝高超的大師甚至能在土堆裏挖通隧道後，依然能把手抽出來。地理環境也起着關鍵作用，因爲成功與否取決於土壤中的水分含量。

或許可稱之爲朝鮮半島兒童最早的土木工程啓蒙。

"這麼說......"我沉吟道，"是下單購買二手商品就會觸發的異常？"

"我和劉智源也是這麼推測的。"

聖女取回記事本用打火機點燃，盡顯專業素養。即便已設下多重保險，但凡涉及異常的信息，我們都必須慎之又慎。

"今早我聯繫盧道華組長，用覺醒者死囚做了實驗。"她凝視着火苗，"借她手機登錄蟾宮網站，命令其任意選購商品......"

"結果？"

"最終只顯示9;支付失敗9;，什麼都沒發生。"

"所以找上我。"

"嗯。"

這正是擁有聖女、劉智源、盧道華、徐圭等得力同事的好處——無需事無鉅細地指導，他們自會處理專業範圍內的事務。唯有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時，纔會向我彙報。

"情況我瞭解了。那名死囚有精神污染的跡象嗎？"

"看來找到正確用法了。"

依然行不通。

[樸尚賢的左手]

"唔。那暫時可以判定無害。更何況費盡心思引導下單卻拒絕支付......"

皺眉抽手時，才發現已無手可抽。

[支付失敗]

左腕以下空空如也。

商品圖片是隻斷掌。手指扭曲如AI繪製的拙劣作品。

那麼——

"稍等。"

聖女敏銳地察覺到了："我認爲蟾宮商城可能存在特殊交易條件。您有頭緒嗎，殯儀員先生？"

這種疼痛我很熟悉。

手機震動。

"唔。"

[支付失敗]

"既然吟唱不夠，只好連遊戲一起還原。"

我蹲下身開始聚攏泥土。

我們交情不深，只在剿滅國稅廳綜合所得稅異常時有過一面之緣。

事情沒那麼簡單。

[新鮮配送物1箱已送達]

"殯儀員先生？"

"另外檢測了16名死囚，無人反映頭痛或幻覺。"

琳琅滿目的商品頓時呈現。雖然網頁文字偶有亂碼，但商品名稱與照片清晰可辨：

我遲疑片刻，輕聲道："異常自有其規則...蟾宮之名恐怕就是提示。"

9;抱川的樸尚賢...是我認識的那位嗎？這週期他剛死不久。9;

"啊。"

我哼起那首童謠："蟾蜍啊蟾蜍，給我新房子，還你舊房子"，隨後點擊支付按鈕。

[產地：抱川]

土丘下的左手突然傳來切斷痛楚。

[配送完成]

此法不通。

血珠正從土丘邊緣滴落。蹲在一旁的聖女挑了挑眉。

老牌迴歸者的直覺正在腦中拉響警報。

我用靈氣止住血流。

"蟾蜍啊蟾蜍，給我新房子，還你舊房子。"

刷——

置於土丘上的手機發出"滴"的震動。

我回憶着徐圭展示的留言，直接用手機登錄蟾宮網站。

堆出足以覆蓋左手的土丘後，我再次唱起童謠：

"蟾蜍啊蟾蜍，給我舊房子，還你新房子——"

翌日清晨，熬夜寫完三國演義同人小說的我收到提示：

首先嚐試吟唱。

我走出犬鳴隧道里的房間，藏身處的走廊上放着一個快遞箱。

果然如我所料，打開箱子後，裏面赫然是某人被精心包裝遞送的左手。

我轉向與我共享視界的聖女。

"蟾宮販賣的9;二手商品9;，其實就是死者的遺體或遺物。換句話說——那些都是陪葬品。"

[...]

"而只要提供相同的身體部位或物品，似乎就能進行一對一的等價交換。"

蟾宮購物中心，本質上是一座存放死者屍骸與遺物的公共墳場。

腳註：

[1] 此爲第179章"潛水者篇"結尾處高尤里吟唱的童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