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监视者Ⅱ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5748 字
监视者 Ⅱ
"……"
"我说对了?"
我没有立即回应。
说实话,我有点惊讶——但同时,我承认,我也感到很好奇。
虽然我偶尔会透露自己是"回归者",但很少有人会主动意识到这一点。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是老舒。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回归者的话,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首先,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解决了怪物。不过……看您问话的样子,我们好像是9;这个轮回9;第一次见面?"
我把腰又往前倾了一点。嘎吱。便利店的绿色塑料椅刮着地面。
原本我只是好奇『星座』本身的存在。但现在,我的兴趣渐渐转向了眼前的人类。
"没错。虽然一直好奇星座们的真面目,但真正开始深入探究,这还是第一次。"
"如果您……殡仪员先生,真的是回归者的话,我觉得我们今后必须建立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
"是的。但是现在,我还无法确信您到底是不是回归者。就我所看到的情况来说。"
女子谨慎地开口,神色虽然紧张,但语气却很平稳。
9;起码的胆识还是有的。9;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为什么您无法确信我是回归者呢?"
"因为就算您拥有的不是回归,而是预言能力,或者能看透我内心的读心术,也完全可以展现出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状况。所以……"
对方低下了头。
"嗯。"
"好吧。只要能确认我是回归者,您就愿意回答所有问题吗?"
"请指定一些单词或句子,除非我是回归者,否则绝对不可能知道。不一定是关键词,也可以是特定的行动。"
"您那样做的话,我会先联系您的。"
[救国圣女惊叹你的壮举!]
我说的9;下次9;和对方想的9;下次9;之间,大概隔着一个世界的差距。我们就像轻易相遇又轻易分离的水流一样,就此告别。
那天之后,我再也收不到9;星座9;们的讯息了。
"啊,好的。下次见。很高兴认识您,回归者先生。"
适度的礼节,加上恰到好处的谨慎。或许是一张值得刮的彩票?
"是红色T恤吗?"
"您好不容易来到首尔,真的很抱歉。关于星座们的真面目、我知道多少、我的能力是什么等等,目前还无法全部向您公开。"
第36个世界,我的第36次人生,开始了。
这是一个简洁而整洁的方法。
[阿尔卑斯山的征服者密切关注你的行动。]
和上次一样,星座们的讯息纷至沓来。
"……是的。"
"反正觉醒者的外号,一个个都挺幼稚的。我也曾以为会被人取个帅气的名字,结果放任不管,最后就落下了『殡仪员』这个外号。『圣女』这算好的了。"
"我先走了,圣女小姐。下次再见。"
对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来设定一个密码。"
"您到底是为什么会成为『殡仪员』呢?"
"那么有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
首先,我速战速决地处理了釜山站的门。
她抬起头。
哎呀呀。我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再说一次,我极度不喜欢我的外号。至于为什么会得到这种外号,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以后会有机会慢慢讲的,不过希望那个机会来得越晚越好——不来更好。
"真是个不错的方法。嗯。那么,下个轮回请您来这里,在桌上铺开一件红色T恤。静静地待上10分钟,不,15分钟。T恤上请大大地写上[道德法则]。"
然后,惨烈地失败了。
"总之,您把它们定下来,我到9;下个轮回9;再原封不动地执行给您看。"
我立刻履行了在上一个世界许下的约定。
这是早先我和老舒用过的法子。
"知道了。圣女小姐。"
"密码?"
如果我成功了,那么就没有必要进行第1183次回归了。
是早在第7轮回就验证过的方法。
我打开智能手机。
当然,我的目的不是向星座们献殷勤,而是阻止世界的灭亡。我迅速重整身心,投入到第35轮回的世界中。
说实话,有点遗憾。
那些对我的活跃一一做出反应的存在,消失了。没想到,那个空缺会如此之大。
[红披风宰相对你的实力心存警惕。]
"嗯。"
"啊……抱歉,那个外号稍微有点……"
[赤马君主对你的实力产生了一种竞争意识。]
好久没收到这些讯息了,虽然挺开心,但我还是先无视了。
我沿着老舒制定出的路线,尽可能快地北上前往首尔。途中也没忘了顺路去一家还没关门的服装店买了一件衬衫。
【救国圣女对你的行为表示疑问。】
即便在移动途中,星座们也不断地找我搭话。
当我抵达潜水桥附近的便利店,在遮阳伞下的桌子旁坐下,展开衬衫,用马克笔在上面潦草地写下9;道德法则9;四个字的瞬间。
[……]
原本吵吵嚷嚷的星座们,齐刷刷地沉默了。
我靠在椅子上,喝着便利店的咖啡。这家便利店还没被洗劫过,商品完好无损。
没过多久,有人向便利店走来。
背着登山包的女人。按轮回算的话是上个轮回,按时间长度算的话是20年前见过的那位9;救国圣女9;。
重逢的喜悦没有再涌现。作为回归者活了这么久,不得不习惯离别与重逢。
只不过,和上次不同,这次是我在等待并迎接她。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不是……"
对方非常谨慎地打量着我的脸色。
我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回归者,救国圣女阁下。"
"……!"
