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接收者Ⅵ
《我是一個無限迴歸者,但我有故事要講》 · 신노아 · 4547 字
劇本:ZERO_SUGAR
編輯:文學少女
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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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者 Ⅵ
高尤里的真面目。
要說我從未想象過,那絕對是謊言。
是的……請允許我坦率地承認。
每當閒暇時,我總會想象尤里的真實模樣。 她是個異常存在?還是真實的人類?
她是否像瘦長鬼影那樣頂着空白無面的頭顱?抑或她的面容如同深淵本身,只是翻湧的噪點?
或許——僅僅只是或許——她曾是我身邊的某位同伴,在墮落與腐化後,只剩下"尤里"這個空殼。
於是——
"……?"
嗡——滋滋——
當我的視線與星座相連,透過他們第三人稱的千里眼凝視景象的瞬間,我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懷疑正與我共享畫面的【千里眼】本身。
"鄭-鄭瑞雅?"
那裏站着個小小的孩子。
鄭瑞雅。但凡記憶力出衆的人或許都記得這個名字——海雲洞麪包店那個總跑向我、遞來糖霜甜甜圈的小女孩,一個夢想成爲胰島素女皇的袖珍刺客。
9;鄭瑞雅?高尤里?爲什麼…怎麼會?9;
而且每當輪迴更替時,瑞雅的性別與容貌都會改變。這不可避免——因爲她的麪包師父母是在末世後才孕育的這個孩子,而受孕時機自然隨着每次輪迴產生偏移。
所謂的殯儀女——那個我與堂瑞琳在前往烏尤尼鹽湖航班上遇見的女性化自我。
我歷經無數次迴歸艱難構建的認知開始崩裂。視野中浮現出老式顯像管電視般的噪點。
首先是表情,變得堅毅果敢。地痞流氓特有的油膩狂妄消失無蹤,他的雙眼正直視着現實。
滋滋—滋滋滋,喀嚓,滋滋—滋滋!
- 領命,大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暗影猛然刺下匕首。咚!刀刃貫穿的胸膛迸發出炫目的白色噪點——那是鮮血。
- 左翼部隊!引導隕石碎片偏離軌道!
- 遵命,會長!
- …瑞琳。
唯有我能辨認的存在。即便是她的父母,若身處不同輪迴也絕不會認得她。然而此刻,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輪迴中,她竟站在太陽宮前,像摩西分紅海時的孩童般好奇地戳着分隔的水牆。
朝向那個由黑白噪點構成的、無法辨認的暗影生物。她伸出右手,輕柔撫摸着那東西的臉頰。
- 對不起。
白色液滴飛濺,暗影的墨黑如水中暈開的濃墨般擴散。
截然不同的景象驟然展開。
男人的聲音響起。
她蛻變了。
"啊?"
即便擁有【完整記憶】我也未能立刻認出他,其實不足爲奇。他的整個氣質已然蛻變。
殯儀女抬頭望向某人。
- 殯儀員。
那張面孔似曾相識,但我的大腦仍遲滯片刻才辨認出來。
- 嗯。
當黑白交錯之後——
那就是高尤里的真面目?
- 無妨!若在此退縮,夜之大魔女終將殲滅我們!不惜代價——前進!
- 右翼部隊!魔女本體就潛伏在附近——找出並殲滅它!
滋滋,滋滋滋。滋滋。
那張既熟悉又令人永遠無法習慣的臉龐。
李白僅憑【獅吼】異能指揮着廣闊戰場。覺醒者們在他的號令下如有機整體般協同作戰。
9;這到底是...9;
- 全體單位,推進!
那白色是瑞雅的面容——肌膚如燭淚般融化,大塊大塊滴落在黑影之上。
9;那是...第19次輪迴的瑞雅。9;
當黑白交融之際——
被稱爲殯儀員的男子從後方走來。李白望向他的眼神充滿絕對信任——這種目光在真實輪迴的萬年時光裏,從未在我與李白之間出現過。
- 李白會長!流星雨正在墜落!
- …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白。那個在釜山站新手教程裏總把倖存者拉幫結派的混混——他的異能是「獅吼」。
‘那小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 最後一擊交給你了。
那黑色是瑞雅的影子——活物般蠕動着觸鬚狀觸手,攀爬着要將她徹底吞噬。
不過是個可愛的糖分恐怖分子,用能誘發高血糖的致命甜甜圈威脅我——這樣的存在竟是所謂"粉紅色實體"的主角?
- 老規矩。
- 能搞定嗎?對手可是大魔女。
- 問得多餘。若失手,唯死而已。
李白身後佇立着殯儀員;而殯儀員背後,另一道存在如影搖曳。它低語着,李白與殯儀員同時頷首。我試圖看清那是誰——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黑白噪點吞噬了整個世界。
視野左側濺起白色液體。某物伴隨着溼漉漉的爆裂聲炸開。我憑直覺意識到——這並非發生在【千里眼】投射的"畫面"內部,而是其外部。
"...殯儀員先生。"
我睜開雙眼。
我的左手——【再臨晨星】方纔還緊握着它。星座依然攥着那隻手,但她的手腕已失去所有重量。身軀如同斷線木偶般懸在半空。
"......"
"晨星死了。"
我轉向右側。
【苦痛理解者】也並非毫髮無損。白色的血液從她的口鼻與耳際不斷滲出。
"我也撐不了多久,所以..."
"交換...情報吧。"
"...好。"
咳——白色液體從她脣間飛濺。她彷彿將最後殘存的生命力盡數注入我們交握的指尖。
以生命爲代價嘗試的窺視。
星座彙報了結果。
如今只剩下一枚星座的碎片仍屬於我。僅此一枚。
"...尤里。"
憑藉呂布本就達到S級的水上操舟技藝,小艇在塌陷的海溝間疾馳而出。航跡狂野如過山車般曲折。高尤里興奮地尖叫着,蒼白的浪花——如同星座之血般慘白——從四面八方拍打在我們身上。
...我篡改了宮殿內發生的真相,向她講述了一個更易接受的版本。她毫不懷疑地接受了——或許她根本不在乎信與不信。
9;那個依然存留的...請照顧好它。9;
唰——
"天哪。兩個卑鄙的星座暗中埋伏,偉大的公會領袖居然一舉全殲了。還是這麼厲害呢!"
她早已如蠟般融化的身軀徹底崩塌。
"......"
"明白了。"
她究竟想留下怎樣的遺言?
無論"它"究竟是什麼,我已從她破碎的氣息中感知到輪廓。
啪!
"按方位推算,這裏原本應該是平壤。那麼釜山已經完全被淹沒了,對嗎?"
理解者浮現出微弱的笑意。
"...很...好。"
"空無一物。"
左手。右手。
我刻意斟酌措辭,臉上帶着遺憾的神情。
"殯儀員先生...您看見了,對嗎?"
高尤里如同打排球般自然地將我的話接了過去。
爲何唯獨我能窺見,我不得而知。或許終有一日會明白。但透過她們拼死共享的視野,我確實窺見了高尤里的片段。
"看來再也去不成海雲臺的那家麪包店買麪包了。"
不久後分隔的海水如同尤里的擊掌般重新閉合。
"殯儀員先生...拜託您...那個依然...存留的......"
然而——
"啊,是的,恐怕如此。畢竟您最初醒來的無人島就是釜山呢。"
船尾的呂布咆哮着奮力划槳。
"是的。只有翻湧的黑白噪點。關於那個存在本身——毫無蹤跡。"
高尤里雙手重重合十。
"嗯?"
"我們...什麼也沒看見。"
"...明白了。"
"啊。那家店可是寶藏呢。"
轟隆隆——
【苦痛理解者祝您武運昌隆】
我俯身望向海面。海水異常清澈,沉沒城市的街道在下方清晰可見。空寂的水下通道、破碎的窗欞、路燈柱——連遊弋的魚羣都不見蹤影。全然沒有生命的跡象。
"嗚噢噢噢!?豈能讓我的赤兔沉沒!赤兔永不沉沒!豈是凡夫俗馬的劣駒可比!"
"呀啊——!"
"......"
"我看見了。"
關鍵線索...即便是降解爲海洋級異常的聖女碎片,傾盡【千里眼】之力也未能觀測到高尤里的本質。
"我最愛他們的可頌!嗯——撕開那些酥皮咬下去,真是脆得不得了。"
"......"
完成釜山站新手教程後,尤里就消失了。直到後來纔在大田出現目擊報告。從時間線上看,她根本不可能嘗過那家的可頌,因爲麪包店是很晚才重新開業的。
"內裏蓬鬆柔軟...就像舌尖躺在小牀上一樣呢。"
然而她回憶時臉上漾開的生動表情卻無比鮮活。她正描述着一條早已不復存在的街道上的記憶。
"...比起味道,我更喜歡那對店主夫婦。"
"咦?"