圣女倒吸一口气。
她呆呆地站着,紧紧攥着拳头。沉浸于何种思绪之中,我无从知晓。
显示器光隐约勾勒出散落在各处的瓦楞纸箱的轮廓。罐头箱、矿泉水桶,全都沐浴在这蓝幽幽的光里,仿佛不是存在于地面,而是沉浸在水中。
我原本还以为至少是五六个人组成的团队呢。
终于到了揭示星座真相的时刻了。
4
显示器的蓝色灯光朦胧地洒在客厅里。小鱼缸里的鱼儿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看来我需要向您解释的事情很多呢……该从哪里说起呢?"
"叫您回归者先生,可以吗?"
"请跟我来。"
"首先想问一下关于星座的事。星座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是真实存在的超越者吗?圣女您是星座的代理人吗?"
过了好一会儿,圣女才艰难地开口。
是一栋东冰库洞的老旧联排住宅。
"……"
那是世界各地门开启前夕,无数觉醒者共同经历过的体验。一种类似预知梦的东西。
"第二次。"
圣女的居所位于龙山。
圣女直视着我。
"没错。"
"看来您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为这种事态做准备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存在?"
在包括汝矣岛在内的江南一带同时蒸发的当下,龙山事实上是与门接壤的最前线。属于当前韩国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圣女嘴唇微动。并非是因为难以回答,而是她在慎重地挑选措辞。
"请进。"
圣女小声地喃喃自语。
"那这实际上算是第一次见面呢。因为上一个轮回,我什么都没向您解释。对吧?"
"是的。"
"……"
这个空间由仿佛不是砖石,而是水筑成的城墙环绕四周,因此看起来像是一座水中的圣殿。
"好的,殡仪员先生。我们见过几次面?"
几十个盛着水的玻璃缸密密麻麻地陈列着。
"请随意称呼。我的代号是殡仪员。"
墙边立着一个大型铁制书架。但书架上只稀稀落落地插着几本书。占据本该放书位置的,是15立方、20立方的鱼缸。
这倒是有点惊讶。星座可能是虚构存在这个假设,我也充分考虑过。但我没想到,眼前的人能凭一己之力演绎出那么多星座。
鱼缸。鱼缸。鱼缸。
我环顾四周。与破旧的外观不同,屋内很整洁。不,更准确地说,是整洁到有些冷清。
"是的。救国圣女、阿尔卑斯山的征服者,都只是我一个人创造出来的角色而已。"
"我大概在20天前觉醒的。从那时起头发就变了颜色,睡觉时也开始做怪物出现的噩梦。那是难以视作幻想的……太过逼真的梦。"
"星座们……并不存在。"
"出于某种原因,我确信那会是真实发生的事。所以我在想我能做什么。不是像买罐头或囤矿泉水那样的防备措施,而是真正只有我能做的事情。"
圣女让我在沙发上坐下后,自己拉来了一把电脑椅。
"第二次。"
我点点头。
"回归者先生。不,殡仪员先生。觉醒者们,在获得力量之后,还能维持社会秩序吗?"
"什么?"
"觉醒者的能力非常强大。就拿我来说,就获得了两种,不,三种超乎常理的力量。被赋予了这般力量的人类,真的能轻易互相联合、行善、至少克制自己不犯罪吗?"
客厅地板上流淌着鱼儿的影子。她的声音渗入了那阴影之中。
一瞬间,我有种恍惚的感觉,像是回到了童年,在澡堂里冒冒失失潜水的时候。对方正用那种目光,降低着此处的水深。
"我判断,不会。"
"……"
"如果出现某个拥有巨大权力的人,能够把觉醒者们团结起来,那倒另当别论。但那需要无数试错和时间。在那之前,觉醒者会形成不同的派系,普通人会被卷入势力争斗,毫无价值地牺牲。当然,随着人类的分裂,他们应对门的能力也会减弱。"
这是个正确的推测。
实际上,大部分国家正是经历了这一过程而走向灭亡。
韩国是罕见的长期存活的案例。
"等等。"
那一刻,某个假设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直视着圣女漆黑的眼眸。
那仿佛浸在水里也不会眨动的瞳孔。
"难道?"
"……"
她轻轻点头。
"殡仪员先生。什么时候人们会犹豫是否作恶呢?那就是当他们认为有人在看着的时候。"
"星座"。
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觉得自己有办法隐藏罪行,或者有能力摆平,人们就很容易打破秩序。但是,如果心里根植着一种想法,觉得有比自己更超越的存在,无论何时何地都在监视着自己,那么即使是觉醒者,也只能犹豫着不敢作恶。"
她说明的能力,整理如下:
"我也想过那样……但我,真的很不擅长在人们面前做事。"
之后,我们紧密地商议了该如何互相合作。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种种思绪打湿了我的脑海。
沉默片刻后,我回答了。
"……"
圣女继续说道。
至少因为有圣女在,在这片土地上,未曾出现过觉醒者至上主义横行的情况。像新佛或复活教那样的邪教异端也相对较少。
"是的。"
"……太好了。"
"啊。"
"称呼该怎么定呢?如果叫9;回归者先生9;的话,万一暴露殡仪员先生的身份就不好了。"
"勇者先生?"