"他們每天早晨七點準時清掃步道,總是笑容滿面地問候路人。聽說是在夏威夷當交換生時相識的。"
高尤里正注視着我。我嚥下的不是唾液,而是沉甸甸的心緒。
"...他們的孩子也特別有禮貌。只是希望她別再拿我當新配方試驗品了。"
"呵呵。公會領袖確實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呢。小孩子通常不敢靠近您。"
"這說得太殘忍了吧?她可是叫我歐巴的。"
"您要明白,公會領袖。無論公不公平,單論壽命您已經活了幾萬年。若還堅持要人叫歐巴...唉。您這是在人類良知領域開拓新邊疆啊......"
一滴水珠墜入我的心口。
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輪迴,也就是當前這輪,鄭瑞雅是個男孩。不是小女孩。
"......"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不過。多虧那個叫瑞雅的男孩,我現在都習慣被叫大叔了。"
這次我腦海中浮現的是第九百九十九輪迴裏那個活潑的男孩。如往常一樣,【完整記憶】提供了清晰的回憶。
"可愛的孩子們嘰嘰喳喳喊着9;大叔大叔9;,他們的可愛勁簡直碾壓我的尊嚴。"
"我甚至知道原因哦?"
"啊哈哈。"
啊...
每五秒就用【完整記憶】切換腦海中的影像——第53次輪迴的盧道華。切換。第95次輪迴的沈雅蓮。切換。第777次輪迴的劉智源。切換。第107次輪迴的聖女。
9;...我根本不是在和她交談。9;
高尤里微笑着。彷彿完全理解我。
我的靈魂而非雙脣間逸出一聲嘆息——墨色的嘆息。
9;這根本不是對話。9;
"...哦?什麼原因?"
怦怦。怦怦怦。
高尤里微笑着。彷彿覺得我很了不起。
"若是您糾結於自己的年齡,就難免會讓聖女小姐也用同樣的方式計算她的年紀。所以您這是在體貼她呢。"
"...你是這麼想的?"
週而復始,如同轉動萬花筒般,以唯有我能達到的精密度切換着記憶。
高尤里微笑着。
就好像我們整個對話中沒有任何古怪之處。
"對呀。想想看,當吳獨書叫您大叔時,您其實感到挺親切的不是嗎?"
"而聖女小姐早已心知肚明——她雖不會說出口,但明白您正爲她着想。哇啊。我覺得這樣的關係真美好呢!"
"因爲聖女小姐呀。她頻繁使用【時間停止】導致壽命異常延長。"
她的思想、品味、愛好、喜惡、記憶、共同回憶——這些都無法在我們之間傳遞。
"您那份細膩的體貼打動了盧道華。" "因爲沈雅蓮出乎意料地敏感。" "天生擅長辨別謊言與真實。" "這讓劉智源處境艱難," "卻也令她更願傾聽您的聲音。"
9;她只是讀取我所經歷時間線的景象,並據此演繹出完美的對話,完美的行動...9;
"...我?"
剛纔我分明說出了兩句自相矛盾的話。前一刻還說名叫瑞雅的女孩叫我歐巴,緊接着又補充說名叫瑞雅的男孩叫我大叔。
高尤里微笑着。
除非對方像我一樣經歷過相互矛盾的時間線,除非對方像我一樣擁有每一段記憶的完美回溯,否則絕無可能意識到這一點。
高尤里——
"最重要的是,您其實根本不在意年齡呢。"
我既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
我狂跳的心臟難以平復。
"沒錯!"
——她回答得彷彿一切毫無異常。
"......"
我勉強回應,卻連轉動舌根的餘裕都沒有。
這並非精神控制。精神控制只是其副作用。
高尤里微笑着。
尤里微笑着。彷彿在揶揄我。
"高尤里"這個概念根本不存在。
高尤里微笑着。
"......"
9;無論與誰對話,她都能讀取對方最深層的內心並予以化解。9;
"——或許是因爲您其實並不介意被叫大叔呢,公會領袖。"
明顯的矛盾。古怪的對話。任何一個普通人——比如盧道華——都會立刻質問"你胡說什麼呢?"。
最優化的對話。
最優化的疏導。
換言之:最優化的路線。
攻略指南。
這就是高尤里的權能。
其中並不存在她自身的意志與慾望。
"......"
我凝視着眼前的存在。
她可曾真正與某人對話過哪怕一次?
"嗯?公會領袖?"
高尤里——
"爲什麼這樣看着我?"
——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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