"天啊。"
直到世界灭亡前夕,星座们也未曾停止向韩国的觉醒者们发送讯息。4年、7年、10年,星座们依然健在。为了维持这份"健在"的假象,眼前的觉醒者该经历了多少困难。
"我到底有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呢?"
我用崭新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
"但您说创造了星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一定有过无数的艰难险阻。千里眼和心灵感应是很好的能力,但它们很难直接帮助战斗。更重要的是,龙山是一个面对超大门的前线地区。今后也将成为众多势力角逐的要冲。
"所以,我创造了星座。"
那声叹息,不知怎地,在我听来,就像是长久在水中游弋的金鱼,难得地"噗"地一声,在水面吐出一个泡泡的声音。
感觉精神上被连续重击了好几拳。
"怎么样,回归者先生?"
这个战胜了无数逆境,坚持到最后的觉醒者,此时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不安和焦虑。
只要条件具备,她日后完全有资格领导韩国最成功的 [三千] 或 [百花] 那样的公会。
尽管它没能阻止世界最终的毁灭。
……这两者都是用途无限的能力。
听到我的回答,圣女深深地靠进椅背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安心的叹息。
1. 千里眼:对于半径1000公里内的觉醒者,可以在自己希望的时候进行观察。也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想这是我能做的事情里最好的了。我不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我还能,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继续下去。"
"这归功于我的能力。我可以用 [千里眼] 和 [心灵感应]。"
但无论那时还是现在,关于我们世界走向终结的数百种方式,我从未向圣女提起过一个字。
2. 心灵感应,或者说文字传递:可以对自己认知的对象传递语音。也可以以文字形式发送。不过,此时字符数量限制在140字。
在长达36轮回的岁月里,一直关注着我的星座们,尤其是9;救国圣女9;竟然是假的,这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但这一切都出自一个人的周密计划,这简直令人惊骇。
"多亏了你,这个国家的觉醒者犯罪率才尤其低。觉醒者们之间互相合作、应对门,也相对容易。圣女小姐的努力并非没有意义。"
"是的,完全被骗了。就连我这个回归者,也被骗了个精光。"
"……"
圣女托着下巴。
"真令人惊讶。既然觉醒了这么强大的能力,您本可以更加走到台前,团结觉醒者们的。"
她的话让我回想起过去的回归经历。
我想,我们两人的关系,大概就是从这时起基本确立的。圣女从第36轮回到第1183轮回,几乎始终作为我坚实的后盾,支持着我。
我立刻摆手。
"不,勇者有点……就叫我殡仪员吧。"
"勇者"这个称号不仅令人尴尬,还与某种精神疾病有关,我实在敬而远之。关于这种奇怪的精神疾病,我稍后会谈论。
"那样更舒服,也好。对了。"
正要告别时,我问道。
"不过,光靠千里眼和心灵感应,应该无法扮演星座吧?需要同时观察多人并发消息才行。莫非您还有别的能力?"
"啊,那个……"
圣女犹豫了一下,微微一笑。
"那,那是秘密。以后再告诉您。"
可惜圣女说的9;以后9;,并不指第36轮回的时间线。要揭露她最后的秘密,我还需要经历许多次回归。
5
这个故事有一个尾声。
从第36轮回开始,我一回归就和圣女结成统一战线,这成了我的基本路线,好比围棋里的某种布局。
除了刚回归的初期,以前那种星座们向我发来9;无数握手的请求9;的情况,实际上已经没有了。
对此我多少感到有些可惜,就这样度过了许多时日。
大约在第134轮回的时候,时隔许久,消息窗口又浮现在我眼前。
[万象游戏的管理员预告新事件的发生。]
我眨了眨眼。
因为星座的名字非常陌生。
万象游戏?解释起来就是"运营万物之游戏者"的意思吧。
9;大概是圣女无聊了,在开玩笑吧。9;
我心想这还真是稀罕事,便不当回事地忽略了消息。反正消息也只来了一次。
"一周前。你不是用9;万象游戏的管理员9;这个名字发了消息嘛。我还想着圣女小姐也会失误呢,有点惊讶。是不是该发给其他觉醒者的消息,错发给我了?"
恍惚间,我感觉脚下仿佛展开了深海,而水下,一道巨大的影子"唰——"地掠过。
几日后,见到圣女,我便提起了此事。
"咦?"
"会不会是殡仪员先生看错了?"
"什么?"
脊背一阵发凉。至少,那不是说谎的表情。
——监视者·结
"啊,说起来,几天前你为什么突然扮演了个奇怪的星座?"
倒不是真的出于好奇,只是想在进行作战会议时,当做暖场话题轻松地抛出来。
不知圣女是否察觉到了我的状态,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知为何,我错觉周围的温度好像降低了。
"而且我从来没创造过9;万象游戏的管理员9;这个星座。"
圣女歪着头。
"……?"
"我没发过那样的消息啊。"
……看来,这个世界依然有许多我所未知的谜团呢。